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7章深山练兵
开春了。
老黑山的雪还没化尽,背阴处仍积着厚厚的雪壳子,但向阳的山坡上,已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绿意。枯草底下钻出嫩芽,山溪解了冻,叮叮咚咚地淌下来,寨子里的人说话都带着水汽。
沈砚之在山寨住下,已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他把赵魁这百十号人,从头到脚摸了个透。赵魁手下,真正能打仗的不过五六十,其余多是老弱妇孺——有被官兵逼得上山的农户,有活不下去的流民,还有几个是赵魁当营长时的老部下,裁军后无路可走,便跟着上了山。
“沈大哥,你看我这帮兄弟,怎么样?”这日早起,赵魁拉着沈砚之在校场转悠。说是校场,其实就是山寨前一块平整些的坡地,摆了十几个草靶子,几杆破枪靠在木架上,喽啰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晒太阳,有的抽旱烟,有的扯闲篇。
沈砚之没说话,走到一个草靶子前。那靶子是用稻草扎的,歪歪斜斜立着,上面刀痕累累,还有几个枪眼。他伸手摸了摸枪眼,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弹壳,都是些老旧的型号,有的甚至锈迹斑斑。
“赵当家,”沈砚之转身,看着赵魁,“恕我直言,凭这些人、这些枪,守个山头,劫个商队,或许还行。真要跟官兵硬碰硬,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赵魁老脸一红,搓着手道:“沈大哥说的是。不瞒你说,去年秋天,张作霖派了一队马巡山,就三十来人,愣是把我们追得满山跑,折了七八个兄弟。要不是仗着地形熟,钻了老林子,怕是连寨子都让人端了。”
沈砚之点点头,走到那群晒太阳的喽啰面前。众人见他来,纷纷站起来,有叫“沈大哥”的,有叫“沈爷”的,乱糟糟一片。
“都站好。”沈砚之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众人愣了愣,慢慢站成两排。高矮胖瘦不一,站得歪歪扭扭,有的还叼着烟袋。
沈砚之走到排头,从第一个人开始看。这是个黑瘦汉子,约莫二十出头,手里提着杆老套筒,枪管上还沾着泥。沈砚之伸手:“枪给我。”
汉子迟疑着递过去。沈砚之接过枪,拉开枪栓,里面锈得厉害,撞针都钝了。他举起枪,朝百步外的草靶瞄了瞄,又放下。
“这枪,打不响。”沈砚之说得平淡。
“咋、咋打不响?”汉子急了,“上回我还……”
“上回是哑火了吧?”沈砚之看他一眼。
汉子噎住了,涨红了脸。周围有人偷笑。
沈砚之没再说什么,继续往下看。第二个是个彪形大汉,膀大腰圆,背着一口鬼头大刀。沈砚之让他拔刀,大汉“唰”地抽出刀,刀刃上豁口累累,刀柄缠的布条都油黑发亮。
“刀法跟谁学的?”沈砚之问。
“跟我爹。”大汉瓮声瓮气,“我爹是屠户,杀猪的。”
“杀猪的刀法,跟杀人的刀法,不一样。”沈砚之从他手里接过刀,掂了掂,忽然手腕一翻,刀光闪过,旁边一棵胳膊粗的小树应声而断。
“哗——”众人一阵惊呼。
沈砚之收刀,递给大汉:“刀要快,力要沉,但更要准。杀人不是杀猪,一刀下去,就要毙命。”
大汉接过刀,看着那整齐的断口,呆了。
沈砚之一路看下去,把五十几个能打仗的喽啰都看了一遍。枪,十杆里有八杆是废的;刀,没一把是利的;人,倒是都有一把子力气,可没一个会打仗的——说白了,就是一群莽夫。
看完,他走回赵魁身边,沉吟片刻,道:“赵当家,你若信得过沈某,从明日起,我来帮你练兵。”
赵魁眼睛一亮:“沈大哥肯出手,那是求之不得!”
“但有句话要说在前头。”沈砚之看着他,“练兵不是儿戏,我说怎么练,就得怎么练。练得苦,练得累,甚至练得有人要跑,你都不能拦着。”
赵魁一拍胸脯:“沈大哥放心!这帮兔崽子,交给你了!谁要是敢尥蹶子,我第一个收拾他!”
“好。”沈砚之点点头,转身面向众人,提高了声音,“都听好了!从明日起,每日卯时三刻,校场集合。迟到者,绕山跑十圈。不到者,逐出山寨!”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卯时三刻?天还没亮呢……”
“不想练的,现在就可以走。”沈砚之声音冷下来,“但留下来,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我沈砚之带兵,不打骂,不克扣,但军令如山。听明白了?”
