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与诸葛亮的商议

    第108章与诸葛亮的商议
    廖立在江州这段时间的表现，经过秦宓丶张裕等人的反馈，评价出乎意料地不算太差o
    据说这位以狂傲着称的名士，竟与秦宓在经学义理上颇为投缘，两人时常切磋辩论，颇有相见恨晚之感。至于政务方面，由于他曾担任过太守，处理日常事务也算得四平八稳，条理清晰。
    唯一的分歧，在于对賨人的政策。
    廖立认为，賨人终究是蛮夷，即便归附，也不该与汉人一视同仁，享受同等的授田丶
    减赋待遇，否则恐会助长其骄横之心，且让汉民觉得不公。
    为此，他曾与负责具体落实政策的李邈发生过争执。
    李邈认为，既然賨人已编户齐民，纳粮服役，就该一视同仁，方能真正收服其心，使其渐染华风，化为王民。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颇为激烈。不过好在有秦宓从中调和，廖立最终也做出了一定的让步，同意在赋税上可暂依汉民旧例，但在一些礼制细节和晋升途径上，仍坚持有所区别。
    这倒也正常。毕竟江州各级具体办事的官吏，几平全是费观一手提拔或信任的心腹，廖立这个「外来」的代理太守，一个人终究是唱不了独角戏的。
    他能与秦宓等人合作，将政务维持平稳运转，已属难得。
    总体来看，费观暗自评价，廖立此人，才学是真才学，傲气也是真傲气，但比起杨仪那种心胸狭隘丶锱铢必较丶难以共事的性格，恐怕还要强上一百倍。
    至少，他狂在明处，且听得进劝。
    与核心部下们议定诸事，费观向众人一一致谢，并按照功劳大小，发放了提前准备好的金银布帛等赏赐，既是酬劳，也是激励。
    随后，他特意将暂代大都督职权的秦宓请到一旁，低声叮嘱道：「子敕先生，荆州如今已稳，我们的领土向北扩展至襄阳，控制了汉水以南的富庶地带。往后，只要治理得法，粮食产量定会逐年递增，国力也将更胜往昔。但江州丶巴郡，乃至整个三巴之地，依旧是我们最根本的基业，万不可有丝毫松懈。」
    秦宓郑重应下：「都督放心，宓必竭尽所能，守好基业，以待都督凯旋。」
    费观点点头，心中却想着诸葛亮治下的益州。
    那位军师确实呕心沥血，将原本就号称「天府之国」的益州，治理成了三国中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
    铁丶盐丶丝绸丶茶叶的产出，让他能通过贸易源源不断地积累财富，支撑起庞大的军政开支。
    然而，蜀汉的兵力规模始终受到天然限制，其根源就在于可耕地主要集中在四川盆
    地。民以食为天，人口随粮而增，粮食产量天花板，就是兵力扩张的天花板。这一直是蜀汉最深层的软肋。
    在原有的历史进程中，失去荆州和武陵地区，对蜀汉是致命的打击。因为那里的平原和水网，开发潜力远超多山的四川盆地。
    但这一次，历史已然改变。他们不仅保住了武陵，还在襄阳方向开辟了汉水以南的新疆界。虽然这些新得之地需要时间消化，但潜力是实实在在的。
    粮食问题，是乱世争霸的重中之重。即便费观不说，以诸葛亮的远见卓识，定然也早已将此挂在心头，并开始着手规划了。
    送走众人后，已是深夜。费观又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别院，与等候的关平丶关琳兄妹品茗闲谈了片刻。真是马不停蹄的一天。
    关琳虽对新婚离别万分不舍，但也知丈夫身负重任，只是细心为他整理行装，反覆叮嘱路上小心。那份温柔与坚韧，让费观心中暖意融融，也平添了几分前行的勇气。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费观便起身洗漱，换上整齐的官服，早早前往江州官署，去拜见诸葛亮。
    书房内，只见诸葛亮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书之中，笔走龙蛇，几乎头也不抬。看来刘备此番前来江州，顺手又给他这位劳模丞相塞了不少活计。
    费观心里嘀咕：这人到底睡过觉没有？难怪后世会有「诸葛武侯过劳死」的传闻流传。这份勤政，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伯仁来了。」诸葛亮终于放下笔，抬眼看向费观，第一句话便是：「你把吴普先生放走了。」
