第37章难缠的心理医生

    圣灵之殿的主殿空旷得像一片凝固的星空。穹顶高不可测，黑色的石壁上镶嵌着无数灵光石，投下冷冽的光。
    地面倒映着人影，像一面结了冰的湖。花阴与心理医生之间相隔不过百步。
    百步，对于半神而言，连眨眼的工夫都不需要。但两个人都没有先动。
    心理医生站在大殿的暗影边缘，棕色的头发在冷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
    他的西装剪裁考究，没有一丝褶皱。他的脸上挂着那个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但他的眼睛没有笑。那双眼睛在打量着花阴，从白发看到腰间那把匕首，从匕首看到那双借来的、漆黑的、没有倒影的瞳孔。
    他在计算。通明协会三大难缠鬼之一，从来不是靠蛮力取胜的莽夫。他靠的是脑子，是耐性，是在你不经意间种下的因果，是你早已忘记却从未摆脱的暗线。
    他忽然笑了。不是伪装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当年在幽城，我选择附身庆无言，不过是随手落的一枚闲棋。那时候你才刚刚觉醒，连蕴灵境都没到，像一粒灰尘，谁会在意呢？”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这才几年，你就能跟我面对面，逼我认真了。”
    花阴没有回答。他的刀就是他的回答。
    匕首出鞘。不是从腰间拔出来的，是从虚空中凝聚出来的——苍白色的火焰缠绕着刃口，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意外泄。
    花阴的身体从原地消失，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心理医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身体本能地侧转，同时右掌拍出。
    暗紫色的灵力在掌心炸开，化作一面六边形的光盾。匕首刺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光盾上出现了裂纹，但没有碎。心理医生借力后退，拉开了二十米的距离。
    他的手掌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花阴的力量比情报中描述的要强得多。
    “好快的刀。”他甩了甩手，笑容不减，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是认真。
    花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匕首再次刺出，这一次不是直刺，是横扫。
    刀锋上苍白色的火焰暴涨，化作一道弧形的火刃，拦腰斩去。心理医生双脚轻点，身体如纸片般飘起，火刃从他脚下掠过，斩在身后的殿柱上，殿柱被切开一道深深的缺口，碎石飞溅。
    他在空中翻转，双手连拍，数十道暗紫色的灵力针从指尖射出，覆盖了花阴所有闪避的空间。花阴没有躲。
    苍白色的迷蝶从他周身涌出，扑向那些灵力针，口器张开，将针一根根吞入。
    灵力针在迷蝶体内炸开，迷蝶被炸碎，但碎片立刻化作新的迷蝶，数量不减反增。
    心理医生的眉头皱了一下。“吞噬，分裂，再生。苍白迷蝶，确实麻烦。”
    他落地，双手交叉在胸前，暗紫色的灵力在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甲胄。他的气息开始攀升，半神巅峰的修为不再压制。
    灵力的波动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花阴的衣角被气浪吹起，他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心理医生动了。不是冲向花阴，是原地消失。不是瞬移，是高速移动。
    他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从不同角度朝花阴攻来。拳、掌、指、肘、膝、腿，每一击都带着暗紫色的灵力，每一击都足以击碎一座小山。
    花阴的匕首在手中旋转，格挡、闪避、反击。他的动作更快，更准，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心理医生攻击的间隙上。
    窥探之眼在全力运转，他看到了心理医生的每一次出手，甚至在他出手之前就看到了。
    心理医生的拳头砸向花阴的面门，花阴侧头躲开，匕首反手刺向他的肋部。心理医生收拳，肘部下沉，挡开匕首，另一只手从下方探出，抓向花阴的咽喉。
    花阴身体后仰，脚尖踢向心理医生的手腕，借力弹开。两个人在大殿中缠斗，从地面打到半空，从半空撞到墙壁。
    灵力的碰撞炸开一圈圈气浪，将殿柱上的灵光石震碎了大半。
    这场战斗没有花哨的异能对轰，只有最纯粹的近身搏杀。但两个人都清楚，这比任何异能对决都更危险。因为每一击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心理医生一拳砸在花阴的肩膀上，花阴的身体被打飞出去，撞断了三根殿柱，嵌在第四根里。
    碎石从头顶砸下来，他没有躲。他吐了一口血，从碎石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没有擦。他抬起头，看着心理医生，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心理医生站在那里，呼吸有些急促。他的西装破了几道口子，左臂的袖子被匕首划开了一道长口，血从伤口渗出来。
    他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你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如今都已经能伤到我了。”
