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杨蜜夜探

    泰兰德，《唐探》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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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普通民房，布置得颇具国内九十年代风格。
    墙上挂着结婚照，桌上铺着桌布，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
    王保强穿着一身略显土气的西装打扮，胸口别着一朵红花。
    他推开门，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看到床上躺着两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躺，一趴。
    女的躺着，男的则趴在女人身上。
    而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今天刚刚过门的妻子，和他的堂弟。
    王保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随即崩塌，愤怒，情绪转换流畅自然，一气呵成。
    就在他心里以为这一条应该过了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韩锋的声音传来：「咔！再来一条！」
    王保强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但韩锋是导演，导演说再来一条，那就再来一条。
    他回到门口，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再次推门。
    这一次他演得更用力了一些，眼神里的震惊和痛苦更加外放，几乎是扑面而来的悲愤。
    然而，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话。
    「咔。再来一条。」
    就这样，一连拍了四五条，韩锋一直喊「咔」，但他又不说具体哪里不满意。
    这让王保强就像路易十六一样——摸不到头脑。
    他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表情从最初的自信满满变成了困惑和不安。
    他自认为自己演得没什么问题，剧本中这一段只是一个穿插的回忆。
    到正片里，估计只会剩下一两个镜头而已，一闪而过，观众可能连表情都来不及看清楚就切走了。
    他不明白韩锋为什么要死扣这一块。
    他不是那种憋着不问的人，他和韩锋关系挺好的，而且以他现在这咖位，也不需要怕得罪谁。
    他直接走到监视器旁边，开门见山地问道：「韩导，你给我交个底吧，我到底哪儿演得不对？
    你光喊咔又不告诉我怎么改，我这心里没底啊。」
    韩锋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怎么说？
    难道说，他喊这么多遍咔，只是为了让王保强印象深刻一点？
    看着王保强那张满是困惑的脸，他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保强哥，虽然咱们这是商业喜剧片，但这一段，我需要你用拍摄文艺片的方式去面对。」
    王保强愣了一下：「文艺片？这不就是一个出轨被抓的镜头吗？用得着那么复杂吗？」
    韩锋摇了摇头：「不是复杂不复杂的问题，你刚才的表演，情绪给得很足，但太『演』了。
    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在『表演愤怒』『表演震惊』，但真实的情况是。
    当你发现你的妻子和你最亲近的人出轨的时候，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崩溃，是懵。
    是脑子里一片空白，是血液倒流，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韩锋越说越顺。
    可能是先天胡说八道圣体吧，韩锋居然觉得自己胡诌的居然还有几分道理。
    「保强哥，你想像一下，你妻子，和你最信任的人，背着你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你亲眼看到的那一刻，你是什么感觉？我需要的是真实，不是表演。」
    王保强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接一句「我怎么知道，我老婆又没出轨。」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是演员，没经历过的事多了，难道就不演了？
    那他还没死过呢，是不是以后死的角色都不能演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说道：「嗯……这我得好好想想。」
    韩锋摆了摆手他：「没关系，咱们休息一会，你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演。
    这一段还是很重要的，这是老秦和唐仁敞开心扉的过渡情节，必须拍出感觉来。
    等你准备好了，咱们再开始。」
    王保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起身走到一旁，坐在一把摺叠椅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目光望着远处曼谷湛蓝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唉，保强啊保强，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韩锋心里叹了口气。
    见王保强夹着烟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表情越来越沉重，目光也越来越空洞。
    周身散发着一股低沉而压抑的气场，萎靡不振中夹杂着愤怒，困惑和不甘的情绪，就知道他已经代入进去了。
    韩锋满意地点点头。
    王保强作为一个野路子出身，想要演好一个角色，他唯一的方法就是代入。
    只要他能代入进去，那迟早会发现端倪的。
    他不知道马榕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出轨的，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个时间点上，事情已经发生了。
    原时空中，王保强参加完第一季《跑男》后，效果非常好，既有观众缘，对他的事业加持也很大。
    结果他转头就宣布不参加《跑男》第二季，而是去参加了什么《真正的男子汉》。
    原因就是，宋哲觉得《男子汉》是封闭式军事节目，一拍就是好几个月不能回家，比较方便他和马榕行事，所以自作主张替王保强接了那个节目。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点，因为他将《唐探》的拍摄提前了，导致王保强没有去上《真正的男子汉》。
    但某种意义上讲，在泰兰德拍电影，和拍摄《真正的男子汉》也没什么大区别。
    《男子汉》好歹还在国内，这都踏马都给干到国外来了，离家更远，更方便某些人活动。
    想到这里，韩锋心里多多少少泛起了一丝愧疚。
