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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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库尔之佑’残存的暗影能量，终于在死亡骑士临终前逸散的负能量冲刷下彻底耗尽。
    缠绕着雷纳托的黑烟如被风吹散般迅速消退，露出底下那副暗色厚重的铠甲。
    甲面还残留着几分阴冷，沿着金属纹理往皮肉里渗，他攥紧剑柄，偏头望向侧方那片震动的废墟。
    碎石从瓦砾堆顶部接连滚落，几块较长的木板被从下方猛地掀开，沉闷的碰撞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
    来者不是敌人。克劳苏拉破开废墟表层，灵能托举着她悬浮上升，稳稳落到雷纳托身旁。
    女龙裔的脸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尘，模样颇为狼狈。
    但当她确认雷纳托还站立着时，那双金色竖瞳中涌动的灵能光芒明显平稳了几分。
    克劳苏拉的声音在雷纳托的脑海中响起。
    “损坏的建筑物下方狭窄，我利用地形，将剩余三名亡灵骑士侍从全部解决掉了。”
    女龙裔看向剑士身旁地面的残骸，以及周遭布满焦黑与腐蚀痕迹的石板，用略带担忧的语气继续补充道：
    “果然，是死亡骑士...以残留的负能量水平判断，这必定是一名高阶亡灵。”
    “雷纳托，你不该主动迎敌的。只要你拖住片刻，我就能用灵能从后方支援你，不必冒多余的风险...”
    看来彼此都想着要支援对方。雷纳托在心中笑了笑，一边听着克劳苏拉念叨，一边借着这段空隙快速复盘刚才的战斗，继续总结着对抗亡灵的经验。
    ‘暗影之盾’与‘达库尔之佑’附带的反伤效果很差，不知是否是因为死亡骑士作为亡灵本身不惧伤势，还是有负能量保护的缘故，总之，暗影能量似乎难以对诺瓦克造成实质性损伤。
    除了‘末日预言’的辅助外，雷纳托几乎纯粹依靠自己磨炼至今的剑术造诣与黑剑本身的锋锐，才硬生生将对方斩杀。
    而在面对毫无生命力的亡灵时，‘达库尔之触’也无法用来作为常规的恢复手段了。
    雷纳托再度拧开一瓶‘高等治疗药剂’，仰头灌下。
    药液滑过喉咙，温热感顺着食道弥漫开来，战斗中累积的那些细小伤口开始缓慢地收口愈合。
    看着【指南】上缓缓恢复的生命值，雷纳托默数着空间指环中剩余的药物储备。
    ‘高等治疗药剂’还剩8瓶，‘速度之油’3瓶，‘冥河涂膏’、‘蝎尾狮毒药’和‘爬行者粘液’三种剑油各有一瓶...
    毒素和抑制自愈的效果放在那些骷髅架子上恐怕全无用处，等回到地表之后，得想办法弄些圣水或圣油之类专门克制亡灵的东西，就是不知道那些神殿的牧师们愿不愿意把东西卖给他这个达库尔神选者...
    远方传来的隆隆震动声与纷乱的嘶吼渐渐逼近，雷纳托抿了抿嘴，中断了漫无边际的思考，默默举起黑剑。
    死亡骑士冲垮建筑时制造的动静太过巨大，再加上刚才那场爆炸和缠斗，城市主干道此刻已经挤满了肿胀蹒跚的丧尸和手持弓弩的骸骨士兵，正疯狂地向两人所在的街巷涌来。
    死者从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冒出，汇成一道腐烂的洪流，撞碎沿途一切阻碍，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向前推进。
    目光扫过四周，视野所及全是敌人，根本没有绕行的空隙。
    这种局面下让克劳苏拉升空更不现实，一旦暴露在开阔的半空，就会成为骷髅弩手们最理想的靶子。
    那些骷髅弩手动作虽然笨拙，但附魔箭矢的穿透力和破坏力远胜寻常弩箭，尤其当目标没有遮蔽时，威胁成倍上升。
    而直接突围会一头扎进尸潮之中，必须想办法先削减亡灵的数量。
    四周缺乏坚固的石头建筑，那些半木质结构的民房在负能量的侵蚀下早已腐朽得不像样。
    与其躲进一旁摇摇欲坠的木屋，不如待在这片被骑兵冲毁的废墟里。废墟中散乱的碎石和折断的梁柱能够有效迟滞那些越障能力本就不强的骷髅和丧尸，将它们切割成零散的小股，便于他逐个击破。
    所以雷纳托决定原地御敌，这片相对空旷的废墟地形也方便夺心魔施展大范围的伤害法术来支援战场。
    “克劳苏拉，你还能再释放一次那个酸液球法术吗？”在得到女龙裔肯定的回答后，雷纳托甩了个剑花，主动朝废墟下方走去，边走边布置，“我到前面拦截一下丧尸，先让这些亡灵聚拢起来，等它们密集到一定程度，你再对着人群正中央释放法术...”
