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惊喜」登场

    台上，《Lemon》的前奏缓缓流淌。
    由于没有鼓，没有弦乐，没有任何其他乐器的加入。
    只有一架钢琴，清冷清冷地独奏着，所以听起来格外的乾净。
    台下，梁波的经纪人一边踮着脚尖，抻着脖子往台上看，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梁波。
    「哎，你觉得这歌怎么样？」
    梁波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哥，这才听个前奏，能听明白个啥？」
    「你就说说呗。」经纪人不依不饶。
    「反正周围都是外国人，也听不懂咱们说啥，你就当给我扫扫盲了。」
    梁波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太想说，但也着实架不住经纪人一直在旁边磨叽。
    他只好一边听，一边不太情愿地开口：「听前奏能听出来，是一首比较悲伤的歌。」
    「悲伤？」
    经纪人懵了。
    他使劲支棱起耳朵又听了听。
    没听出来啊。
    不就一段钢琴吗？
    叮叮咚咚的，是挺好听，可悲伤在哪儿呢？
    就一段前奏，连歌词都还没有呢，就能听出来悲伤了？
    没等他把疑问说出口，就听梁波继续说道：「而且这段前奏，因为只有钢琴独奏的关系，留白很大。」
    梁波说着，眼睛慢慢闭上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听起来，就好像是深夜一个人独处，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
    你安静地坐在那里，回忆着过去的事，然后想着想着，那些往日里的心酸，就一点一点，从心底里泛上来了。」
    这么邪乎？
    经纪人皱了皱眉，学着梁波的样子，同样闭目仔细聆听。
    与此同时，台下议论纷纷的，可不只是梁波和他的经纪人两人。
    台下的日苯观众，也都在交头接耳。
    「中村，你说韩桑能唱好日语歌吗？」
    中村盯着台上的韩锋看了几秒，不太确定地开口：「应该……可以吧，毕竟这可是韩桑啊。」
    「我觉得够呛。」佐井摇了摇头。
    「我不否认韩桑的才华，也不否认他的实力，但他能唱好英文歌，还真不一定能唱好日语歌。
    你没听出来吗？刚才韩桑讲话的时候，日语明显没那么流利，说话都不流利，唱歌只会更难。」
    这话有点说服中村了。
    他本来就没什么底气，被佐井这么一分析，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而且佐井说的这些，还只是皮毛。
    想要唱好日语歌，光日语流利可远远不够。
    这首歌还得符合他们国家的风格，符合大众的审美，日苯观众才会买帐。
    风格不对胃口，唱功再好也是白搭。
    就像韩锋之前的英文歌，也有很多人不喜欢。
    但因为那些歌都是英文的，也没有人会多说什么，可现在韩锋既然选择唱日语歌，那唱的不好，多半是要被喷的。
    正想着，前奏已经结束了，韩锋拿起麦克风。
    「梦ならばどれほどよかったでしょう~（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境该有多好）
    未だにあなたのことを梦にみる~（至今仍能与你在梦中相遇）
    忘れた物を取りに帰るように~（如同取回遗忘之物一般）
    古びた思い出の埃を払う~（细细拂去将回忆覆盖的尘埃）」
    好听！
    中村和佐井对视了一眼。
    这俩人都是学校乐队的成员，一个弹吉他，一个弹贝斯，多少有几分音乐鉴赏水平。
    就这几句主歌，就能听得出来韩锋的水平。
    编曲极度克制，钢琴打底，加上一点极轻的贝斯，几乎听不到鼓点。
    同时韩锋的人声也压得很低，音域也很低，旋律线条平缓，起伏很小，与其说是唱歌，不如说是低声独白。
    可偏偏是这种唱法，配上他那刻意营造出来的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依旧抓耳得要命。
    并且因为把所有的重心，都压在了人声叙事上，让开头这几句，承载了极其浓烈的情感。
    除此之外，歌词也很贴。
    一个人不断地梦见故人，白天装作没事，日常里不经意想起，心里发闷，却只能强压着悲痛，继续生活。
    佐井张了张嘴，半晌后，感慨了一声：「是我想多了啊，韩桑不愧是韩桑。」
    中村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这就是天才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这样的人，居然还试图揣测天才的想法，有台太小丑了。」
    两人正嘀嘀咕咕呢，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忽然回过头，压着嗓子训斥道：
    「你们俩嘀嘀咕咕半天了，能不能好好听歌？有没有点素质？」
    佐井有点不服气：「怎么没素质了？又不是只有我们……」
    话没说完，中村一把拉住他，捂住了他的嘴，冲女生点头哈腰：「抱歉抱歉，是我们不对，我们这就注意。」
    听到中村的道歉，女生这才满意地转回头去丶
    中村也顺势松开了佐井。
    「你给她道什么歉？」佐井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
    「这是音乐节，又不是图书馆，嫌吵别来啊，不想听别人说话，回家听CD去呗。」
    中村没接话，只是把食指竖在唇边。
    「嘘！」
    随后抬手，指了指四周。
    佐井皱着眉，扭头看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原本喧嚣嘈杂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没有说话声，没有起哄声，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听歌。
