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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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炜杰没有慌。
    赵强还在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光。第二家、第四家、第五家同时遭袭，林志远的调虎离山之计已经得逞。但炜杰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
    他先做了三件事。
    “赵强，“炜杰把挎包往赵强怀里一塞，“你带上相机，现在就去第二家、第四家、第五家，每家都拍照。油漆泼在哪、大字报贴在哪、锁眼成什么样，全部留证。一张都不要漏。“
    赵强咬牙点头，转身就往外冲。
    “等等。“炜杰从抽屉里取出一台崭新的磁带录音机，这是今晚抓到郑光头时用的那台，“这个你带着，到了店门口先开机录一段环境音，再拍照。照片有时间，录音有顺序，到时候对得上。“
    赵强接过录音机，塞进挎包里，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件事，炜杰转身面对还在店里的两个公安。年长一些的姓王，年轻的是跟班。“王警官，笔录我配合做。但请快一点，我还有三家店要去看。“
    老王看了他一眼，眼里有几分意外。普通商户遇到这种事，早就慌了神。这个年轻人太镇定，镇定得不像二十来岁。
    “行，你一边做笔录，一边让人收拾现场。“老王打开记录本，“说说吧，今晚怎么回事？“
    炜杰简明扼要地讲了：有人蓄意破坏商户财产，现场已经保护好，损失正在统计，相关证据会尽快提交。他没有提林志远的名字，也没有提郑光头。有些话，现在说不是时候。
    第三件事，他走到孙德贵面前。老孙还蹲在地上，一边收拾散落的螺丝一边叹气。货架倒了两排，货物散落一地，但比起另外三家店，这里算轻的。
    “老孙，今晚你别收拾了，回家睡觉。“炜杰递给他一把新锁的钥匙，“明天一早，去五金批发市场买五把最好的锁，把店里的锁全换了。地上的油漆能擦就擦，擦不掉的盖过去。货架倒了重新立，缺什么货给赵强打电话。明天上午十点之前，这家店要恢复正常营业。“
    老孙接过钥匙，欲言又止：“炜杰，另外几家店……情况是不是更糟？“
    “我来处理。“炜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管把这家店看好。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老孙点点头，把钥匙揣进兜里。五十多岁的人，经历过大风大浪，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他没再说什么，拎起外套出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公安做完笔录走了。炜杰骑上自行车，穿过夜色中的五金街，一家一家查看损失。
    第二家店的情况最糟。红色的油漆泼在卷帘门上，顺着门板往下淌，在灯光下如一道道血痕。门口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大字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黑心商家“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坑蒙拐骗，天理难容。“锁眼被灌了胶水，凝结成白色的硬块。
    炜杰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油漆。还没干透，最多两个小时前泼的。也就是说，郑光头在第三家店被他牵制住的同时，另一拨人在另外三家店动手了。
    林志远的时间点卡得真准。
    第四家店的情况差不多，只是油漆换成了黑色。第五家店的锁眼被灌得特别狠，整个锁孔都被封死了，用刀都抠不出来。
    炜杰站在第五家店的门口，点了一支烟。损失不算大。油漆可以刷，锁可以换，大字报可以撕。但林志远要的不是这点破坏。
    他要的是恐慌。
    员工会害怕——五家店同时出事，谁还敢在这干活？顾客会犹豫——门口贴着“黑心商家“，谁还愿意进门？供货商会退缩——这个商户惹上了麻烦，货款会不会收不回来？
    这一手不高明，但很实用。炜杰吐出一口烟圈，在心里重新评估林志远这个人。前世他在省城商界站稳脚跟时，林志远早就回了京城——据说在林家的权力斗争中输了，被边缘化。但现在的林志远，正当盛年，手段毒辣，做事先礼后兵。
    “哥！“
    赵强骑着自行车从街角冲过来，车筐里的相机晃荡着。他跳下车，从挎包里掏出录音机：“三家店全拍完了，胶卷用了两卷。录音也录了，我按顺序编的号。“
    “损失怎么样？“
    “第二家、第四家、第五家，都是油漆加锁眼加传单。第三家最严重——他们不只是泼油漆，还把门口的招牌砸了一个角。“赵强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哥，林志远这是想把我们逼死。弟兄们跟着你干，没人怕吃苦。但这种背后使阴招的，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炜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林志远要的是我们乱，我们偏不能乱。但他逼不死我们——明天五家店正常营业，不仅要开，还要开得比平时更热闹。“
    赵强一愣：“怎么搞？“
    “明天你自然就知道了。“炜杰看了看手表，凌晨六点十五分。“走吧，回去开会。“
    凌晨六点半，炜杰的办公室里亮着灯。