    克劳苏拉欲言又止，那双金色竖瞳里神色复杂。她盯着人类那双沉静的黑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言语上的劝阻。
    夺心魔皆是理性的化身，所以对方想说什么，雷纳托大致能猜出个七八分。
    死亡骑士的突袭彻底打乱了两人原本的撤离计划，如今全城的亡灵都在朝他们所在的位置靠拢，再想悄无声息地潜行出城，已经没有可能。
    尸潮在巷口处显现出身形，那些肢体扭曲的丧尸拖曳着残破的身躯，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雷纳托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夜色已转为墨蓝，那种深邃的蓝中透着些许灰白，一轮皎洁的满月正缓缓向地平线沉落。
    啊，自己已经连续战斗了接近一整夜，却丝毫没感到疲惫。
    事实上，从进入这个半位面算起，雷纳托总共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
    回想起来，在幻影之森冒险的时候，他的体力似乎还没有这般夸张吧？雷纳托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身体上的疲倦了，精疲力竭似乎是很久远的经历了，记忆都模糊不清。
    或许在不知不觉间，随着决心与体质的提升，‘精神御体’带来的疲劳抗性也变得越来越强...
    可惜，他还是不够强。面对奔涌而来的亡者大军，就算他依仗魔剑与铠甲能斩杀上百名骸骨士兵，亡灵法师也能随时复生倒下的尸体，骷髅弩手可以躲在远处持续射击，负能量还会抵消掉暗影魔法的大部分效力...
    不提那些高阶亡灵，就算他真的砍倒一百个，后面就会有两百个补上来。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消耗战，凭个人武勇根本无法取胜。
    眼下唯一的变数就是让克劳苏拉强行传送，把生死交给那渺茫到近乎虚无的运气。可在‘空间节点’之外施放传送法术，失败率随着目标距离的增加呈指数级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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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纳托不愿去搏这种近乎于自杀的概率。他更愿意握紧手中的剑，试着把这座城里所有的亡灵都杀干净。
    胜率渺茫，可放弃这个念头从未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哪怕一时半刻找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他也会像从前每一次那样，挣扎到最后一刻。
    海量的亡灵已经冲至街巷中段。雷纳托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一张张扭曲腐败的脸。
    外露的牙床，摇摆脱臼的下颌，肿胀断裂的肢体在石板路上拖行。
    浓烈的尸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是死亡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如此骇人的场景，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类都理应惊惧震怖，可雷纳托却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冷静地扫视着翻涌的亡者浪潮。
    高大的剑士摩挲剑柄，自然而然地摆出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架势，将黑剑靠在右肩，放松着手臂上的肌肉。
    达库尔祭坛上的蠕动肉块，夺心魔巢穴中的禁忌实验，卓尔礼拜堂内的疯癫祭礼...
    回想起来，连雷纳托自己都有些惊讶。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冷酷’的呢？
    是被竖琴手追杀的那个雨夜？还是第一次迫不得已杀人之后蜷缩在阴沟中度过的那一整晚？
    雷纳托有些记不清了。穿越至今，他杀过太多人，恐怕凑在一起足以垒成一座尸山。
    没有什么高尚的理由，也谈不上什么崇高的目标，雷纳托对自己的要求从始至终没有变过，他只是想活下去。当然，最好是能舒服一点地活下去...