    虽然马榕出轨怪不到他头上，但客观上，他确实成了那个把王保强从家里支开的人。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王保强掐灭了菸头，站起身来。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韩锋面前，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韩导，我准备好了。」
    韩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拿起对讲机：「各部门注意，演员就位，咱们再来一条，场记！」
    场记快步走到镜头前，举起场记板：「《唐人街探案》，第一场，第六镜，第六条！」
    啪的一声脆响，板子合上。
    拍摄重新开始。
    镜头从走廊缓缓推进，焦点落在房门上。
    门被推开，王保强穿着一身略显土气的西装，脸上带着新婚之夜特有的那种喜悦。
    带着几分醉意，几分羞涩，几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轻快地推开门。
    然而，门开启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镜头缓缓推向他的面部特写。
    王保强的表情在这一刻完成了一系列极其细微的变化。
    先是茫然，像是没看明白眼前的画面意味着什么。
    然后是困惑，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微张，像是想要开口问一句「你们在干什么」。
    紧接着，那些画面终于穿透了他的认知屏障，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捅进了他的胸口。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嘴角那个还未完全收起来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面正在开裂的墙壁，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他站在那里，犹如一尊被风乾的雕塑，整个人从内到外都空了。
    「啊！」
    终于，他嘶吼出来。
    绝望，愤怒。
    整个片场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段表演震住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条肯定过了的时候，韩锋却再次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咔。」
    片场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所有人都有些不解地看向韩锋，包括王保强本人。
    他自认为刚刚那段表演已经是他今天最好的状态了，甚至可以说是他近年来演得最有质感的一段。
    放在这部商业喜剧片里，完全是降维打击，他没想到韩锋居然又喊「咔」了。
    韩锋从监视器后探出头：「保强哥，你刚才的情绪是对的，那种从震惊到空白再到绝望的过程，非常准确。
    但是，你的情绪只针对了新娘一个人，却完全忽略了表弟的存在。」
    王保强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韩锋继续说道：「你是一个农村人，表弟可以说是你最亲近的亲戚之一。
    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你的身边人和你妻子搞到一起了，你怎么能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呢？
    愤怒，不敢置信的同时，你应该还有不解，还有懊悔。
    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发现，脑海会不自觉地回想曾经的种种。
    那些不起眼的，被你忽略的小细节，其实早就告诉了你这个残酷的真相，只是你选择性地忽视了它们。」
    说到这，韩锋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王保强能不能听进去，能领悟多少，就看他自己了。
    王保强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眉头紧锁，像是在脑海里回放刚才的表演，又像是在琢磨其他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缓缓地点了点头：「韩导，你说得对，我再琢磨琢磨，再给我一点时间。」
    韩锋摆了摆手：「不用急，这一段确实有点复杂，你先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今天先拍其他人的戏份。」
    他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片场。
    最后落在杨蜜和陈贺身上，扬声说道：「蜜姐，陈贺，今天先拍你们两个的戏，没问题吧？」
    杨蜜和陈贺同时抬起头来，对视了一眼。
    「我们两个？」杨蜜抬手指了指自己。
    韩锋点头。
    杨蜜和陈贺在整部电影中只有一场对手戏，就是秦风丶唐仁丶劫匪团伙丶警察等多路人马齐聚阿香家的那场高潮群。
    陈贺确认道：「是拍蜜姐过生日，我敲她家门，在楼下给她过生日吗，送礼物那一段吗？」
    韩锋点了点头：「没错。一共没几句词，没问题吧？」
    陈贺乾脆利落地答道：「我没问题。」
    杨蜜也没有多嘴，虽然韩锋之前明明说过今天没她的戏份。
    但她也知道导演临时调整拍摄计划是常有的事，只是乾脆地点了点头：「我也没问题。」
    「那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开始。」韩锋说完，转身走回了监视器后面。
    因为今天上午拍了大合照，每个人的妆容和造型都是和电影中的人物一致的，所以也不需要额外的换装时间。
    杨蜜整理了一下她那身明艳的泰式长裙，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就走到标记好的站位上。
    陈贺也整了整警服的领口，拍了拍袖子，走到了门外的起始位置。
    这场戏确实不难，两人加起来一共也就十几句台词。
    而且无论是陈贺饰演的逗比警长，还是杨蜜饰演的唐人街第一美女阿香，都在他们的舒适区范围内。
    再加上韩锋对这场戏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连咔都没喊，一遍就过了。
    随后韩锋站起身来，扬声宣布道：「今天的拍摄任务到此结束，大家辛苦了，今晚可以去放松放松。
    曼谷的夜市还是很不错，想去逛的去逛，想去吃的去吃，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喝酒的不许误事，去看人妖表演也好，去做spa放松也好。
    如果惹出麻烦丶耽误拍摄进度了，一律踢出剧组。
    并且我会向业内好好宣传一下你的事迹，不想以后没工作的，那就给我悠着点。」
    众人听到这话，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
    在场的都是韩锋的老班底了，跟了他不止一部戏，对他是什么脾气心知肚明。
    平时好说话，但涉及到工作的事情从不含糊。
    而且他们也清楚，只要老老实实把戏拍完，等到杀青的时候，韩锋是绝对不会吝啬奖金的。
    众人齐齐答应了一声，便三五成群地散去了。
    有的商量着去唐人街逛逛，有的在研究曼谷哪家餐厅的冬阴功最正宗，片场的气氛从刚才的紧绷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韩锋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散去。
