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试功柱

    铁山那句“老子的骨头不是魂晶——是铁”还在废墟烟尘里回荡，苏意已经把手按在了断壁上那块上古传送阵的符文轮廓上。
    右臂的金红纹路在触碰到符文的瞬间自行亮起。不是魂晶共振，不是源晶脉冲，是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符文本身的材质认出了苏意体内的国术劲力。这种劲力和刻下这些符文的人用的是同一种力量。
    “阵基还在。”苏意收回手，“宋老铁，能修吗？”
    宋老铁蹲下来，用刻刀刮掉符文表面的魂晶母石矿脉残留，露出底下完整的星陨铁符文。他看了一阵，点了点头：“阵纹没碎，只是被矿脉压了太久，激活链路断了三处。给老夫半个时辰。”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取出一卷星陨铁焊丝和一把微型刻刀，开始在符文断裂处修补。鲁大师蹲在他旁边，用手术刻刀替他把符文缝隙里的矿渣一粒粒挑出来。陆窄在旁边递工具，递一把宋老铁接一把，配合得像是已经在同一间炼器室里共事了三十年。
    半个时辰后，传送阵的阵纹全部修复。
    宋老铁将最后一块魂晶残片嵌入阵眼，传送阵发出一声极低沉极悠长的嗡鸣。蓝光从阵眼往阵基四周蔓延，一道一丈见方的传送阵门在废墟底层缓缓打开。阵门内部的传送通道不再是星陨铁符文的暗银色，而是一种极淡极纯的蓝色。
    铁山把右臂的手斧从地面拔出来，扛在肩上，大步走向阵门。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崩塌的矿局本部。他啐了口唾沫，咧嘴一笑。
    “老子蹲了三百年，出来的时候它已经塌了。也行——省得老子自己动手。”
    他率先踏入阵门。
    苏意对赵独锋点了点头。赵独锋的战甲涂层在刚才那一战中已经磨到了第五层，断灵石粉末稀薄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的刀仍然握得很稳。石敢的黑曜石重剑扛在肩上，三个豁口在传送阵的蓝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何大壮带着三十二个老矿奴排成两列，断灵石指虎在三十二双拳头上同时攥紧。季长风三人架着受伤的剑客，宋霜的独臂仍然握着石剑，剑尖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姜铁心在宋老铁的搀扶下最后一个走到阵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颗即将彻底崩塌的巨型心脏，拍了拍宋老铁的手背。
    “走吧。家在上面。”
    苏意率先踏入阵门。传送光芒吞没他的瞬间，眉心源晶印记猛地一热。不是被激活，是被感应。传送阵的对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不是禁制，不是敌人——是一种极熟悉又极陌生的气息。和铁片上那幅地图的刻痕同一种气息，和铁山右臂上手斧的淬火纹路同一种气息。
    国术。
    光芒散尽。
    脚下是青石。不是废墟，不是荒野，不是矿渣堆。是一片被打磨得极其平整的青石广场，每一块青石板都长宽丈余，板缝之间用铁水浇铸，踩上去稳稳当当。广场正中央立着一根数人合抱的石柱，柱身从底座到顶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拳印和掌印——有些深达数寸，有些只是浅浅一道白印，有些拳印边缘的石头被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石柱从上到下每一个能下拳的位置都被打满了。
    试功柱。
    广场尽头是一座城的轮廓。城墙不高，但通体用黑铁矿石砌成，城墙上的垛口不是箭垛——是练拳用的铁砂袋悬挂架。每一个垛口后面都挂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砂袋，在风中微微晃动。
    石柱下盘腿坐着一个人。中年男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袍，双手搁在膝上，十根手指的指节全部淬成了铁灰色。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胸口起伏的节奏极慢极沉，每一次呼吸都让布袍上的灰尘微微扬起又落下。
    铁山从传送阵门里走出来，看见这个中年男人，咧嘴一笑：“老铁，还活着呢？”
