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进入死泽

    江小川头皮一麻，赶紧道：「没有，绝对没有！娘子在我心里，永远十八，貌美如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陆雪琪哼了一声，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手臂松了点，但没放开。
    江小川趁机在她耳边小声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家娘子比那小丫头好看不知道多少倍，我跟她多说两句，还不是看在过去那点交情，怕她不知轻重闯进去送死么。」
    陆雪琪没说话，但周身那股低气压，明显散了，她又咬了一口糖葫芦，慢慢嚼着，眼睛看向沼泽深处，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了。
    江小川松口气，由她揽着。
    他知道，她心里有数，她就是……偶尔要闹点小脾气，要人哄，他乐意哄。
    田灵儿站在那边，看着陆雪琪揽着江小川的腰，看着他仰头跟她耳语，看着她虽然还板着脸，但眼神已经软了。
    那根糖葫芦，她一口一口吃着，嘴角沾了点亮晶晶的糖渣，江小川抬手，很自然地用指尖给她抹掉。
    田灵儿转开眼，盯着地上—洼混浊的水，水里有天空灰色的倒影，有草叶枯黄的影子，她看着，觉得眼睛有点涩。
    萧逸才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沼泽入口和身后一群神色各异的师弟师妹脸上转了转，开口道：「那个……我们是不是该……」
    陆雪琪瞥了他一眼。
    萧逸才后半截话噎在喉咙里，乾咳两声，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陆雪琪两口吃完剩下的糖葫芦，竹签随手一丢，精准落入远处一个水洼。
    她揽着江小川的手没松，另一只手并指一引，天琊「锵」地一声出鞘，悬浮在身前。
    「走了。」
    话音未落，她揽着江小川，纵身踏上剑身。
    湛蓝剑光大盛，裹住两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入前方灰蒙蒙的雾气之中，真的是「抱着」，江小川几乎整个人嵌在她怀里，后背贴着她身前，严丝合缝。
    其他人：「……」
    曾书书用扇子挡住脸，肩膀耸动。
    林惊羽面无表情。
    张小凡看看那道消失的剑光，又看看脸色发白的田灵儿，默默叹了口气。
    宋大仁挠挠头，看向文敏，文敏也正看着田灵儿，眉头微蹙。
    萧逸才看着消失的剑光，又咳了两声，这才转向众人，正色道：
    「前几日收到焚香谷李洵师兄与天音寺法相师兄传讯，他们已先一步进入死泽，事不宜迟，我们也速速动身，与他们会，诸位师弟师妹，死泽凶险，务必跟紧，相互照应！」
    众人齐声应是，各自御起法宝，一时间，各色光芒亮起，呼啸着冲入那片灰雾弥漫的沼泽。
    ……
    天琊飞得很稳，在灰蒙蒙的丶湿冷的雾气中穿行，剑身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丶柔和的清光，将试图侵蚀过来的污浊瘴气和湿气隔开。
    江小川靠在陆雪琪怀里，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脚下飞快掠过的千篇一律的景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混在风里：
    「刚才小环说……碧瑶也来了。」
    身后，陆雪琪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那么一瞬，很短，然后，他听到她平静无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只有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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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江小川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试探：「如果……我是说如果，在里面遇见了她……你会杀了她吗？」
    这一次，陆雪琪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冷得像冰：
    「会。」
    江小川不说话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他知道碧瑶的执念，十年了。
    相遇，冲突，几乎不可避免，一边是拜过堂，生儿育女丶对自己倾尽所有的妻子，一边是曾生死与共，对自己痴心一片，亏欠良多的旧识，他夹在中间，能怎么办？
    他感到揽着自己的手臂，又收紧了些，紧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陆雪琪把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蹭了蹭，她没再说话，可这个动作，比说什么都清楚。
    江小川心里那点沉闷的郁结，被她这么一蹭，奇异地散了些，他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能不能……不杀？」
    「不能。」陆雪琪的回答依旧乾脆，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江小川又不吭声了。
    陆雪琪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环在他腰间的手松了松，往上移了移，捏了捏他的脸颊，手感细腻柔软，带着温热的体温。
    她捏了一下，又捏一下，好像觉得很有趣。
    只感觉真可爱，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又把他往怀里搂紧了些，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身体里。
    江小川被她捏得有点痒，下意识在她怀里蹭了蹭，脸颊蹭到她胸前的柔软，温温热热的。
    脑海里，红璃看戏般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啧啧啧，这黏糊劲儿，这乖顺样儿……哎呀呀，没眼看，没眼看。」
    江小川脸一热，在心里反驳：「要你管！」
    红璃「咯咯」笑起来，不再说话。
    识海深处，更遥远丶更寂静的地方，玲珑静静「看」着外面相拥的两人。
    羡慕吗？嫉妒吗？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认命的丶绵长的钝痛，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丶对那份「被拥有」的隐秘渴望。
    ……
    死泽之内，果然凶险异常，灰色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在低矮的水草和泥沼间缓缓流动，视线受阻严重。
    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虫不时从泥水中丶草叶间丶枯木缝隙里钻出，有的色彩斑斓，一看就剧毒无比，有的悄无声息，獠牙带着腥气，碗口大的蚊子嗡嗡作响，成群结队，但尚未靠近青云众人周身三尺，便被无形的护体灵气或剑气震碎丶逼退。
    有陆雪琪在身边，那些毒虫蚊蚋别说近身，连稍大些的泥沼里潜伏的水桶粗的斑斓水蟒，刚冒个头，就被一道无声无息掠过的蓝色剑气斩去了头颅，污血都未曾溅出多远。
    几乎所有时间，江小川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就被陆雪琪圈在身前，天琊湛蓝的光晕将他们俩稳稳笼罩，隔绝了大部分污秽和危险。
    他只需要偶尔抬手，用红璃点杀几只从刁钻角度扑来的速度奇快的毒蝠或是其他什么小东西。
    他甚至有闲心观察四周环境，然后叽叽咕咕地跟陆雪琪小声吐槽。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又湿又闷，还有股怪味儿。」
    「你看那水，黑黢黢的，底下不知道泡着多少烂骨头。」
    「刚才那蚊子，好家夥，比我手指头还粗，这要是被叮一口，不得肿成猪头？」
    「雪琪，咱们还得飞多久啊？这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怪瘮人的。」
    陆雪琪一手控剑，一手揽着他，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听，偶尔「嗯」一声。
    她嘴角的弧度，在灰暗的光线和雾气映衬下，几乎看不见。
    但江小川靠着她，能感觉到她胸腔微微的震动，能闻到她身上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丶清冽乾净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心。
    他絮絮叨叨地说，她便安静地听，眼神望着前方，却将怀里的人护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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