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恃才傲物

    在离开景城之前，苏小南曾经去过医院向姜玉莲辞行。
    离开三个月，她得给她老妈一个交代。
    在医院时，她禁不住好奇，特地问了那个问题。
    “妈，你去过京都吗？”
    “去过啊！”姜玉莲还是那个肯定的回答。
    “那除了在全聚德吃烤鸭，你还记得什么啊？”
    “天安门！故宫！长城……我都见过啊。”
    “不会是在电视上看的吧？”
    “……是吗？”
    “不是吗？”
    “我……不是吧？”
    被她质疑一下，姜玉莲又陷入了混沌中。
    庄生晓梦，她似乎不敢确定到底有没有过……
    望着她迷茫的双眼，苏小南无奈一叹，没有再逼问她。
    她上次撞伤脑子导致的后遗症，还在康复状态，医生说可以和她提一提以前的事，帮忙她恢复，但不能过度刺激她，尤其那些有可能对她造成伤害的事情……所以，苏小南一次都没有向她提起过赵至臻，包括赵至臻的死，她和苏薇都默契的保持了缄默。
    飞机冲上云霄，苏小南有些耳鸣。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天空，眉头狠拧着，脸色有点发白。
    “嫂子，你不舒服？”
    说话的人，是和她一同入京参加学习的战友，名叫李航，是一个中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比苏小南入特战队早三年，算是红尖的老人了，听说是一个信息通讯方面的专家。
    这次入京学习红尖的两个名额，李航是因为表现优异，而苏小南——再一次被人以“裙带关系”做了总结。
    去京都学习，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所谓学习，其实也是一种渡金。学成归来，格调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不过，这些事情，苏小南并不完全知情，安北城也没有跟她提过。
    此时，她耳朵“嗡嗡”作响，胸口也有些闷，胃里也在翻腾，听到李航的声音，她勉强转过头来，冲他友好地笑了笑。
    “有一点点，没什么关系，一会就好了。”
    李航从包里掏出一盒口香糖，递给她，“嚼着这个，会好受一点。”
    苏小南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谢谢！”
    她没有拒绝李航的好意思，倒出两粒放入嘴里，将盒子递还给李航，觉得应该找一个什么话题继续，以免尴尬。
    “李参谋，以前去过京都吗？”
    李航笑着嗯一声，“我在京都上的学。”
    “哦。”
    “我老家渝北的……”
    “这样啊，离景城挺近啊。可你说话没有什么口音，我都没听出来，普通话很标准嘛。”
    “谢谢。我十三岁就离开渝北，去京都上少年科大了。后来上军校，也都在那边，慢慢就没有多少口音了。”
    十三岁上大学？
    苏小南想想自己的十三岁，不由汗颜。
    “李参谋太了不起了，少年天才啊！”
    “没那么夸张，就是比别人学得努力一点而已。”
    李航长得白白净净的，个子挺高，但人瘦，带了个眼镜，在红尖主要负责信息通讯，有时候也会帮情节中队做一些情报上的技术分析，属于技术型兵种，平常基本不出外勤，所以样子看上去也像一个斯文的学者，和苏小南在集训队里遇到的瓦格他们完全不同。
    聊天是促进感情交流的最基本工具，两个人说到这里，从刚上飞机时的陌生，慢慢也就熟悉了。
    “我是第一次去京都。”苏小南大方地说：“回头有机会，李参谋可得做我的导游，带我到处逛逛。”
    “没问题。只不过……”李航想了想，笑着说：“恐怕这次没有什么时间。我来之前，首长交待过，今天先带你去顾队长家里找他爷爷开方子，然后我们得去学校报道，报道截止时间是今晚八点，明天就正式开课了，中途几乎没有什么休息时间。三个月结束后，就得返回景城……”
    “平常没有周末吗？”
    李航似乎对这次培训的学习情况比较了解。
    他笑了笑，“有是有的，但出校门得请假，每次也就两个小时。”
    “……”
    苏小南吸一口气：“太狠了！比我上警校严格多了。警校好歹还有双休日呢。”
    李航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苏小南打量他一眼，使劲儿捂了捂耳朵，觉得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传入耳朵像隔了一层膜，明明就就近，却像离了好远的距离。
    于是，她没了说话的兴致，朝李航笑了笑，再次转头看向窗外。
    ～
    两个多小时以后，飞机顺利抵达首都国际机场。
    苏小南和李航两个人，说说笑笑地推着行李箱，刚走出出站口，就看到一个穿军装地小伙子在冲他们招手。
    “李航！这儿，这儿～”