    丧尸已经逼近到二十米之内，腐烂的浪潮在他面前铺展开来，最前排的丧尸张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准备撕咬生者的血肉。
    剑士下意识地握紧剑柄，重心微微前倾。
    这里会是他的终点吗？
    贵族、农夫、市民、竖琴手、邪教徒、精灵、矮人...
    在伊瑞尔，雷纳托见识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也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他们或盲目贪婪，或愚蠢可悲，偶有高尚，更多疯狂...
    无论那些人嘴里喊着什么口号，标榜的品德多么无私伟大，只要他们想要夺走他的命，雷纳托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尽数杀死，像即将杀死这群无知无觉的丧尸一样，心中毫无负担。
    这无关善恶，只为生存。
    这里绝不是他的终点！
    满月已被地平线遮掩近半，‘达库尔之佑’即将把血肉转化为阴影。达库尔的神眷者向前踏出一步，准备再度开启一场杀戮盛宴。
    黑烟从铠甲缝隙间重新涌出，暗影在血管中奔腾，雷纳托的身体正在脱离凡物的形态...
    忽然间，如海潮般涌动的亡灵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整整齐齐地僵在了原地。
    那些还在奔跑的丧尸保持着迈步的姿态，那些还在燃着鬼火的骷髅举着剑凝固在挥砍的途中。
    如此突兀的一幕，让雷纳托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是克劳苏拉的定身法术吗？不可能！
    上千名狂暴的亡灵，以夺心魔的灵能水平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更何况不止是亡灵，就连空气中飘荡的灰烬、远方正在倒塌的砖墙，也都停滞在半空...
    就像是停止了时间。
    一抹光线从身后照来。雷纳托后知后觉地转过身，他看到女龙裔同样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那双金色竖瞳中全是茫然。而地平线边缘开始透出淡淡的灰色，逐渐泛出鱼肚白。
    天亮了。
    雷纳托脚底下那些破碎的建筑碎片此刻颤动起来，缓缓升空，仿佛整片废墟都失去了重力的束缚，向着街道两侧高速飞离。
    碎石、木梁、砖块...每一件碎片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精准地复位到它们原本的位置。
    速度是如此之快，眨眼间，一块完整的窗框便带着半面墙体朝雷纳托横飞过来。墙面在他面前急速放大，纹理清晰可见。
    雷纳托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同时撑起‘暗影之盾’。
    然而，阴影只是拂过面颊。‘暗影之盾’没有生效，那块巨大的碎块径直穿过他的身体，没有传来任何撞击感，就像一股捎带凉意的迷雾，恍若幻影。
    仿佛时间开始倒流，风化的砖石一块块复位，倾塌的房屋从底部一层层重新垒砌起来。
    与之相反的是，挤满整条街道的亡灵却在此刻齐齐崩解，连带着那些受过诅咒的盔甲和武器一同塌陷成灰粉，融入渐亮的晨光之中。
    整齐有序的建筑物重新矗立，平整的石板路再无裂痕，房顶烟囱中飘起袅袅炊烟。
    雷纳托站在干净的街巷中央，散去手中凝聚的法术，呆呆望着地平线上缓缓抬升的日光，脑子里一片混乱。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这座刚刚还是亡者之域的尼特尔王城，就变回了他初来时那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被摧毁的房屋完好如初，被斩杀的亡灵荡然无存，仿佛之前那场残酷厮杀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幻觉。
    两人还僵在原地，大脑完全宕机。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旁边一间房屋的小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干涩的转动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一道熟悉的人声从门内传出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含糊的咀嚼音：
    “知道了，知道了。爷们儿们的事儿女人少操心，你男人壮得很，才不会得什么病呢，放心好了...”
    一名光头军士一边抹着嘴角的油渍，一边嘟嘟囔囔地将单手战锤别回腰间，走出了房门。他的嘴还在嚼着早餐剩下的白面包片，另一只手在裤腰上摸索着调整腰带的位置。
    就在他低头提裤腰带的当口，余光瞥见凌晨的街道上站着两个陌生的人影。
    军士整个人猛地僵住了，抬起手用力搓了搓眼睛，像是要确认自己没看错，随即皱紧了眉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压低声音说道：
    “雷纳托爵士？你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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