没人应声。
沈砚之也不恼,只淡淡道:“听明白的,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卯时三刻,我在这儿等你们。听不明白的,现在就可以下山,赵当家绝不阻拦。”
说完,他转身就走。赵魁愣了愣,赶紧跟上去。
两人走远了,校场上才炸开锅。
“这沈砚之,好大的口气!”
“就是,凭啥听他的?”
“老子是来吃粮的,不是来受罪的!”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你们懂个屁!人家沈大哥是真正带过兵、打过仗的!山海关知道不?人家三千人就打下来了!”
“就是!跟着沈大哥练,总比让官兵撵得满山跑强!”
众人吵吵嚷嚷,最后还是赵魁折回来,骂了一通,才算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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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还没亮,山寨里就响起了刺耳的哨子声。
沈砚之站在校场上,手里提着一盏马灯。陈三和几个老兄弟站在他身后,都是当年从山海关带出来的老兵,一个个站得笔直。
卯时三刻到了。
陆陆续续来了三十几个人,有的揉着惺忪睡眼,有的边走边系扣子,站得稀稀拉拉。沈砚之看着怀表,不说话。
又过了一刻钟,人差不多到齐了,数了数,四十八个。还有七八个没来。
“点名。”沈砚之道。
陈三拿出名册,开始点名。点到的喊“到”,点完,四十八个全到,没来的七个,都是赵魁手下的老人,仗着资历老,没把沈砚之的话当回事。
“去请。”沈砚之说。
陈三带人去请。不多时,那七个人骂骂咧咧地来了,为首的是个独眼龙,叫王老七,是赵魁的把兄弟,在山寨里算是个小头目。
“沈大哥,这么早,练啥练啊?”王老七打着哈欠,“兄弟们昨儿守夜,天亮才睡……”
“军令如山。”沈砚之打断他,“昨日说得清楚,卯时三刻集合,迟到者绕山跑十圈。你们迟了两刻钟,每人二十圈。”
“什么?!”王老七瞪大那只独眼,“二十圈?这老黑山一圈少说十里,二十圈二百里,跑死人也跑不完!”
“跑不完,可以走。”沈砚之语气平静,“但走了,就别再回来。”
“你!”王老七气得脸色发青,转头看向赵魁,“大哥,你听听!这姓沈的才来几天,就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
赵魁站在一旁,脸色难看。他看看王老七,又看看沈砚之,一咬牙,喝道:“老七!沈大哥的话就是我的话!让你跑就跑,哪来那么多废话!”
王老七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赵魁。周围的人也傻了,谁也没想到赵魁会这么向着沈砚之。
“大哥,你……”
“跑!”赵魁一跺脚。
王老七狠狠瞪了沈砚之一眼,一甩袖子:“好,我跑!我看他能练出个什么花样来!”说罢,当真绕着校场跑起来。其余六个人见状,也只好跟着跑。
沈砚之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那四十八个人。
“今日起,你们不再是什么山寨的兄弟,而是兵。”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兵,就要有兵的样子。站,要站直;走,要走齐;打,要拼命。”
“现在,听我口令——立正!”
众人愣愣地站着,没反应。
“立正!”沈砚之加重了语气。
还是没反应。
沈砚之不再多说,走到排头第一个人面前。这是个年轻后生,叫二狗,才十八岁,上山没多久。
“腿,并拢。胸,挺起来。头,抬起来。眼睛,看前方。”沈砚之一边说,一边给他纠正姿势。
二狗笨拙地照着做,站得歪歪扭扭。
“就这么站着,我不说动,不许动。”沈砚之道,又走到下一个人面前。
一个,两个,三个……他把四十八个人,一个一个地纠正姿势。有人站不住,晃了一下,他看过去,那人赶紧站好。有人想笑,被他眼神一扫,憋回去了。
等所有人都站好,已是半个时辰后。太阳从东边山头露出来,金光照在校场上,照着这群站得笔直——或者说,勉强笔直——的汉子。
王老七那七个人,还在绕着校场跑,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现在,听我口令——”沈砚之走到队伍前,“稍息!”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稍息”是什么。
沈砚之做了个示范:左脚向左跨出半步,双手背在身后。
众人这才学着做,乱七八糟,有的跨左脚,有的跨右脚,有的手不知道放哪儿。
沈砚之也不急,一个一个地教。等所有人都学会了稍息,又教立正。就这么两个动作,练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众人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山寨的饭食简单,一盆高粱米饭,一锅白菜炖土豆,没几片肉。但没人抱怨,都狼吞虎咽。
王老七那七个人,跑了二十圈,最后是爬回来的。赵魁让人扶他们去吃饭,一个个连碗都端不稳。
下午接着练。这回是走步,齐步走。沈砚之让陈三他们示范,老兵们走得整整齐齐,脚步声“刷刷”的,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就这么走。”沈砚之说。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四十八个人,走得乱七八糟,你踩我脚,我撞你肩,乱成一团。沈砚之也不骂,就让他们一遍一遍地走,走不好,重来。
太阳偏西时,终于走得有点样子了。虽然还不齐,但至少能看出是个队伍了。
“今日到此为止。”沈砚之道,“明日卯时三刻,照旧。”
众人如蒙大赦,一哄而散。王老七那七个人,连滚带爬地回屋去了。
赵魁走过来,搓着手道:“沈大哥,辛苦辛苦。这帮兔崽子,散漫惯了,不好带吧?”