    有的人挥着萤光棒，有的人举着手机拍摄，还有的人闭着眼睛，轻轻跟随旋律摇晃着头，享受着音乐。
    四万人的棒球场，此刻安静得像是来到了图书馆，至少佐井附近是这样的。
    佐井不犟嘴了，默默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重新打起精神，听着韩锋的歌声。
    很快，韩锋唱到了歌曲的副歌部分。
    「あの日の悲しみさえ，あの日の苦しみさえ（那日的悲伤，与那日的痛苦）
    そのすべてを爱してたあなたとともに，胸に残り离れない（连同深爱着这一切的你，化作了深深烙印在我心中的）
    苦いレモンの匂い（苦涩柠檬的香气）
    雨が降り止むまでは帰れない（在雨过天晴前都无法散去）
    今でもあなたはわたしの光（时至今日，你仍是我的光芒）」
    「好！」
    听到这段副歌，中村忍不住挥拳叫出声来。
    完美的演绎，完美的表达，同样也是完美的节奏递进。
    整首歌从主歌的平淡，到预副歌开始往上走，再到这一刻的爆发，一环扣一环，咬合得极紧。
    尤其是这一段副歌，绝对堪称惊艳。
    鼓组完整地进来了不说，弦乐也大面积铺开，钢琴与弦乐相互交织，声场「轰」地一下就开启了。
    同时旋律的跨度明显变大，音高抬升了许多，还不是那种嘶吼式的爆发，呐喊的很克制。
    就像一个人想念另一个人，忍了很久很久，终于没忍住，可喊出来的那一刹那，又怕惊到所想之人那样。
    吼完这一嗓子，中村自己先反应过来，他情绪有点过于激动，前排那女生多半又要挑理了。
    他下意识就想道歉，结果定睛一看，前头那个马尾女生，此刻好像丢了魂一样，目光直直地钉在台上。
    他刚才吼得那么大声，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紧接着，他听见了啜泣声。
    听哭了？
    不至于吧，这小姑娘，就是太感性了。
    中村心里嘀咕着，一转头，才发现哭声不是从前边传来的。
    而是从他右边佐井那里传来的。
    「怎么了？哭什么呢？」中村不解问道。
    佐井没说话，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开口：「有点想我父亲了。」
    中村闻言，怔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知道的，佐井的父亲一年前去世了。
    这歌一听就是写给那些逝去之人的，佐井这么大反应也很正常。
    他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佐井，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
    会场外。
    在韩锋开嗓后，那些没能进去的人，也不再堵着门口吵吵嚷嚷了。
    有人乾脆在草坪上席地而坐，有人靠着围栏站着，有人本来都走了，又折返回来。
    反正进不去归进不去，但歌声还是能听见的。
    钢琴声和人声越过围栏，顺着海风飘出来，落在几千个坐在场外的人的头顶上。
    每个人反应各不相同，有的人只是觉得好听，有的人听了后反应就比较大了。
    桥本环奈就是其中反应比较大的人之一。
    她来得比较晚，到的时候入口已经封闭了。
    一开始她多少是有点遗憾的，不过也就一般遗憾。
    毕竟她今天来，纯粹是根据公司的命令，瞎猫碰死耗子，看看能不能偶遇韩锋而已。
    她本人对韩锋，是真没什么感觉。
    之前当练习生的时候，忙得都要飞起来了。
    一天到晚泡在练习室里，因此韩锋的剧和电影，她一部都没看过。
    歌倒是被动听过几次，但也谈不上喜欢。
    她又听不懂英语，叽里咕噜的，也就听个乐呵。
    相比起来，她还是喜欢那些能听懂的，并且能跟着唱下来的歌。
    所以一直以来，韩锋在她心里就是几个乾巴巴的标签，很出名，很火，挺帅一男的。
    但此刻，她改观了。
    这首歌前奏响起的时候，她还没什么感觉。
    可副歌一起来，那几句歌词钻进耳朵里，她整个人就被名为「想家」的情绪包裹住了。
    不仅是想家，她还想起了外公。
    想起了小时候爸妈管得严，零花钱扣得死死的。
    外公就每天揣着一颗水果糖在校门口等她，像个接头的小老头，见了面，偷偷把糖塞给她，叮嘱她千万不能被爸爸妈妈发现。
    后来，她当上练习生之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和外公也只能打电话联络，每次她都说「忙完就回去」。
    结果到外公去世的时候，她都没能回去。
    原本她以为过去这么久了，她已经走出来了。
    可此刻，听到这首歌，感受到眼泪不断从脸上滑落。
    她才发觉，她根本没有走出来，只不过是时间让那些创伤没有那么痛了而已。
    「そんなことを心から愿うほどに（时至今日你仍是我的光芒）
    今でもあなたはわたしの光（我深深地恋慕着你甚至超出了我）」
    随着这一句飘进耳朵里，感受到韩锋歌声中那浓烈的情感。
    她终于明白这首歌为什么叫《Lemon》了。
    一开始听前几句的时候她还想不通，歌名和歌词根本对不上，也没什么联络。
    现在她懂了。
    柠檬，入口是酸的，回味是甜的，可咽下去之后，唇齿间留下的，是久久不散的那点苦。
    就像这首歌一样，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写死亡。
    可那份失去重要的人，挥之不去的苦涩，却一个字都没少。
    这词写的真的太牛了，避开最直白的词，把抽象的悲伤，用柠檬这样一个生活中很常见的水果形容出来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把韩锋的歌全听懂了。
