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听墙角

    太子没见过柳慕辞。
    心里想着，他没见过的人，便是在京都排不上号的，不足为惧。
    可手中茶盏却越捏越紧。
    分明苏渺看上去和他亲近。
    承影看出萧宴珩的不爽，试探着问：
    “殿下，要不属下去查查那人来由？”
    萧宴珩冷眼觑他，反问：
    “你又懂了？”
    “和谁说话，和谁来往，是她的自由，我为何要干涉？”
    啪——
    一声脆响。
    茶盏碎成两瓣。
    承影嘴角无奈得抽动了两下。
    萧宴珩手腕一甩，茶盏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醉仙居是京都出名的酒楼，雅间极难订，萧宴珩挤走了首辅订的这间梅香苑，点的菜也已上齐，满桌琳琅美味。
    那是他照苏渺的口味点的。
    香味飘到他鼻子里，可萧宴珩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想走。
    用力握了握手里的长命锁，萧宴珩欠身。
    隔壁却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师弟怎么回京了？”
    是苏渺的声音。
    萧宴珩微微欠起的身子，愣是又坐了回去。
    “数年不见，真没想到师姐还能第一时间认出我。”
    是那个不知名男子。
    “你样貌身形虽变了，性情倒没变，何况还有谁会叫我师姐？自然认得出。”
    萧宴珩听着她二人互相的称呼。
    猜到她们的关系。
    这人也是穆神医的弟子？
    萧宴珩耳力了得，且这些雅间之间本就只隔着屏风，寻常时会奏乐掩盖说话声。
    但显然苏渺那里没其他动静。
    她二人虽自然得压低了声音，萧宴珩还是能听到。
    几句听下来，他紧绷的神色倒缓和了些。
    这人的父亲是京都官员，刚从江南调过来。
    而他，也在准备春闱。
    他和苏渺起码有五年没见了。
    承影就这么看着自家主子凝神静气，带着只有在研究朝政大事时才会露出的表情，在偷听。
    他唇角再次抽动。
    殿下何时对别人的事这么感兴趣过啊！
    “那就是说，往后你都会一直在京都了？那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
    苏渺很为柳慕辞高兴。
    柳慕辞看着她的笑，眸间却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伤感。
    是啊。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他再伤到你。
    “去见过傅师叔了吗？”苏渺又问。
    “来京的第一天就见过了。”
    柳慕辞说话不紧不慢，苏渺问一句，他便答一句，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乖巧得很。
    苏渺在京都除了父母家人，少有朋友。
    且柳慕辞是同门师弟，情谊更多一层。
    听说他要留在京都，苏渺自然高兴。
    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萧宴珩那边听着一直是苏渺在问，抬眸看向承影，语调冰冷：
    “她怎么从来不问我这些？”
    承影：......
    人家倒也不是闲得没事干呐，殿下。
    再说，这些问题你对得上吗！
    等苏渺说完，短暂的沉默，柳慕辞终于开口，
    “师姐近来如何？其实，我觉得你变化很大。”
    他问出这话时，视线移开了一下，拿起手边茶盏轻抿。
    他脑海里始终想的，是那个亭亭玉立，活泼灵动的姑娘。
    五年未见。
    苏渺成熟了许多，也稳重了许多。
    她语气都带着坚定和不紧不慢，以至于柳慕辞在她面前似乎都平静了许多。
    只是......
    看着苏渺微微隆起的腹部。
    柳慕辞心下松动。
    身为医者。
    不需要把脉，他只看便知，苏渺这是有了身孕。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掩下眸底的失落，柳慕辞旋即又腾起要争抢到底的胜负欲。
    “我一切都好，你只管放心便是。”
    二人的寒暄结束后，好像就没什么要说的话了。
    柳慕辞顿了顿，转而笑道：
    “来，我给师姐倒茶。”
    他语调轻快，还带着一丝撒娇。
    在苏渺听来，这分撒娇很寻常不过。
    毕竟自从和柳慕辞认识，他就一直这么跟自己说话。
    虽然他现在长大了，在苏渺心里还是个小孩子。
    隔壁萧宴珩听上去，可就不那么悦耳了。
    一个大男人，不会好好说话？
    “师姐，我们如今不算姐弟关系了，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柳慕辞比苏渺小，若直接唤名字，苏渺想了下，好像不习惯。
    “你叫一声试试。”
    “阿渺。”
    苏渺马上摇头。
    “不行不行，僭越了。”
    柳慕辞故作委屈，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小狗似的看苏渺：
    “那我加个姐姐可以吗？”
    依旧是有些耍赖的撒娇语气，多了几分温柔。
    “那你再叫叫试试。”
    “阿渺姐姐。”
    柳慕辞声音温润，似流水击石般悦耳。
    苏渺点头，开玩笑道：“这个可以，看来还是要加上姐姐才行，你可是我师弟。”
    柳慕辞似被宠溺。
    很开心抬袖搓着手，“那我以后便叫你——姐姐。”
    这边，萧宴珩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转头又看承影：
    “一个称呼而已，值得讨论这么长时间吗？”
    承影眨眨眼，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要不您就去隔壁看看呢。
    咱们在这儿听墙角，已经很不地道了。
    您还管人家说什么？？
    跟着萧宴珩这么多年了。
    承影这还是第一次跟他一起听墙角，属实汗流浃背了。
    伙计进来，请苏渺点菜，
    “姑娘常点剁椒鸭头，可要再来一份？”
    苏渺每次来都点，伙计都记住了。
    “不要，他不能吃辣。”
    又指了指柳慕辞：“你来点吧，想吃什么随便点，姐姐请客。”
    柳慕辞眸色蓦地一亮，满心感动。
    阿渺还记得他的口味。
    “我没来吃过，还是姐姐点，我都可以。”
    柳慕辞推拒。
    伙计却觉他有些眼熟。
    这位公子，似乎前几日就每天都来的吧。
    苏渺也不与他客气，点好了菜，嘱咐伙计：
    “菜里少放些盐。”
    “听说江南口味清淡，你来京都时日还不长，估计口味还没适应过来吧。”
    柳慕辞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苏渺实在贴心。
    “没关系的，按姐姐的习惯来就好。”
    苏渺点头：“嗯，那就这些吧。”
    “记得不要加香菜。”
    柳慕辞对香菜过敏。
    刚说完，就听见隔壁雅间内一阵椅子被踹倒的动静。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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