    看来是与李航相熟的人。
    苏小南斜头看一眼，见李航也笑盈盈地走了过去。
    “杜子鸣！哈哈，是你小子。”
    杜子鸣？
    苏小南被这个名字雷了一下，笑眯眯跟着走过去。
    杜子鸣很热情地迎上来，“可不就是我？谁让我认识你，就接了这个任务。”
    “等久了吧？”李航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不久不久，刚才一会。”杜子鸣笑着和他勾肩搭背一下，又转头看向苏小南，和她互相敬了一个问好礼，然后道：“这位是嫂子吧？我叫杜子鸣。”
    “你好。”苏小南微笑回应，“叫我名字就可以，我叫陆止。”
    “不敢不敢！老大会扒了我皮的。”杜子鸣愉快地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大步往外走，“我们等下直接去顾园。”
    直接过去？苏小南想到“杜子鸣”的名字，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
    “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再去吧？飞机餐太难吃了，我都没吃多少。”
    杜子鸣道：“顾家准备了午饭，就等着咱们去呢。从机场过去用不了多久，要不嫂子忍一下。”
    “额，那行吧。”
    苏小南原本没想到马上就要去拜访顾风的爷爷。
    如今这样两手空空的登门，人家还准备了午餐，她觉得突兀，又显得不礼貌。
    所以，等杜子鸣开车载着他们驶离了机场，她考虑着提议说。
    “一会儿路上有商场什么的，咱们先停一下，我买点东西带着……”
    “嫂子不用买什么。”杜子鸣是个机灵的家伙，一下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一边开车一边笑道：“顾爷爷性格有点儿古怪，不怎么肯亲近人。一般的东西，他老人家不会稀罕，也入不了眼。所以，老大把礼物都准备好的，我放在后备箱里，一会儿咱们拎着上门就行了。”
    苏小南无言以对。
    每一步她走的路，都是安北城事先安排好的。
    这到底是她男人，还是她爹啊？
    不过不得不说，她很喜欢这样的安排。
    她天生不喜欢这些应酬和交际，人情世故更是不太懂，如果让她自己去挑礼物送人，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既然安北城有安排，她也就乐得清闲了。
    都说京都特色之一是“堵你没商量”，他们挺幸运，一路通畅。
    可即便这样，到达的顾园的时候，也是下午一点四十了。
    “顾园”是顾风家的祖宅，一个略显古朴的四合院，一眼就知道，有些年岁了，但四合院古旧却不脏乱，院子里的设计，有中式庭院的特色，摆设也一律中国古典风，看着颇有些韵味儿。
    苏小南被人领入客厅，心里觉得特别抱歉。
    因为顾家老爷子居然还没有用午餐，在等着他们来。
    她将手上包好的礼物盒递上去，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只歉意地笑。
    “让顾爷爷久等了！这是我和城子的一点心意，还请顾爷爷笑纳！”
    正如杜子鸣所说，老爷子确实有点古怪——像一个古装剧里的老神仙似的，他留着长发，在头顶上挽了一个发髻，插了一根碧玉的簪子，身上穿了一套浅灰色的对襟盘扣中式服装，很有一点道骨仙风的感觉。
    “嗯。”老爷子淡淡的就一个字。
    可能他就是那种传说中“恃才傲物”的人，接过礼物盒，看了苏小南一眼，不冷不热地指了指客厅的椅子。
    “坐吧，我让人把菜热一下就可以开饭了。”
    这意思是菜都等凉了。
    苏小南稍稍有点尴尬，笑了笑，没有吱声，和李航、杜子鸣坐了下来。
    老爷子也不回避，当着苏小南三个人的面儿，就把安北城送的礼盒打开了。
    只看一眼，原本冷冷淡淡的表情，就转为了惊喜。
    “这城子果然说话算话，好东西啊！”
    苏小南定睛一看，那是几种密封的药材，她不懂中药，也认不出来究竟什么，不过看老爷子欣喜若狂的样子，想来是比较名贵的东西了。
    为了她，安北城确实有心了。
    这时，老爷子看过来，苏小南发现他的眼神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少了冷漠，多了一丝探究。
    “你就是陆家那个小闺女，城子新娶的媳妇儿？”
    苏小南心知安北城之前肯定和他沟通过了，想这种老头喜欢文雅的姑娘，于是她“含蓄”地微笑着点点头，并不多说。
    老爷子目光稍稍有些锐利，审视她一会，突然招了招手。
    “坐到我身边来，我给你把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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