    也是第一次，韩锋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有了具体的形状。
    不再是一个「很火的外国明星」，而是一个很会写歌，很懂她的「知音」。
    虽然她和韩锋还并没有见过，但她已经没那么抵触社长对她的安排了。
    ……
    会场内，韩锋唱完了这首歌的最后一句。
    「切り分けた果実の片方の様に（如同被切开的半个柠檬一般）
    今でもあなたはわたしの光（时至今日，你仍是我的光芒）」
    尾音落下，钢琴声缓缓收住。
    全场疯狂尖叫。
    见到这一幕，梁波的经纪人已经彻底目瞪口呆了。
    他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半晌才缓过神来，喃喃自语：「真的有人能妖孽到这个地步吗？
    中文歌写得好，英文歌写得好，韩文歌唱得好也就算了，现在连日语歌都写得这么好？」
    「哥，没办法的，有些人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不过确实有点……离谱。」
    梁波也有点被惊到了。
    「哥，你刚才不是问我，这首歌怎么样吗？
    我现在告诉你，这首歌如果是日苯歌手写的，那他后半辈子一首歌都不写，天天躺平也够吃了。」
    说着，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刚才在通道里，我说你不懂他的地位了吧。」
    经纪人抱着水瓶，半天没说出话来。
    ……
    台上。
    一首《Lemon》唱完，韩锋自己也唱爽了。
    有一说一，这首歌还是很需要投入情感的。
    刚才那几分钟，他几乎是把自己经历过的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唱的那么饱满的。
    此刻突然抽离出来，居然还有点空虚。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的水瓶，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然后才把话筒重新凑到嘴边：「这首歌大家喜欢吗？」
    「喜欢！！！」
    四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差点把彩带又掀回天上。
    「喜欢就好，那我再告诉大家一件事。
    这首歌，是我为一部电视剧写的主题曲，剧的名字，今天先卖个关子。」
    他扫了一圈舞台前方，在偏右侧的方向看到了石原里美和新垣结衣两人。
    他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不过有一点可以先透露，这部剧的女主角，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
    哦，忘了说了，这是一部日剧，同时也是我写的剧本。」
    虽然他还没和富士电视台最终定下来。
    但这首主题曲过后，只要他们不傻，应该都知道怎么做。
    所以韩锋并不担心，这事会出现什么变故。
    听到这话，全场一愣，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尖叫和欢呼。
    现场的人，亚洲人起码占了九成。
    这九成中，又起码有一半人看过韩锋的作品。
    因此绝大部分人都很清楚韩锋影视创作的能力，其实一点都不比他的音乐水平差。
    也都很期待韩锋笔下的日苯故事，会是什么样的。
    「所以……」
    韩锋听着满场的「我啊」，「选我」的呼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所以，现场如果有哪些朋友觉得自己合适的，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台下笑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之后，韩锋在台上又扯了一会犊子，拖了一会时间。
    实在没词了之后，这才继续演出。
    先后唱了《SeeYouAgain》，以及写给霉霉和A妹的几首歌。
    除此之外，还唱了几首中文歌。
    当然，他也不是一直唱。
    唱两首后，就停下来聊几句，插科打诨，一会假装爆衣，逗逗全场。
    一会朝观众席扔几瓶矿泉水，引起一阵尖叫。
    后来实在没活了，就唱一首歌，喝一口水。
    反正水足了时长，把一场音乐节硬是给办出了相声的气质。
    直到半个小时后，几首歌终于全部唱完，韩锋看了眼时间，发现差不多了。
    他拿起麦克风，开始cueA妹。
    「刚才在后台的时候，我听到爱莉安娜在台上蛐蛐我了。」
    全场哄笑。
    「她是不是说，我给大家准备了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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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我确实准备了惊喜。」韩锋点点头。
    下一秒，话锋一转，他装出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个惊喜居然这么不要脸，居然好意思说自己是惊喜。」
    这句话有点拗口，台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韩锋已经转过身，朝着舞台侧面张开了双臂，高声喊道：「那么现在，让我们有请，我精心准备的惊喜。
    爱莉安娜女士，登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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