    中年男人缓缓睁开眼。瞳孔是淡金色的，和苏意眉心的源晶印记同一种颜色。他看了铁山一眼，又看了苏意一眼，又看了苏意身后正在从传送阵门里鱼贯而出的剑客和矿奴们。
    “铁山。三百年前你被矿局抓走，铁骨城的人都以为你死了。城主给你在城西立了块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极稳，“碑上刻的是——‘铁山，第三十七重天最硬的骨头，死于矿局地牢。’”
    “碑还在吗？”
    “在。”
    “砸了。”铁山把右臂的手斧往青石板上一顿，“老子回来了。”
    中年男人没有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苏意身上，从上往下扫了一遍——从眉心源晶印记到右臂上隐约透出皮肤的金红纹路，从腰间别着的矿镐和黑铁剑到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的矿奴草鞋。
    “新来的？”他开口了，语气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第三十七重天的规矩——在试功柱上留个印子。留得下，进城。留不下，原路返回。”
    苏意走到试功柱前。柱身上的拳印密密麻麻，深浅不一，角度各异。最浅的拳印只入石半分，最深的拳印深达数寸，拳印边缘的石头已经被反复击打压实成了比铁还硬的晶体。
    八极拳·撑锤。拳劲从涌泉穴起，过膝、过腰、过脊、过肩，贯入右拳。拳面撞上石柱的瞬间，铁骨晶从臂骨涌向拳峰，骨密度瞬间翻了数倍。石柱发出一声极沉闷极干脆的震响——不是碎裂声，是石头被一拳砸实的声音。青石粉簌簌落下，一个深达寸余的拳印嵌在柱身上。拳印边缘的石质被铁骨晶的透劲渗进去，形成了一圈极细极淡的铁灰色纹路。
    中年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试功柱前，伸手摸了摸苏意打出的拳印。手指在拳印边缘的铁灰色纹路上停了片刻，然后他转身看向苏意，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审视之外的情绪。
    “你不是上界的人。下界的人用的都是灵力，拳头没有这个劲儿。你这个劲儿不是灵力——是透劲。透劲入石三分，边缘的石质被骨力渗进去，石头的晶格结构被震实了。这种拳印，第三十七重天只有铁骨城的铁匠能打出来。”
    他看着苏意。
    “你叫什么名字？”
    “苏意。”
    “什么宗门？”
    “没有宗门。矿奴。”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他退后一步，让出了通往城门的青石路。
    “矿奴？有意思。第三十七重天三千年来没接过下界的矿奴——因为矿局把路全封死了。你们能从下界上来，说明矿局已经没了。”他抬头看了一眼传送阵门里还在陆续往外走的人——剑客、矿奴、炼器师，每一个都满身伤痕，每一个的手上都还有魂晶锁链磨出的旧疤，“矿局是你们拆的？”
    “拆了。”苏意把矿镐从腰间解下来，镐头上的魂晶母石涂层在第三十七重天的日光下泛着极沉极稳的暗金色光泽，“从头拆到尾。”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说佩服，没有说厉害，只是重新盘腿坐回石柱下，闭上眼。
    “苏意。矿奴出身，在试功柱上留了透劲拳印。进城资格——够了。”他顿了顿，“我是铁骨城的守门人，姓铁，排行老二，城里人都叫我铁二爷。你们进城之后往城西走，铁匠铺门口挂黑铁旗的那家，报铁山的名字，有人会给你们安排住处。”
    铁山扛着手斧往城门走，走了三步回头对苏意咧嘴一笑：“走啊。铁骨城的铁匠铺子里什么铁料都有，给你那把矿镐重新淬一遍火，打把像样的兵器。你那把黑铁剑不错，但剑身偏了半分，老子一眼就看出来了——铁骨城的铁匠能给你打正。”
    苏意带队走进城门。城墙内侧的石壁上刻着八个大字——不是剑尖刻的，是指尖抠的。每一笔都入石三寸，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极沉极硬的骨力。
    “以苦锻骨，百炼不折。”
    铁骨门的铁骨锻身大法，源头在这里。赵铁骨说过，铁骨锻身大法不是铁骨门自创的，是上界传下来的。现在他看见了——这门功法的根，就在这座铁骨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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