    四个人围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摆着热茶和冷掉的包子。炜杰、赵强、陈婉清、李德明。李德明是省报的记者，二十七八岁，头发乱蓬蓬的，眼镜后面藏着一双精明的眼。他是被陈婉清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到现在还有点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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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炜杰开门见山：“今晚的事，各位都知道了。林志远派人砸了五家店，还想用假检查来吓退我们的员工和顾客。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报复，是反击。四路同时动手，让他知道，招惹我们是一个错误。“
    他看向李德明：“第一路，媒体线。李记者，你明天再写一篇报道，标题要狠——《省城五金商户遭暴力袭击，疑涉京城势力雇凶清场》。郑光头砸店的照片用上，但正文里不要直接点名林志远，用'某京城世家子弟'代替。留一手，让他猜。“
    李德明推了推眼镜，睡意全无。他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照片我有，文章没问题。但不点名，力度会不会不够？“
    “力度够了。“炜杰说，“林志远看到报纸，会知道他收买郑光头的事已经暴露了。不点名，是因为我们手里还缺最后一环证据。等证据到了，再点他的名，他就跑不掉了。“
    李德明点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第二路，法律线。“炜杰转向陈婉清，“今天一早，你带着五家店的所有证照，去工商局正式报案。报案的内容是——有人冒充执法人员到我们店里检查，有人暴力破坏商户财产。五家店的证照全部带齐，营业执照、税务登记、消防验收，一张都不要少。让工商局知道，我们是合法经营，被欺负的是我们。“
    陈婉清推了推眼镜，干练地点头：“我早就整理好了，天亮就能去。“
    “第三路，舆论线。“炜杰看向赵强，“你去拜访五家店的所有供货商和客户，把今晚的事告诉他们真相。不要添油加醋，就说事实——有人想逼我们关门，但我们不会走。尤其是那几个大客户，你亲自上门，让他们看到我们的态度。“
    赵强攥紧拳头：“哥，供货商要是问起是谁干的，我说不说？“
    “说。“炜杰的语气很平静，“林志远，京城林家的人，来省城是为了带他堂妹回去。堂妹不肯走，他就从我们下手——打掉我们在省城的根基，我们混不下去了，他堂妹自然没了外援。“
    李德明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炜杰，你这几路反击，招招打在林志远的要害上。你以前跟人打过这种交道？“
    炜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打过。但我相信一个道理——邪不压正。只要我们占着理，就不怕对方使阴招。“
    “第四路，暗线。“炜杰把身体往前倾了倾，“赵强，你明天下午去找刀哥。让他帮我查一件事——林志远在省城的活动经费从哪来，他通过什么渠道雇的人，跟本地哪些人有来往。林家在京城有权有势，但在省城不一定吃得开。找到他的软肋，我们就有了主动权。“
    赵强重重点头。刀哥是省城道上的人物，四十多岁，消息灵通。上次炜杰给了他二十万，他答应不帮郑东海的忙。这笔钱，现在该派上用场了。
    四个人又商量了半个小时，把每一个细节都敲定。李德明赶着回去写稿，陈婉清回去整理材料，赵强被炜杰留下来。
    “哥，还有什么事？“
    炜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凌晨四点半，省城即将从沉睡中苏醒。他不知道的是，再过几个小时，一场舆论风暴即将在省城上空席卷开来。
    “赵强，“炜杰没有回头，“你觉得林志远最怕什么？“
    赵强想了想：“怕我们报复？“
    “不。“炜杰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他怕的是——有人比他更会用规则。他用假检查来吓我们，我们就用真法律来保护。他派人砸店，我们就让报纸来曝光。他在暗处使阴招，我们就站在阳光下，让所有人看着。“
    赵强似懂非懂，但他不需要懂。他只需要跟着炜杰走就行了。
    “去吧，睡两个小时，天亮就动身。“
    赵强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炜杰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远处的天际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已经布好了局。
    林志远多算了一步，但那又怎样？棋局还没结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炜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他的手指按在拨号盘上，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电话接通了。
    “喂，省城晚报吗？“他的语调平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要爆料。关于一个京城世家子弟在省城雇凶滋事、扰乱市场秩序的事。“
    电话那头，接线员的语调带着几分职业的麻木：“您是谁？“
    炜杰握着话筒，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前世的记忆，有今生的野心，还有一个男人面对强敌时的从容与自信。
    “叫我——“他顿了顿，压低了嗓音，却字字清晰，“正杰。“
    电话那头，接线员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她不知道的是，这两个字将在不久的将来，成为省城商界无人不知的符号。
    而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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