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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偶遇喽啰知阴谋

    裂谷底的水流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滴一滴砸在石面上,像是倒计时。燕归云靠坐在一块倾斜的岩壁旁,背脊紧贴着冰冷石面,呼吸压得极低。冷无艳蹲在他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右手搭在鞭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双眼睛还睁着——没闭,也没睡。
    前方黑暗里,那对幽绿的眼睛没有逼近,也没有退开。它就那样悬着,像两盏不灭的灯。
    燕归云缓缓抬起手,摸了摸鼻子。这动作他从小就有,老陈伯说这是“心定”的征兆。可现在,他心里并不定。真气在经脉里乱窜,像断了线的绳子,收不拢也续不上。刚才那一连串逃亡耗得太多,连带着识海都有些发沉。他闭眼调息,只吸了三口,便觉胸口一闷,仿佛有根铁条横在肋下,压得肺叶张不开。
    他放弃了。
    手指从鼻梁滑下,探进腰间布袋,摸出一枚铜钉。钉身细长,尾端带钩,是他从渔村带出来的老物件。他用拇指蹭了蹭钉尖,确认没有卷刃,然后轻轻搁在掌心。
    冷无艳察觉到动静,肩头微动,却没有回头。
    燕归云低声说:“别动。”
    声音很轻,几乎被水声盖过,但她听到了。她的肩膀重新沉下去,呼吸恢复平稳。
    燕归云盯着那双绿眼,回忆起老陈伯夜里讲过的山野规矩。那时渔村外林子深,常有夜行兽出没。老人说,遇兽不过三法:一避其锋,二扰其向,三静待其离。眼前这东西显然不是普通野兽,绿光凝而不散,说明灵性已成,怕是吞过修士血肉的凶物。
    他不能硬拼。
    他将铜钉夹在指间,手腕一翻,轻轻弹出。铜钉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短弧,落进左侧一条浅沟里。碰地一声轻响,激起些许碎石。
    绿眼猛地一缩。
    紧接着,地面震动起来。一道黑影猛然扑出,速度快得拉出残影,直扑声响来处。爪子刨地的声音刺耳响起,腐叶与烂泥四溅。那东西在沟边撕咬了几下,发现不对,立刻停住,头颅缓缓转回,目光再次锁住两人藏身之处。
    燕归云没动。
    他知道,一次试探不够。
    他再摸出一枚铜钉,这次没急着扔,而是用指尖蘸了点唾液,抹在钉身上。湿气能让金属气味扩散更快。他等了两息,才将铜钉斜抛出去,方向比刚才更偏右一些。
    这一次,铜钉撞上一块凸石,发出清脆一响。
    绿眼转动,迟疑了一瞬,终于再次移动。黑影跃起,扑向右侧。
    就在它落地瞬间,燕归云突然起身,一把拽住冷无艳后领,将她往左后方拖去。两人滚进一道岩缝,背后传来猛兽怒吼,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但他们已经不在原位。
    吼声持续了几息,渐渐平息。那东西似乎意识到被骗,不再轻举妄动,只是在原地徘徊,鼻翼翕张,像是在嗅空气中的气息。
    燕归云靠在岩壁上,缓了口气。冷无艳挣开他的手,低声道:“你早知道它会追声?”
    “嗯。”他说,“畜生靠耳朵活命,但它也怕陷阱。刚才那一扑太急,说明脑子不大好使。”
    “那你打算耗到什么时候?”她问,“我们没粮食,也没水。”
    “不用耗。”他抬手,指向岩壁另一侧,“你看那边。”
    冷无艳顺着看去,眉头皱起。
    岩壁凹进去一块,形成个小洞穴,入口被藤蔓遮了大半。可就在藤蔓缝隙间,露出一角黑衣。再往下,一只脚垂在外面,靴子破了个洞,脚趾露着。
    有人。
    他们互视一眼,都没说话。
    燕归云慢慢起身,一手按在布袋上,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符纸盒。他一步步靠近那处岩穴,脚步放得极轻。冷无艳紧随其后,鞭子无声抽出半截。
    越近,气味越浓。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汗臭,而是一种焦糊味,像是皮肉烧过后的残渣。这种味道他熟悉——禁制反噬。
    他停下,蹲下身,伸手拨开藤蔓。
    里面是个年轻男子,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朵暗红色莲花,正是魔教外围弟子的标记。他双眼紧闭,脸色青紫,额角有道焦痕,像是被雷符炸过。左手蜷曲成爪状,死死抓着右臂内侧,那里鼓起一块,明显是封脉禁制发作的迹象。
    燕归云伸手探他鼻息,还有气,但极弱。
    冷无艳凑过来,看了眼那人衣服上的莲花,冷笑一声:“倒楣鬼,自己人杀自己人都没跑赢。”
    “不是自己人杀的。”燕归云摇头,“是禁制爆了。他触发了什么阵法,被人甩在这里等死。”
    “你还管他是怎么死的?”她眯眼,“我们现在自身难保,留着他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燕归云没答,反而从怀里取出一小瓶药粉,倒了一点在指尖,抹在那人颈侧。药粉遇体温即化,泛出淡淡红光。他盯着那光看了两息,忽然伸手,扯开那人衣领。
    一道暗紫色纹路从锁骨向下延伸,形如蛛网,正缓慢跳动。
    “活咒印。”他低声说,“‘七煞缚魂’,一旦强行搜魂就会炸开,连魂带肉一起毁。”
    冷无艳脸色变了:“谁下的这么狠的咒?”
