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乌图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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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拉菲尼的目光在父子之间来回逡巡了一瞬，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后退了一步，对着月神南纳说道：“看来你们需要一点时间。”
    索拉菲尼笑了笑说道：“我在轮回之井那里等着你，南纳，你和你儿子说完，我再来接你。”
    他转身，绿光在他脚下绽开一片藤蔓编织的小径，朝着黑雾深处延伸而去。
    他的身影很快被翠绿与黑雾吞没，只留下空旷的原野，日光与月光在一片被灼烧过的土地上对峙着。
    乌图没有去看索拉菲尼离开的方向。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南纳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日光在其中翻涌如岩浆，却又有某种更深的东西沉在最底下，像一颗被火焰包裹着的、正在融化的冰核。
    他向前走了一步。
    南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银白的神袍在风中轻轻晃动，月光凝成的长髯微微颤动，他避开乌图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黑雾。“乌图，你回去吧。”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一些，“我已经选了这条路，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乌图突然动了。
    日光在他脚下炸开一道金色的残影，他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南纳面前，速度之快让南纳甚至来不及后退。然后乌图的双手猛地按在了南纳身后的岩壁上。
    南纳被圈在了他双臂之间。
    月光与日光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碰撞，闪烁着光与火。
    南纳的身躯瞬间绷紧了，他的手掌下意识地抵上乌图的胸口，却在那里触到了一片滚烫。
    “乌图.......”南纳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慌乱，“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乌图低下头，额前的鎏金碎发垂落下来，在日光中镀上一层金灿灿的轮廓。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能被南纳听见，可那声音里裹着的东西却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恒星，随时可能坍缩成一个黑洞。“父亲，月神南纳啊！你在问我做什么？”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带着日光的热度，轻轻触上南纳的脸颊。南纳下意识地偏头想要躲开，却被乌图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别躲。”乌图说，声音中带着一种沙哑的、近乎乞求的意味，“父亲，你看着我啊！”
    南纳终于抬起了头。月光在他眼眸中流转，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瞳孔此刻盛满了复杂，有疼惜，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藏已久的疲惫。
    “我的孩子，乌图啊，你过去每一次叫我父亲的时候，”南纳轻声说，“我都会想起你刚出生那天的样子。那时候你甚至还没有形状，只是一团蜷缩在月光里的孩子，比我的拳头还小。我用月光一点一点地包裹你，把你养大，看着你长出第一道日芒，看着你第一次睁开眼。”
    “那就别走。”乌图打断了他。日光从他指尖溢出来，在南纳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金色痕迹，像是泪水，又像是烙印。
    “你把我养大了，教会了我怎么发光，怎么审判，怎么公正地照耀万物，然后你告诉我，你要走了？”
    乌图的眼眶泛红了。那双琥珀瞳里的日芒第一次出现了裂隙，像是恒星表面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滚烫的、柔软的、从未被人见过的内核。“父亲，你有没有想过，你成为轮回与种子之神安卡诺斯的属神之后，我该怎么办！”
    南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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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太阳神，”乌图继续说，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颤，“我照耀大地，我审判万物的对错，我是这世界最炽烈的存在。可你知道吗，每一个夜晚来临的时候，我都会抬头看天上。”
    “我找你的月亮。”
    他的手指从南纳的脸颊滑到他的肩头，轻轻攥住那片银白长袍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如果你不在天上，我就找不到方向。月光没有了，太阳就会乱转，就会偏轨，就会把大地烧焦或者冻死。”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瞳里日芒翻涌，可最深处却是一片近乎赤裸的脆弱，“父亲，你说我是世界的光，可是是你给了我光啊！”
    南纳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他抵在乌图胸口的手掌想要推开他，可那道力在触到乌图目光的那一刻就散了。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攥住了乌图衣襟上的日光纹路，攥得骨节泛白。
    “乌图......”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了那道平静的表壳，“你不明白，恩利尔他.......”
    “我不管恩利尔说了什么！”乌图猛地向前倾身，额头抵上了南纳的额头。
    日光与月光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之间碰撞出细碎的火花，那些光芒如同泪滴般从他们交错的睫毛间簌簌坠落。“父亲，你看着我的眼睛。”
    “你还记得你教过我什么吗？”
    南纳的眼眶也泛红了。月光在他眼底碎成万千片，像是被风打乱的湖面。
    “你说，太阳的光，是用来温暖万物的，不是用来灼伤自己的。”乌图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可如果月亮不在了，太阳的光就会变成火，变成烧尽一切的焰。”
    “我会把自己的本源都烧光，然后坠落到大地上去，变成一颗焦黑的石头。”
    “你舍得吗？”
    南纳终于说不出话来了。他别过头去，月光从眼角滑落，凝成一颗银白色的、如同珍珠般的泪滴，坠落在日光灼过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蒸腾成一小片白雾。
    乌图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南纳额角那道银白的月光纹路。那是一个极轻的、不带任何亵渎的触碰，带着日光的热度，却温柔得像初生的晨辉。
    “父亲，拜托了，跟我回去，回到天空之上吧！”他说，声音埋在两人之间这片逼仄的日光与月光交织的空间里，“你的光的权柄，我还给你。我的日光本源，分一半给你。”
    “安卡诺斯那边，我去跟他说，他要什么代价，我来付。”
    “我不想要做没有月亮的太阳！”
    南纳闭上了眼睛。月光从他紧闭的眼缝中渗出来，在他睫毛上凝成细碎的银白霜花。
    他抵在乌图胸口的手终于不再试图推开他，而是缓缓攥紧了他的衣襟，攥得日光纹路都在指缝间扭曲变形。
    “乌图.......”南纳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这样做，我会恨自己的。”
    “那就恨吧。”乌图说，日光从他额间溢出，融入南纳额角那道银白纹路之中，像是用光去修补一道陈年的裂痕，“你恨自己，我就在你旁边，用我的光照着你，直到你不再恨为止。”
    “你跑不掉的。”
    南纳终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那样被乌图圈在双臂与石壁之间，月光从眼底无声地落下，日光从对方身上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将他银白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在那片被日光与月光共同浸染的土地上，时间仿佛停驻了一个极长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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