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她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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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骨的破碎记骤然褪-去，燕知暖从混沌中惊醒，意识还悬浮在半梦半醒之间，往日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里，盛满了茫然无措的脆弱。
    她没有动，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床边这个穿着一身常服军装的男人，他神情有些疲惫，眼里的激动神色被血丝冲淡许多，唇边冒出一圈青涩杂乱的胡茬，与以往冷峻严肃不同，多了几分落魄的温柔。
    她的目光很轻，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脖颈、上身。
    这种直白又柔软的注视，太过干净纯粹。
    时峥耳尖悄然泛起薄红，不自然地微微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嗓音微哑：“你昏迷好几天了，医生说是思虑过重过于劳累导致身体亏虚所致，这几天一直在输营养液，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再叫医生来看看。”
    燕知暖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晚风掠过窗棂的轻响。
    时峥轻咳一声，放在膝上的修长手掌不自觉地缓缓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你别误会，我是顺路从那里过，看到你晕倒在路边，顺手把你送到医院，正好这几天也没有重要任务，所以顺便来看看你，谁知刚来就碰巧遇上你醒了。”
    燕知暖还在看着他。
    时峥感觉这会坐立难安，他素来行事杀伐果断、进退有度，哪怕面对再危险凶残的敌人都能稳定自若，可此刻被她这样安静望着，竟莫名的局促。
    是不是他这几日没修整仪容仪表，看起来很邋遢很颓废？
    一连守了好几天，要是知道她今天会醒，肯定早早收拾妥当，刮净胡茬换一身干净制服，至少能体面一点，不至于这般狼狈地出现在她面前。
    时峥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军装，这身衣服还是那天抱她来医院之后换的，几日守在闷热的病房里，肯定是出汗了有味了。
    时峥有些熬恼，喉结轻轻滚动局促地用手正了正风纪扣：“那个，你肯定是饿了，空腹太久伤身子，我去给你买点热粥回来，你稍等，我马上就……”
    仓促的解释卡在喉间，彻底碎裂无声。
    病床上的柔软纤细的身体猛地扑到了他的怀里，燕知暖微微偏头，把脸颊轻轻贴靠在他温热的腰腹处，瘦弱的胳膊环住他紧实的腰身，力道不重，带着眷恋与安稳。
    时峥僵在椅子上，身上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上，又轰然散开涌向四肢百骸，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他俩还不熟，想说自己身上衣服脏了……
    可是嗓子竟有些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两只胳膊就那样架着，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腰侧紧贴着她单薄的肩头，骨骼的轮廓清晰地硌着他的肌肤，她太瘦了。
    心口骤然一酸，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燕知暖的资料时峥看了无数遍，但那些文字远不及此刻真实的触感深刻，怒意涌上心头，那些人-渣全都该去死！踩着人家父母的血肉，拿了人家父母钱，虐待人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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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又有种酸涩流趟过心口，他难以想象，当年那么小的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是不是有很多的夜晚都是哭着过来的？
    想起从前执行任务，他主观揣测、频频怀疑她的品性，带着偏见审视她的所有异常，此刻只满心愧疚与自责，时峥猛地挥出一拳打在自己脸上。
    一个姑娘，被至亲背弃推入深渊，若是不狠不恶根本没法在泥泞里活下去。
    如果他能早点遇到她就好了。
    他会把护着她，替她挡尽世间风雨，让她也能被温柔以待，无忧无虑地长大。家里的爷奶也定会疼她惜她，将她养得明媚鲜活，一生安稳。
    温柔的怅惘与酸涩的心疼缠缠绕绕，堵得他胸口发闷。怀抱里的人很安静，不闹不哭，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像抓住了乱世里唯一的浮木，孤寂又依赖。
    ……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孙铁牛的大嗓门毫无预兆闯进来：“团长，医生让来问问病人情况，要是今天还不醒就……哎？醒，醒了？”
    时峥周身所有温柔缱绻瞬间收敛，眼底覆上一层凛冽的冷意，回头的瞬间，眼神锋利如刀，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与杀气，直直扫向门口。
    孙铁牛看着病房里相拥的两人，嘴比脑子快：“你们两个怎么还抱……唔！”
    刘山晚一步进病房，看到两人情况反应极快地去捂孙铁牛的嘴：“笨牛你瞎了，走错屋了，这个不是咱团长！”
    孙铁牛大睁着牛眼表示不服：“唔唔！唔唔……”
    刘山懒得跟他废话，扣紧他的脖子就往外走：“你这双眼长了就是摆设，咱们团长在上面那层，赶紧走！”
    退到门口，刘山用余光飞快扫了一眼病房里的景象，眼神亮了亮，小心翼翼合上房门，推着孙铁牛快速离开。
    顺便交代门口警卫：“给我盯紧点，任何人不能放进去，医生护士都不行，谁都不行！”
    病房内，重归寂静。
    时峥心口余温未散，耳尖再度泛红，清了清嗓子刻意放缓了紧绷的身子，声音带着些微局促：“你放心，他们嘴严实，绝对不会出去乱传闲话坏你名声。”
    怀里人没有丝毫动静，依旧安安静静地搂着他。
    时峥心头微沉，又放柔了语调带着歉意与郑重：“以前都是我的错，执行任务时太过武断，仅凭片面揣测就怀疑了你，是我自己刚愎自用，委屈你了。”
    他顿了顿，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往后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病房里安静到时峥能听到自己清晰又急促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撞得胸腔发颤，慌乱又真挚。
    像等待宣判的信徒，虔诚地祈祷神的圣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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