    “他自己门里的人。”燕归云收回手,“怕他被抓后泄密,所以提前种下。这种咒平时不动,只要感知到外力入侵神识,立刻自毁。”
    “那你还想问话?”她瞪眼,“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燕归云没理她,反而从布袋里取出一块灰布,摊在地上。布上绣着几个小字:镇神帛。这是他在秘境里顺来的玩意儿,据说是古时用来压制疯癫修士的工具,能短暂安抚识海震荡。
    他把布盖在那人脸上,又从铜钉盒里挑出一根最细的针,在自己指尖一划,挤出一滴血,滴在布角。
    血珠渗进布纹,整块布微微发热。
    他将布压实,低声念了句口诀。这是老陈伯教他的土法子,叫“引血安魂”,原本是用来救溺水昏厥的渔夫,没想到今天用在这儿。
    约莫半炷香后,那人眼皮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燕归云立即撤手,退后两步。
    冷无艳抽出长鞭,鞭梢抵住那人咽喉。
    那人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看到头顶的藤蔓和岩顶,又看到面前的两人,尤其是冷无艳那根红鞭,顿时浑身一僵。
    “别、别杀我!”他脱口而出,声音嘶哑,“我不是主事的!我只是个传令的!什么都不知道!”
    冷无艳冷笑:“你说不知道,那我把你绑路口,让巡卫看看是谁漏了风声?”
    那人脸色骤变:“别!千万别!”
    “那就说实话。”她鞭子往前一送,压得他喉结发紧,“你们在北荒祭坛搞什么名堂?”
    “我……我真的不知道具体……”他喘着气,“只知道要开坛……子时……七十二煞位……要血祭……”
    “多少人?”燕归云突然开口。
    那人抖了一下,看向他:“一千……必须满一千……少一个都不行……神魔不会醒……”
    燕归云眼神一沉。
    冷无艳厉声追问:“什么时候?”
    “三日后……子时……必须准时……否则前功尽弃……”他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说慢了会被灭口,“我知道的都说了!求你们放我走!我已经被门里除名了!他们把我当弃子!扔在这儿等死!”
    燕归云蹲下身,盯着他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九。”他咽了口唾沫,“我是外务堂的传讯使,只负责跑腿送信……真的没资格知道更多……”
    “那你怎会触发禁岭的反噬阵?”燕归云问。
    “我……我抄近路……想逃命……结果踩错了符线……”他声音发颤,“他们本来让我把消息送到焚月谷口就回来……但我听说……听说高层要把我们这些知情人全灭口……我就跑了……”
    燕归云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在他右臂鼓起处。
    赵九惨叫一声,整个人弹起来,又被冷无艳一鞭压回地上。
    “别动。”燕归云冷冷道,“我在帮你压咒力。”
    他指尖在其脉门上快速画了几道,每画一笔,赵九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一笔落下,他抽出一张薄符,贴在对方心口。符纸呈灰白色,边缘刻着细密纹路,正是他仅剩的一张“缓爆符”。
    符纸贴实,赵九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还能活两个时辰。”燕归云站起身,“足够你说完该说的。”
    赵九喘着气,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们……真能救我?”
    “不能。”燕归云说,“但我可以让你死得明白点。你说你知道高层要灭口,那说明你至少听见了不该听的话。告诉我,你到底偷听了什么?”