“无妨。”沈砚之道,“只要肯练,总能练出来。”
“那是那是。”赵魁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就是老七他们……沈大哥,你看是不是……”
“军令就是军令。”沈砚之打断他,“今日他们迟了,罚二十圈。明日若是再迟,就逐出山寨。赵当家,治军不严,何以成事?”
赵魁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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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练兵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头几天,怨声载道。有人偷懒,有人装病,还有人半夜想跑,被陈三他们抓了回来。沈砚之也不罚,就让想跑的人站在校场上,看其他人训练,看够了,自己决定是走是留。
结果没人走——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这冰天雪地的,下了山,没吃没喝,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慢慢地,抱怨声少了。不是因为服了,是累得没力气抱怨了。每天天不亮就起,练到太阳落山,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立正稍息,齐步走,跑步,爬山,练刀,练枪……
沈砚之教得极细。怎么站,怎么走,怎么握刀,怎么瞄准,一点一点地教。他亲自示范,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有人笨,学不会,他就单独留下来,手把手地教。
王老七起初还赌气,后来看沈砚之是真本事,也慢慢服了。他那只独眼,是早年跟人械斗时伤的,枪法却准。沈砚之就让他专门教枪法,他教得卖力,喽啰们学得也认真。
一个月后,这群乌合之众,终于有了点兵的样子。
站,能站成一条线;走,能走出脚步声;枪,十发能中六七;刀,耍起来虎虎生风。
这日,沈砚之把队伍拉到后山,指着百步外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谁能在二十步内,三刀砍断这棵树?”
众人面面相觑。二十步,三刀,砍断碗口粗的树?这怎么可能?
“我试试。”王老七站了出来。
他提刀上前,在二十步外站定,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喝一声,冲上前去。一刀,两刀,三刀!刀光闪过,木屑纷飞。那树晃了晃,却没断。
王老七喘着粗气,看着树上深深的刀痕,摇摇头。
“我来。”沈砚之道。
他接过刀,走到三十步外。众人一愣——二十步都砍不断,三十步更不可能了。
沈砚之却不急。他站定,提刀,静立片刻,忽然动了。
不是冲,是走。大步流星,越走越快,到离树十步时,忽然腾身而起,人在空中,刀已挥出!
“嚓——”
一声轻响,碗口粗的松树,拦腰而断!
“哗——”众人齐声惊呼。
沈砚之收刀落地,面不红气不喘。他转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缓缓道:“砍树,不是靠蛮力。要看准纹理,顺着纹路砍。杀人,也一样。要看准要害,一刀毙命。”
他把刀插在地上:“从今日起,练刀不练力,练眼,练准,练快。十日内,我要你们人人能二十步内三刀断树。做不到的,晚饭减半。”
众人轰然应诺。
训练继续。日头渐渐高了,照在山林间,积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校场上,吆喝声、脚步声、刀枪碰撞声,响成一片。
赵魁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热。他想起当年在奉军当兵时,也是这样被教官训得死去活来。可那是正儿八经的军队,是吃皇粮的。而现在,这群土匪、流民、泥腿子,竟然也有了兵的样子。
“沈大哥……”他喃喃道,“真是神人啊。”
陈三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接口道:“沈大哥带兵,从来如此。当年在山海关,我们三千乡勇,就是被他这么练出来的。练了三个月,就敢打天下第一关。”
赵魁重重点头:“跟着沈大哥,咱们有盼头了!”
