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陆雪琪和碧瑶（304）

    脚踩上云层的感觉跟踩棉花一模一样，软乎乎的，往下陷半尺深，但走起来不费劲。云城不大，比银城还小一圈，灰墙灰瓦的房子错错落落排了十几间，街道窄窄的，两边种着灰扑扑的云杉，树底下蹲着些圆滚滚的灰兔子，耳朵一动一动的。
    云丫头站在云城入口处等着，个子比银丫头还矮半头，圆脸圆眼睛，穿一件灰白色的短袄，脚上蹬着双灰布靴子，靴子尖上绣着两朵小云彩。她拽着银丫头的手晃来晃去，嘴不停：“银姐姐你怎么来了？土奶奶呢？火爷爷呢？下面那么多人都是你带来的？”
    银丫头挨个回答，说到最后拿手一指苏寒：“他来找你要云莲根。给不给？”
    云丫头歪着脑袋看苏寒。“你要莲根干什么？”
    “救火城灯。”
    “救完了呢？”
    “救完了再找光城和海城。”
    云丫头掰手指头算了算。“云莲根能镇两天。你吃了银莲根和雾莲根，再加云莲根能镇七天。但光城和海城的根不好拿。光老头脾气坏，海老头倒是好说话，但你得先过光城那关。”
    苏寒听着她这话头，觉得有门。“你愿意给？”
    “愿意啊。”云丫头答得痛快，“但你也得帮我个忙。”
    苏寒心里咯噔一下。这帮守灯人一个比一个精，帮忙之前先提条件，跟商量好了似的。
    “什么忙？”
    “我城里养了一窝云雀，前阵子飞出去觅食，回来少了两只。我找了两天没找着，你帮我找回来。找着了莲根你拿走，找不着你就在云城住下，住到找着为止。”
    苏寒扭头看银丫头。银丫头冲他点了下头。“云雀是云城的眼。少两只等于瞎了两只眼，云丫头找不着它们着急。”
    “在哪儿丢的？”
    云丫头从兜里摸出两根灰羽毛。“往南飞的。南边三里地有个旧粮仓，云雀爱去那儿找谷子吃。我下去看过一趟，粮仓里住着个灰毛的东西，我不敢靠近。”
    “什么东西？”
    “不知道。灰不溜秋的，比兔子大一圈，趴粮仓里头不动弹。我拿石头砸它它也不跑，就拿灰眼珠子瞪我。”
    苏寒想了想。“灰毛的，趴着不动，眼睛灰色。蚀人？”
    银丫头摇头。“蚀人没毛。那玩意儿有毛。”
    雾老头从后面挤上来，拿白木棍戳了戳云丫头手里的灰羽毛。“灰毛的，趴着不动，拿石头砸不跑。那玩意儿可能是蚀人养的菌鼠。雾菌地里有这东西，专吃菌子根，吃饱了就趴着不动。你少那两只云雀八成让它啃了。”
    云丫头脸一垮。“我的云雀！”
    “菌鼠好对付。”雾老头拿白木棍往地上一戳，“你拿铁牌碎片照它脑袋一拍就死了。跟拍菌母一个路数。”
    苏寒把铁牌碎片摸出来。“带路。南边三里地？”
    云丫头拽着绳梯头一个往下滑，滑到半空回头喊：“我带你下去！粮仓就在南边土路边上！”
    苏寒跟着滑下云层。脚一沾地，云丫头已经撒腿往南跑了，灰布靴子踩在土道上啪啪响，跑得跟兔子似的。苏寒在后面追，火老头扛着铜棍跟上来，土老太太和风老头、雾老头也跟在后面，一帮老头老太太跑得呼哧带喘，但没一个掉队。
    跑出去三里地，土道边上果然有个塌了半边的旧粮仓。青砖墙塌了一面，里头堆着些烂谷草，仓顶上长满了灰蘑菇。云丫头蹲在粮仓外头拿手指头往里戳。
    “就在里头。趴草堆上呢。”
    苏寒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烂谷草上果然趴着个灰毛球，比兔子大一圈，圆滚滚的，毛上沾着谷壳和灰土，两只灰眼珠子冲着外面瞪，嘴里还叼着半根灰羽毛。
    云雀的毛。
    苏寒把铁牌碎片往胸前一横，抬脚迈进去。菌鼠看见他进来，灰眼珠子转了转，没跑，只是把身子往草堆里缩了缩。苏寒三步走到跟前，铁牌碎片照着它脑袋正中间拍下去。黑白混光一闪，菌鼠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儿瘪成一摊灰毛，灰毛底下渗出一摊灰水。
    苏寒拿谷草擦了擦碎片，回头冲云丫头喊：“死透了。你那两只云雀怕是找不回来了。”
    云丫头蹲在门口瘪着嘴，拿手指头戳地上的灰毛。“找不回来算了。反正云雀还会下蛋，过阵子又孵出来了。”她从兜里摸出个灰陶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把灰白色的根须，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云莲根。省着点嚼，能镇两天。”
    苏寒接过来塞进怀里。银莲根、雾莲根、云莲根，三样凑齐了能镇七天。七天之内得找到光莲根。
    “光城在哪儿？”他问。
    云丫头拿灰眼睛往天上瞟了一眼。“光城在云层上头。比云城高多了，得拿光引路才能上去。你手里那铁牌碎片能发光，往天上打一道光柱，光老头看见了就会放梯子下来。但光老头脾气坏得很，你打光柱他就骂，骂完了再放梯子。你得忍着。”
    苏寒点了点头。“骂就骂吧。打光柱在哪儿打？”
    “找片空地，半夜打。白天他嫌晃眼。”
    苏寒回头招呼队伍往东边空地上扎营。几千号人浩浩荡荡往东挪，火老头架锅做饭，土老太太挖坑埋灶，雾老头拿白木棍在营地周围画了一圈防菌线，风老头爬到树顶上放哨。银丫头和云丫头蹲在火堆边上拿银豆子和灰羽毛摆着玩，歌抱着灰陶罐靠着树打瞌睡。
    苏寒坐在火堆旁边把三样莲根摸出来摆在地上看了看。银根白亮，雾根灰软，云根细密。三样东西搁在一块儿泛着淡淡的光，胸口印记跳得稳当了些。
    还差两个。光、海。
    他仰头看天。天上灰蒙蒙的云层上头不知道多高处，隐隐约约透着一线金光，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太阳。
    “半夜打光柱。”他自言自语，把莲根收好，靠着树闭上眼睛，“先睡一觉。”
    …………
    半夜。
    苏寒是被火老头一脚踹醒的。铜棍杵在耳朵边上嗡地一声响，把他从梦里震了出来。梦里他正蹲在银城门口啃烧饼，烧饼还没咬第二口，就没了。
    “起来打光柱。”火老头居高临下看着他，铜棍往天上一指，“再不打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