    赵九嘴唇哆嗦着,终于崩溃:“我听见李执事跟人说……这次血祭不只是为了唤醒神魔……还要借混沌之力重塑天地秩序……把所有不服的门派全碾成灰……连玄门……也不会放过……”
    冷无艳冷笑:“说得好像你们能赢似的。”
    “他们……他们拿到了归墟令……”赵九声音更低,“据说那是开启神魔本源的关键……只要三日后子时血祭完成,神魔睁眼,整个修真界都会变天……”
    燕归云眼神一凛。
    他从腰带夹层取出那张残图,展开铺在地上。图上多处破损,唯有一处凹陷符号完整保留,形状恰好是北斗七星环绕一座祭坛。
    他指着那符号:“这个,是不是北荒祭坛?”
    赵九看了一眼,浑身剧震:“你……你怎么会有这个?这是核心机密!只有血座以上才能接触!”
    燕归云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赵九终于低头:“是……就是那里……七十二煞位围着主坛布阵……血流成河的时候,就是神魔复苏之时……”
    燕归云收起图,塞进怀里。
    冷无艳收鞭,看向他:“信吗?”
    “信。”他说,“图对上了,时间对上了,连仪式细节也吻合。而且……”他顿了顿,“一个快死的人,没必要编这么完整的谎。”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回去报信?可我们伤成这样,路上万一遇到巡逻……”
    “只能走地下水脉。”他说,“主道肯定布满耳目,唯有地下暗流没人敢轻易涉足。那里毒瘴横行,连魔教自己都怕。”
    “那你先走。”她递出鞭子,“我断后。”
    “不行。”他摇头,“你右臂旧伤未愈,刚才爬洞时我就看见你在忍痛。你走前面,探路比我快。我断后,防追兵。”
    她还想争辩,但他已经转身检查布袋里的存货。
    三张疾行符,两张静音符,一枚爆裂符,半瓶镇定药粉,还有一块干粮。
    够用了。
    他把疾行符分了一张给她,又将最后一瓶解毒粉塞进她怀里:“带上。地下水脉里有蚀骨雾,闻一口就能让人瘫三天。”
    她接过,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把鞭子缠回腰间。
    燕归云走到赵九身边,蹲下身:“你走不了,也不适合跟着。我会给你一张静眠符,让你昏过去。等我们走远,你再醒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九看着他,忽然哽咽:“谢谢……谢谢你们……我没想过……你们会……”
    燕归云没让他说完,指尖一点其眉心,静眠符无声燃尽。
    赵九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燕归云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那对幽绿的眼睛。不知何时,那光芒已经消失。猛兽走了,或是躲进了更深的黑暗。
    他没多想,迈步向前。
    冷无艳已在前方探路,身影隐入裂谷深处。他紧随其后,脚步落在湿滑石面上,发出轻微回响。
    水声依旧,风却停了。
    他们沿着谷底细流前行,两侧岩壁高耸,头顶只剩一线天光。燕归云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枚爆裂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魔教的眼线遍布四方,任何异常波动都可能引来围剿。
    但他也清楚,现在他们掌握的东西,足以改变战局。
    三日后子时,北荒祭坛,七十二煞位,千人血祭,神魔将醒。
    这些情报必须送到。
    他加快脚步,赶上前方的身影。
    冷无艳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
    一道地下暗流入口出现在岩壁底部,黑洞洞的,像巨兽张开的嘴。
    她率先弯腰钻入。
    燕归云站在洞口,最后回望一眼来路。
    裂谷静默,藤蔓轻晃,赵九昏睡的身影藏在岩穴深处,无人知晓。
    他深吸一口气,俯身进入洞中。
    洞内潮湿阴冷,脚下是滑腻苔藓,头顶不断滴水。冷无艳在前方十步开外,用鞭梢探路,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动静。燕归云紧随其后,一边调息恢复体力,一边留意身后是否有追踪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光线微亮。
    出口到了。
    冷无艳停下,回头示意。
    燕归云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爬出洞口,置身于一片荒坡之上。远处山影起伏,天边已有微光透出,黎明将至。
    她转身问他:“走哪条路?”
    他取出残图,摊开看了看,指着东北方向:“那边。三十里外有个废弃驿站,我们可以换马。”
    “你确定没被盯上?”
    “不确定。”他说,“但我们现在没得选。”
    她点头,整理好装备,准备出发。
    燕归云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确认符纸、药粉、干粮都在,正要收手,忽然发现指尖沾了点灰。
    是那块镇神帛烧尽后的残灰。
    他盯着那点灰看了两秒,没擦,任它留在皮肤上。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尘土。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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