正说着,山下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喽啰连滚带爬跑上来,气喘吁吁地喊:“大当家!沈大哥!山下……山下来了一队兵!”
校场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砚之。
沈砚之神色不变,问:“多少人?什么打扮?”
“二、二十来个,都骑着马,穿着灰布军装,像是……像是奉军!”
奉军?
沈砚之与赵魁对视一眼。赵魁脸色一白:“坏了,定是张作霖的人!沈大哥,咱们怎么办?打还是躲?”
沈砚之略一沉吟,道:“先别慌。陈三,带十个枪法好的兄弟,埋伏在关隘两侧。王老七,带你的人,守在寨门。其余人,跟我下山。”
“沈大哥,你要亲自去?”赵魁急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赵当家,你留在山上,万一有变,也好有个接应。”
“那怎么行!我跟你一起去!”
“听话。”沈砚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赵魁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沈砚之点了二十个人,都是这一个月练得最好的。他让他们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把枪藏在柴禾里,扮作下山砍柴的樵夫。他自己也换了身粗布衣裳,背上捆了捆柴。
“记住,我没发信号,谁也不许动。”沈砚之叮嘱道,“见机行事。”
“明白!”
一行人下了山,刚出三道关,就看见一队骑兵迎面而来。果然是奉军打扮,二十来人,都骑着高头大马,为首的是个年轻军官,腰挎盒子炮,马鞭在手里甩得啪啪响。
那军官看见沈砚之一行人,勒住马,上下打量几眼,喝道:“干什么的?”
沈砚之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军爷,我们是山里的农户,下山砍柴的。”
“农户?”军官眯起眼,“这冰天雪地的,砍什么柴?”
“家里没烧的了,不得不来。”沈砚之赔着笑,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悄悄塞过去,“军爷行个方便。”
军官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脸色稍缓:“算你识相。我问你,这山上,是不是有个土匪窝子?”
沈砚之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军爷说的是老黑山的胡子?有是有,不过听说前阵子让官军剿了,散了。”
“剿了?”军官皱眉,“我怎么听说,赵魁那伙人还在这一带活动?”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沈砚之低头道,“小的们就是砍柴的,不敢跟胡子打交道。”
军官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哪的人?”
“小的姓陈,关里人,逃荒来的。”沈砚之对答如流。
军官没再问,一挥马鞭:“滚吧。记着,要是看见赵魁那伙人,赶紧来报官。抓住了,有赏!”
“是是是。”沈砚之连声应着,带着人赶紧走。
走出老远,回头见那队骑兵往另一条路去了,众人才松了口气。
“沈大哥,好险!”一个喽啰抹了把汗。
沈砚之却皱起眉。奉军突然来巡山,绝不是偶然。赵魁这伙人,怕是已经被盯上了。
回到山寨,他把情况跟赵魁一说,赵魁也急了:“这可如何是好?张作霖那王八蛋,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砚之沉吟道,“不过山寨不能再待了。奉军既然盯上了这里,迟早会来围剿。咱们得换个地方。”
“换哪儿去?”
沈砚之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春雪初融,山色苍茫。
“进山,进老林子。”他缓缓道,“奉军骑兵进不了山。咱们在山里跟他们周旋,耗也能耗死他们。”
赵魁一拍大腿:“好!就听沈大哥的!”
当天,山寨就忙活开了。粮食、武器、衣物,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藏起来。老弱妇孺先行,青壮断后。沈砚之把五十多个练了一个月的兵分成三队,一队开路,一队护卫,一队殿后。
临行前,他站在校场上,看着这群跟他练了一个月的汉子。一个月前,他们还是群乌合之众;现在,虽然还算不上精兵,但至少有了纪律,有了胆气。
“兄弟们,”沈砚之朗声道,“奉军来了,要剿咱们。咱们是躲,是逃,还是打?”
“打!”众人齐声吼道。
“好!”沈砚之点头,“但咱们现在人少枪少,不能硬拼。所以,先撤进山,跟奉军兜圈子。等时机成熟,再杀他个回马枪!”
“听沈大哥的!”
“走!”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撤出山寨,钻进了莽莽群山。
身后,老黑山的寨子渐渐隐没在黑暗中。前方,是更深的林,更险的山。
沈砚之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山寨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只有那杆“赵”字大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大步向前。
革命的路还长,这深山老林,不过是又一段征途。但只要火种不灭,希望就在。
山林深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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