    他转过头，发现王保强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韩锋看了他几秒，也没有走过去打扰他，叫来两个场务，低声交代了一句「盯着点保强哥」后，转身离开了片场。
    ……
    酒店，傍晚。
    天刚刚黑，还没黑透的时候，曼谷的天空是一种介于深蓝和暗红之间的颜色。
    远处寺庙的尖顶在暮色中勾勒出模糊的剪影。
    韩锋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手机架在床头柜上，萤幕里是小田那张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的脸。
    过年那几天，虽说最终还是没有将小田彻底吃掉，但小田也没少遭罪。
    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丶不该做的，基本都狠狠做了一遍又一遍。
    两人基本已经到了可以一起洗澡的地步。
    此刻韩锋正充分发挥着他的忽悠天赋，从「咱们影片聊聊天」开始，循序渐进，步步为营。
    刚哄着小田把外套脱了，正准备忽悠她把内搭也脱掉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
    韩锋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理会。
    他想着自己装睡着了，外边的人敲几下没人应答，应该就知难而退了。
    然而，那敲门声却固执得很，虽然不是一直在敲，却隔个十几秒就响几下，大有不把他叫起来就不依不饶的架势。
    韩锋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手机小声说了一句「等一下」，然后结束通话了视讯通话。
    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衬衫，长发披肩，正百无聊赖地靠着门框等待。
    韩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拉开门，一脸无奈地看着门外的人：「什么事啊，蜜姐？我都要睡着了。」
    杨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这才几点啊？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
    说着，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你不会是肾虚吧？」
    韩锋没好气地回怼道：「你才虚呢，别废话，有事说事。」
    杨蜜「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没想到，小小年纪身体就……」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韩锋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赶紧识趣地改了口：「渖阳哥他们出去玩，你去不去？」
    韩锋迟疑了一下。
    从到泰兰德那天起，这几天晚上基本天天出去玩。
    第一天是他请的，昨天是王宝强请的，按理说他今天也应该去，免得让人觉得他架子大，不合群。
    但问题是，他马上就要忽悠小田成功了，箭在弦上，蓄势待发，这时候让他出门去聚餐？
    而且明天就是正式拍摄的第一天，他确实没有出去玩的心情。
    他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有点困了，你们去吧。」
    杨蜜却不依不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诶呀，韩导你就来嘛。
    你不来我们多没意思，你舍得让我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跟他们一群臭男人待在一起？」
    韩锋被她这话弄得愣了一下，错愕地看着她：「那我去了就不一样了？我不也是男的吗？」
    杨蜜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但你不臭啊。」
    「呵呵。」韩锋冷笑了一声，没有废话，直接就要关门。
    谁要是真把杨蜜当弱女子，那才是真有病。
    这女人精着呢，八百个心眼子，就大渖阳那些人，捆在一起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杨蜜见状，赶紧伸出一只脚抵住了门缝，嘴里连连说道：「诶诶诶，别急啊！你真不去？」
    韩锋摇头：「真不去。」
    杨蜜换了一副表情，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那行吧，那我就告诉他们，你韩大导演看不上我们这群臭演员，不稀罕跟我们一块儿吃饭。」
    韩锋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便你怎么说，你挑拨不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的。」
    说完，他轻轻踢了一脚杨蜜抵在门缝里的脚，杨蜜吃痛，「哎哟」了一声，收回了脚。
    韩锋顺势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杨蜜不甘心的声音：「你不来会后悔的！」
    韩锋没搭理她，迫不及待地回到床边，拿起手机，重新给小田拨去了视讯通话。
    然而，响了几声之后，电话却被结束通话了。
    紧接着，微信弹出一条讯息：【那个……锋哥，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我有点害羞。
    要不还是等你回来的时候……再给你看吧。】
    韩锋盯着萤幕上那行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仰面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不去聚餐会不会后悔他不知道，他现在倒是十分后悔给杨蜜开了那扇门。
    大约半个小时后，韩锋凭藉三寸不烂之舌，连哄带骗，软磨硬泡，终于再次把小田哄得松动了。
    小田的语气从最初的坚决拒绝，变成了犹豫不决，最后带着一丝无奈和羞涩回了一句。
    【那……说好了，就看一眼哦。】
    韩锋精神一振，连忙回覆：【一眼就一眼，我说话算话。】
    说是一眼，但有了一眼，就有无数眼！
    他调整好摄像头角度，正准备迎接那来之不易的「一眼」，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
    草！谁啊！
    韩锋怒气冲冲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身下床，光着脚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依然是杨蜜。
    只不过这一次，她手里多了一瓶红酒，红黑色瓶身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她一只手拿着酒瓶，另一只手拿着两只高脚杯，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他。
    看着韩锋那张写满了「我很不爽」的脸，杨蜜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怎么？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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