    费观心里咯噔一下。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诸葛亮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遗憾，却并无责怪之意：「我虽理解你的初衷，不愿强人所难，更不愿重蹈魏王覆辙。但国事维艰，人才难得，尤其是这等能活人性命的神医。我本打算今日亲自去拜访，设法说服他留下的。」
    「军师，秦宓先生和刘巴大人都已试过了。吴普先生说，在医者眼中，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性命的价值皆是等同的。强行分出高下，便违背了医道根本。」
    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道：「既然子敕和刘子初都失败了，我去，大概也是一样的结果。想要驳倒他这番人命等同」的论调，除非能向他证明，王侯将相确实能为百姓做更多事，救更多人————但若真是如此，这天下，或许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战乱和疾苦了。」
    他虽有遗憾，却并未责难费观私放吴普。费观原本还担心，诸葛亮会以此为由，派给他什么额外的苦差事作为补偿，此刻总算稍稍宽心。
    诸葛亮从案头拿起三封已用火漆封好的信笺，递给费观。
    「此去许都，若有机会，顺道将这些信，交给元直（徐庶）丶孟公威（孟建）和石广元（石韬）。不过是些叙旧问候的家常话，你不必紧张，更不必有负担。」
    费观双手接过。虽说是叙旧家常，但诸葛亮的好友如徐庶丶孟建丶石韬等人，如今皆在魏国效力。在这天下分裂丶故友星散的乱世，写封信问候一声，也是人之常情。
    转念一想，送信就势必要与这几位见面。徐庶他曾在荆州有过一面之缘，是个沉默而敏锐的人。或许，诸葛亮也是想藉此机会，让自己与他的几位至交结识一番？
    虽说结识了，以后各为其主，也未必能再见。
    「听说曹丕性情，较之其父更为阴晴不定，刻薄寡恩。但我相信，以伯仁你的机变与分寸，定能应付自如。」诸葛亮看着费观，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歉意，「让一位新婚燕尔的新郎官担此重任，千里奔波，深入险地，我心中甚是不安。」
    「军师言重了。」费观连忙道，「使命在前，身为臣子，自当竭尽全力。卑职定当小心谨慎，不辱使命。」
    听诸葛亮亲口道歉，费观心头不由得一软。这位一向算无遗策丶似平永远冷静理智的军师，偶尔流露出的人情味，反而更让人触动。
    难道诸葛亮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如果说他对待关羽是捧着敬着，那么对自己，则是更倾向于信任倚重，甚至打起了感情牌？
    「还有一事。」诸葛亮似乎想起了什么，重新摊开一份卷宗，「巴郡安定后，盐铁产量已趋于平稳，张君嗣功不可没。他改良的灌钢法，配合水力鼓风，让江州所出铁器的质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诸葛亮的博学多才天下闻名，天文地理丶机关器械无所不窥。若要让费观选一项最佩服的，那定然是他超越时代的「科学素养」与务实精神。
    蜀地多井盐，诸葛亮很早便注意到并设法利用天然气（当时称为「火井」）来煮盐，实现了大规模量产，获利极丰。这也是历史上武陵地区（富含油气资源）对蜀汉极其重要的原因之一。
    一旦失去荆州，这些资源优势也将荡然无存。
    此外，在张裔这等实干家的协助下，诸葛亮也一直在改良铁器的冶炼技术，提升兵甲装备的精良度。
    这些努力，既是为了提升弱势蜀汉的战争潜力，也源于他一种朴素的信念：与其寄希望于战场上偶发的诡计奇谋，不如踏踏实实地培养一支体系化丶训练有素丶装备精良的军队。
    「用直百钱取代旧有的劣质五铁钱，平抑物价的政策，在巴郡也算初步成功。我本有意在全境推广，可惜————蜀地多铁而少铜，铸造足额的直百钱，急需稳定的铜料来源。」
    诸葛亮眉头微蹙，这是个现实难题。
    费观心中一动，接口道：「军师，南中远征的目的之一，不正是为了夺取铜矿么？」
    「哦？」诸葛亮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面露惊色看向费观。
    他没想到费观竟然能直接点出这一层。南中地区（今云贵一带）的铜矿储备，确实远超巴蜀。
    诸葛亮计划南征，平定叛乱丶稳定后方固然是首要，但获取那里丰富的金丶银丶铜丶
    锡等矿产资源，充实国库丶支撑货币改革和军备，同样是极为重要的战略目标。