    他看着花阴，沉默了一下。“但你还是太年轻。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替庆无言报仇吗？你知道这世上被我寄生过的人有多少吗？他们有些人还活着，有些人的血亲还活着。我死了，他们怎么办？”花阴的手指攥紧了匕首。
    心理医生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很残忍。
    “你下得去手。你从来都下得去手。在樱国，你下得去手杀了多少人。在幽城，你也下得去手杀庆无言，让他死在你面前。你是个心狠的人。”
    花阴的呼吸重了一瞬。不是被激怒，是被说中了。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幽城，庆无言，樱国，埃贝莉尔，孙老。他的手在抖，匕首的刀尖在微微颤动。
    心理医生抓住了这一瞬。他的身体猛地膨胀，不是血肉的膨胀，是存在感的膨胀。暗紫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像一朵正在盛放的食人花。
    光芒所过之处，大殿的墙壁、地板、穹顶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紫色，像被泼了一层会流动的漆。那些紫色在蔓延，在扩散，在吞噬一切。这不是防御，不是攻击，是领域。
    “心魇万华。”
    心理医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无数人齐声的低语。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是连接。他的意识在这一刻分裂成了无数份，投向了蓝星的每一个角落，投向了每一个曾经被他寄生过的人。
    美鹰国，新约克城。赫克托国际大厦的顶层，一名清洁工忽然僵住了。他的眼睛变得空洞，嘴角翘起。他丢下拖把，走到窗前，看着天空。“白蝶。”
    樱国，京都。一家便利店的店员正在整理货架，他的手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出店门，站在街头，仰头看着那座燃烧的宫殿。“白蝶。”
    龙国，幽城。李秀林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她的手动了一下，遥控器从手中滑落。她慢慢地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在她那张保养得很好却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她的眼睛变得空洞，嘴角翘起，露出一个不属于她的微笑。她抬起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个方向。
    “白蝶。”
    她的声音沙哑，不是她的。是心理医生的。同一时刻，蓝星各地，无数人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中有高官，有平民，有觉醒者，有普通人，有老人，有孩子。他们的眼睛空洞，嘴角挂着同样的微笑，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微笑太整齐了，整齐到让人毛骨悚然。他们是心理医生的提线木偶，是他寄生在蓝星各地的“眼睛”。
    这一刻他们没有意识，没有自我，只是他的傀儡，他的传感器，他的备用躯体。
    他把自己藏在这些普通人中间，用他们做盾牌，用他们做眼睛，用他们做后备。没有人能找到他，因为他无处不在。
    圣灵之殿中，心理医生的身影已经虚化到几乎看不见。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大殿的墙壁里，从地板的缝隙中，从穹顶的灵光石上，从蓝星各地那些提线木偶的口中。无数声音汇成一道洪流，灌入花阴的耳中。
    “白蝶，你的眼睛能看到未来。但你能看到所有未来吗？我能出现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体里。你杀不了我，因为你杀不了所有人。”那声音停了片刻，然后变得更轻，更柔，像一个老朋友在闲谈。
    “李秀林是你母亲。你下得去手吗？”
    花阴握着匕首的手指收紧了，匕首上的苍白色火焰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回答。
    也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看着那个逐渐虚化的身影，看着那道连接着他与蓝星无数生灵的暗紫色的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殿外，喊杀声还在继续。圣灵骑士还在冲锋，各国的高手还在厮杀，花雨还在飘落。
    而这座大殿里，两个仇敌面对面站着，隔着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深渊。
    战斗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半神巅峰的威慑力，不在于一拳打死你，而在于你是他的对手，却不知自己何时早已成了他的棋子。
    心魇万华还在蔓延，蓝色的星球表面，一个个微笑正无声绽开。像一张无形的网，花阴便在这张大网的正中央。
    他能预判心理医生下一招的轨迹，却预判不透人心和因果。这，才是心理医生最难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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