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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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风绕梁，歌舞升平。
    八个身穿月白素绫抹胸、外罩水碧交领广袖襦衣的舞女正在厅内翩跹起舞。
    身姿摇曳时，质如浮波的袖带迎风招展，宛若祥云现世。
    脚踝处的短马面裙随着姑娘们回旋的舞姿微微上扬，露出一截绕着银铃的白皙小腿，软底绣鞋像是穿花蝴蝶一般在裙摆间时隐时现。
    正方八仙桌上高低错落着各种盛着吃食的器物。
    桌中间的插花和博山炉已经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温着羊羹的白釉暗刻敞口汤瓯。旁置一圆腹带柄小锡铫，里面温着鱼肚菌羹。
    四方各置一昆仑白玉圆盘，装着蜜汁火方、糟蒸鲥鱼、风鸡煨鹿脯、金银炖鸭四个硬菜。
    周围分置八个龙泉窑青釉高足浅碟，分置水晶肴蹄薄片、醉蟹膏、醉蛤、醉糟白鲳、糟鹅掌等菜式。
    盛酒的舶来蓝料琉璃盏，放糕点的剔红雕花捧盒，冰镇鲜果酪的水晶浅钵……
    食前方丈，玳筵珠席；水陆毕陈，钟鸣鼎食。
    陆知行正端着一青玉荷叶杯饮酒，这种东西他先前在典籍中见过相关的描述，但真正用上，还是第一次。
    文人饮酒好风雅，夏日的时候采摘刚刚冒出水面的嫩莲叶，将叶心捅穿，使之与叶茎连通。
    再将莲叶卷拢成酒盏的模样，往“莲叶酒盏”中倒酒，由于莲叶的叶茎是中空的，可以当做吸管，只要吮吸叶茎就能喝到酒。
    这种喝酒的方式称之为“碧筒饮”。
    可鲜活的荷叶受季节限制，采摘也不方便。人们便用各种材料制作成荷叶形状吸管杯，铜器、银器、瓷器、玉器各种样式都有。
    其中以御窑青釉瓷器和玉器最为贵重。
    陆知行抿了一口酒后，觉得很是新奇，便悄悄瞄了一眼林翩翩，看看她有没有这种吸管杯用。
    他发现林翩翩也吮着吸管向他这边看来，亮晶晶的眼眸轻轻一眨，好似繁星闪动。
    郑森肘了肘陆知行的胳膊，打趣道：“陆大哥和林姑娘真是如胶似漆啊，才分开这么一会就要眉目传情来缓解思念。”
    王秀楚趁机起哄：“罚酒罚酒！”
    被抓包的陆知行顿时老脸一红，不过借着酒劲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他也不慢慢用吸管喝酒了，直接仰头整杯倒入口中，香甜的金陵春游荡在口腔中，微微刺激的口感混着浓郁的酒香，让人心神荡漾。
    “该罚，该罚，这酒不多罚几杯都觉得有些亏啊。”陆知行笑道。
    郑森乐呵呵地说：“这个简单，等会我让人给陆大哥送上十坛便是。”
    陆知行才刚一喝完，侯方域就给他添上了酒。
    侯方域提着锡酒壶给陆知行倒上了一杯东阳酒，说：“尝尝东阳酒，这可是我和冒大哥的最爱，比金陵春过瘾得多。”
    “一定要配这蜜汁火方吃才好，正所谓‘喝酒不吃肉，味道少一半’。”冒辟疆夹了一块蜜汁火方放入陆知行碗中。
    所谓“蜜汁火方”，就是取陈年金华火腿里最好的部位的肉，用蜜渍浸润后，文火慢炖，直到肥肉化膏、瘦肉酥糯，是盛行于江南宴席的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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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东阳酒，也产自金华，香甜醇厚，余韵悠长，和金华火腿配合，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原汤化原食”了。
    “好，我试试，既然是侯兄、冒兄联合推荐，一定要好好品尝一番才是。”
    陆知行先往嘴里闷了一口酒，略微火辣的灼烧感顿时从口腔一路直冲喉鼻。
    这时，迅速往嘴里塞一块蜜汁火方，蜜汁的甘甜混着火腿的咸香与口中东阳酒残留的余韵撞在一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食欲在此时被激发到了极点，吃得陆知行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又往嘴里倒了半杯酒，塞上两大块蜜汁火方，大口大口地嚼着。
    陆知行这种牛嚼牡丹的吃法冒辟疆看得一阵脸皮抽搐：“陆兄这……这……着实豪放啊。”
    郑森瞧了也是一乐，赶忙效仿了起来：“不愧是我陆大哥，大丈夫就该这样痛快饮酒，痛快吃肉！”
    他从侯方域手中接过装着东阳酒的锡壶，晃荡了两下，见没剩多少了便直接往嘴里倒。
    “来人，再上一壶东阳酒……不……一人一壶！”
    ……
    “只是一壶的话，不打紧。”九条千鹤柔声劝道。
    九条千鹤手里端着一壶茉莉熏酒，坐在林翩翩旁边准备给她斟酒。
    林翩翩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桌子上喝嗨了的陆知行，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摇头道：“知行多半是会喝醉的，我若是再醉，就没人带他回家了。”
    “怎会没人，琴姑娘不还在这里吗？”九条千鹤看着一旁做得端庄的抱琴，浅笑着继续说道，“何况这只是些花酿，专给我们女子准备的，不会醉人。”
    抱琴也点点头：“小姐无忧，一切有抱琴在。”
    董小宛柔声细语地说：“我等女子难得有机会出来相聚，下一次不知是什么时候了。陆公子想必也是希望林小姐能玩得尽兴的。”
    这是董小宛第三次和林翩翩见面，对女子而言，这样的见面次数已经算是多的了，属于能称得上是好友的交情。
    这个时代的女子要么忙于生计，要么被养在深宅。
    也就是林翩翩、九条千鹤她们几个的意中人是好友，又开明，她们这些姑娘们才能偶尔跟着聚上一聚。
    今日一别，却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李香君听了后，也觉哀伤，眼眸不自觉地就垂了下来。
    察觉到氛围有些低沉，林翩翩也不再推辞，小声地答应了下来：“那、那我喝一点点，感觉要醉的时候，我再换果汁可好？”
    九条千鹤抿嘴一笑，为林翩翩斟上小半杯茉莉熏酒。
    李香君重新抬眸，将内心的愁丝压下，为大家介绍道：“这是媚香楼特有的招牌花酿，用糯米黄酒隔着茉莉花熏制半月，再封坛半月，以花香浸酒，清香肆意，最适女子饮酒。”
    “这种酒也要用特殊的方式饮用，才能品尝到最佳的风味。”说罢，她便开始给林翩翩做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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