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夜班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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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夜班督察
    岩城的夜是被海雾和全息广告切碎的。
    沈屿把警用飞行摩托往泊位上一甩，支架磕在合金甲板上，发出闷响。他没回头，抬手把头盔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摸出根快烧到滤嘴的电子烟。薄荷味混着咸腥的海风灌进肺里，压下了胸口那股子因为刚结束十五分钟低空追击而产生的燥气。
    岚岫基地的B-4货运闸口就在眼前。说是闸口，其实就是个半埋在海平面以下的巨型船坞，头顶是厚达五米的复合装甲穹顶，此刻正像巨兽的嘴一样张开，吞吐着刚刚从赤道同步轨道坐摆渡船下来的货物集装箱。
    “沈督，这边。”
    喊他的是个叫阿棍的年轻警员，满脸痘印，制服领口敞着，正靠在安检门框上打哈欠。看见沈屿过来，他立马站直了，顺手把敞开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沈屿沾了泥点的裤脚。
    “追谁呢？”阿棍瞥了眼那辆还在微微发烫的摩托。
    “几个偷渡客，想从排污管爬上来，结果卡在半道，我给拽出来了。”沈屿吐了个烟圈，眯眼看向闸口深处，“今晚什么船？”
    “刚靠岸的‘赭石-7’，火星籍。说是运藻粉回来，给城西那个生物蛋白厂供料。”阿棍翻了翻手腕上的战术平板，“单证齐全，检疫码绿得发亮。不过……”
    “不过什么？”沈屿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灭烟器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弹掉烟灰。
    “不过这船的船长我熟，上次喝大了跟我说，他们那批货，沉得有点邪门。”阿棍压低声音，“正常藻粉集装箱，标准重力下称重应该在一点五吨左右，浮动不超过五十公斤。但这批货，刚才吊车起吊的时候，传感器显示平均两吨往上。安保部门那边没人管，说是常规误差。”
    沈屿没说话，只是把夹在腋下的头盔挂在了摩托车把手上，顺手解开了制服最上面的风纪扣。他迈步往闸口里走，靴底踏在防滑钢板上，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赭石-7”停在泊位中央，像一头蛰伏的铁灰色巨兽。船体侧舷的火星赤旗标志有些掉漆，透着一股长途跋涉的疲惫。几个穿着宇备司后勤制服的搬运工正懒散地站在叉车旁抽烟，看见沈屿那身带肩章的制服，才慢吞吞地把烟掐了。
    “船长呢？”沈屿问。
    “在舰桥，说累了，要休息。”阿棍答道。
    “把他叫下来。就说……夜班督察，例行抽检。”沈屿走到一个标着“B-07”的集装箱前，伸手敲了敲箱壁。声音很闷，不像藻类干粉那种疏松的回响，倒像是实心的金属。
    阿棍通过对讲机吼了两嗓子，没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男人骂骂咧咧地从舷梯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连体工装，胸牌上写着“赭石-7船长赵大夯”。
    “又是抽检？老子这单证都过了三遍了！”赵大夯嗓门洪亮，带着火星矿工特有的粗粝口音，“你们宇备司是不是闲得蛋疼？这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
    沈屿没接他的茬，只是抬起手腕，调出平板上“赭石-7”的货单投影，蓝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赵船长，B-07号箱，申报品名：螺旋藻干粉。毛重：一千五百二十公斤。但是……”他手指滑动，调出了刚才吊车传回来的传感器数据，“实际称重：两千零八十公斤。误差超过百分之三十六。”
    赵大夯眼皮跳了一下，随即又瞪起来：“误差？海上飞半个月，冷凝水渗进去点，箱子本身自重有点偏差，不是很正常？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懂不懂什么叫运输损耗？”
    “螺旋藻吸水会结块，但结块会导致箱体局部应力不均。”沈屿绕着集装箱走了一圈，手指划过箱体接缝处的密封胶，“但这胶是新打的，而且打得很匀。故意掩盖箱体变形的痕迹。另外，你看这里——”
    他蹲下身，指着箱体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凹痕。
    “如果是海水挤压或者吊装碰撞，凹痕应该是外向的。但这个凹痕是内向的。只有一种可能：箱体内部产生了远超设计标准的压力，或者是……里面装的东西密度太大，在急停时惯性砸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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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几个搬运工都不说话了，空气里只剩下通风系统的低频嗡嗡声。
    赵大夯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才那股泼皮劲儿收敛了不少。“小子，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贩运军火？”
    “是不是军火，开箱看看就知道了。”沈屿站起身，对阿棍使了个眼色，“叫技术组过来，带切割机。另外，把舰桥的航行记录仪数据导一份给我。”
    “没有搜查令，你动一个试试！”赵大夯往前跨了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十足，“我这可是火星联合体的注册商船，受《地火停战协定》保护！你这是挑衅！”
    “挑衅？”沈屿终于笑了，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赵船长，别忘了这是哪儿。岩城，岚岫基地，地球领空。根据《宇备司星际港务管理条例》第七章第三条，对于任何涉嫌违反地球联邦进出口管制的入境飞船及货物，值班督察有权在紧急情况下实施临检。你现在重量不对，封条可疑，这就叫‘紧急情况’。”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别跟我扯什么火星注册。你这船我查过，上个月在谷神星补给站多停了十八个小时，那地方是什么窝点，你我心里清楚。真要是合规生意，至于绕这么大个圈子？”
    赵大夯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沈屿手腕上的战术平板震动起来。一条加密信息跳了出来，来自老辜局长，只有四个字：
    【照章办事】
    有了这句话，沈屿底气更足。他退开两步，对着平板说道：“技术组三分钟不到，这箱子我就申请整体扣押到隔离区。阿棍，通知海关，封锁‘赭石-7’所有出入通道。另外，给天阙站航空港调度中心发报，这艘船的离港申请，全部驳回。”
    “你敢！”赵大夯怒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沈屿的衣领。
    沈屿反应极快，侧身一躲，同时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用***上。周围的警员和搬运工瞬间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赵船长，袭警是重罪，加上涉嫌走私，够你在岩城的拘留所里待到下个世纪了。”沈屿冷冷地看着他，“现在，要么你乖乖站着看我们开箱，要么我们就当你暴力抗法，直接动用破拆机器人。选一个。”
    赵大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环顾四周，那些原本属于他的船员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最终，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把手垂了下来，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开。老子倒要看看，里面能长出花来。”
    三分钟后，技术组扛着等离子切割设备跑了进来。刺眼的弧光在集装箱封条处亮起，伴随着金属熔化的滋滋声。
    沈屿站在安全距离外，目光却穿过那道缝隙，落在黑暗的箱体内。他没有期待什么“花”，但他有一种预感，今晚这趟夜班，恐怕不会轻易结束。
    随着“哐当”一声，箱门被切割开后推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藻粉泄露，也没有化学制剂的气味。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六个巨大的金属构件。它们被防震泡沫紧紧包裹，但边缘露出的银灰色光泽和复杂的流体力学外形，骗不了人。
    那是聚变发动机喷嘴。而且是军用规格的。
    沈屿深吸了一口带着金属焦糊味的空气，缓缓吐出。他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赵大夯，以及从舷梯上缓缓走下来、一直没吭声的那个戴着眼镜、气质文静的女技师。
    “看来，”沈屿摸了摸下巴，眼神锐利，“今晚确实长出花来了。”
    需要我接着写第三章“赭石货单”，深挖那个女技师的身份，还是先梳理一下“赭石-7”走私案的幕后势力关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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