    「看来伯仁深知我意。」诸葛亮露出欣慰的笑容，「既然如此，有些事便可提前与你交底。我允许你，在南中酌情封赏至正三品。」
    「您是指，我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独断分封南中那些归附的豪强丶酋长官爵？最高可达正三品？」费观立刻领会。
    「正是。授以官职，赐以印绶，使其名义上归附王化，实则羁縻统治。具体分寸，你临机决断。」诸葛亮点头，「但要记住，官职可给，实权须分；恩惠要施，兵权需控。」
    费观心中了然。这其实就是后世的「土司制度」雏形，给予当地头人一定的自治权和名誉地位，换取他们的归顺和资源。
    他虽然是凭藉对历史的了解才答得如此流利，但诸葛亮显然并不知道这一点，只当他是天赋异禀，一点就透，目光中的赞赏之意更浓。
    历史上，诸葛亮南征后，对孟获丶孟琰等南中大姓确实采取了拉拢政策。
    孟获官至御史中丞，孟琰则作为「虎步监」参加了后来的北伐。不可否认，三国之中对少数民族最怀柔，最注重「攻心」的，便是蜀汉。
    「你去魏国，我则要去东吴一趟。」诸葛亮忽然道。
    「什么？军师您要亲往东吴？」这着实让费观吃了一惊。
    在他的记忆里，原有的历史中，公元220年曹操死后，诸葛亮似乎从未亲自出使过东吴。
    这说明如今蜀汉的内外局势确实发生了巨大变化，事务繁杂且微妙，竟逼得这位丞相要亲自出马，巩固联盟。
    「之前我们趁东吴与魏国在濡须口大战，后方空虚，用计带走了那批质子。如今魏王驾崩，曹不继位，东吴压力骤减，极可能会藉机要求重谈条件。或许，我们得斟酌情况，归还一两个不那么重要的人物，以示缓和。」
    诸葛亮分析道：「毕竟吴蜀如唇齿，该安抚时还是得安抚。魏军从濡须口撤退，东吴算保住了领土，未受损失。我此去，名义上是代表大汉，祝贺他们守城成功，巩固盟好。」
    听说可能要放人，费观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放了潘平最合适！不过转念一想，孙权只要不傻，估计也不想要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儿子回去添堵。
    「因此，这次出使东吴，我计划进行大规模的交聘」。」诸葛亮继续道，「并提议扩大边境「互市」的规模与种类。」
    费观明白，蜀汉的外贸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官方主导的丶规模庞大的「交聘」，带有强烈的政治和战略色彩，交换的往往是马匹丶锦缎丶粮食等战略物资；
    另一种则是民间常设的「互市」，交易日常货物，活跃边境经济。
    「我会跟随行的商团打好招呼，军师若在江东有什么采买或售卖的需求，尽管吩咐他们去办。」费观立刻表态。他摩下确实有一支往来荆益丶经验丰富的商队。
    「多谢。」诸葛亮点头，「而且你应该也猜到了，你去魏国吊唁，同样不能空手而去，或空手而回。」
    「既然要去魏国，自然也要大搞交聘」，用蜀锦丶茶叶丶药材等特产，换取我们急需的物资，充盈国库。同时，若能顺势开启或扩大边境互市」，激活民间贸易，则更善。」
    费观笑道。
    在具体的经商敛财之道上，拥有后世见识的费观，或许比诸葛亮还要更胜一筹。
    东吴缺马，魏国好锦。蜀锦是天下闻名的特产，而良马则是魏国从北疆胡人处获得的重要战略物资，绝不会轻易卖给东吴。
    蜀汉则可以扮演中间商的角色：从羌丶氐等部落购入马匹，再转手高价卖给东吴，大赚差价。
    「子仲因胞弟之死，心气郁结，一直卧病在床，精神不济。这类通商贸易的细务，眼下也只能多多托付给你了。」
    诸葛亮叹道。糜竺本是刘备摩下负责财政贸易的重臣，如今却难当大任。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出使的细节与应对之策，直到天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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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与诸葛亮的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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