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杀猪匠（四）

    “怎么下手？人类手里可是有刀啊！”卷尾问道。
    缺耳思索了片刻，一脸严肃地说道：“少说这些丧气话。你忘了？咱们上次的《猪尿计划》差点儿就成功了！
    要不是活阎王被他老婆发现了，肯定被咱们吃得干干净净！
    哼！谁能想到，他昏迷以后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女人竟然接替了他的工作。
    看来，这次要斩草除根才行。就连那个小家伙也不能放过！”
    一头秃顶猪连忙附和道。“哼，大哥说得对！斩草除根！我听说小家伙的肉可鲜美了。咱们好久没开荤了，不是吗？”
    “可现在又不是冬天，想再次让人类在猪圈里滑倒几乎是不可能的。”卷尾反驳道。
    缺耳狠狠瞪了卷尾一眼，一步一步朝它走了过去，用一种近乎威胁的语气问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卷尾见状，立马怂了下来。“不……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就算女阎王一家都死了，还会有别人接管咱们不是吗？我们是逃不出猪圈的！就算真的逃出去了，咱们又去哪里找吃的呢？”
    “所以，你就想着混吃等死，是吗？你就想吃一辈子猪饲料，是吗？”缺耳反问道。
    卷尾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它自己能够听见。“猪饲料也挺好吃的，每天吃饱了睡觉有什么不好？”
    没等别的猪接话，缺耳又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命令道：“没有吃的，咱们就吃人！反正村里小孩多的是。也算是为我们死去的兄弟姐妹们报仇了！
    至于新的计划，咱们从长计议……”
    独自蜷缩在角落的佘浩越听越感觉脊背发凉。
    虽然他早就知道猪是杂食动物，不光吃素还会吃肉。旧社会重男轻女特别特别严重，有一些人家生了女婴不想养，就干脆丢到猪圈里，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吃得精光。
    还有一种说法是，喂猪的时候需要拿东西敲打栏杆，但凡有猪眼睛向上，一直盯着人看，就一定要尽快杀掉。这种猪开了智，是会吃人的。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表面上任人宰割的牲畜，背地里竟然如此邪恶。最可怕的是，它们的智商远远高于自己的想象，竟然会设计圈套。
    若是换了以前，得知这些以后，他一定会一个不留地将这些邪恶的猪全部变成美味的红烧肉。
    可现在，他不但要提防这些猪谋害自己的家人，还要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一旦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一定会被它们提前干掉，猪可是会同类相食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变成的是那头五指猪，暂时不用担心自己会被人宰掉。就是真的要宰，他也一定是排在最后的那头。
    此时，一撮毛和缺耳还在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么。
    它们猪鼻子蹭着猪鼻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即便佘浩聚精会神地竖起了耳朵，也还是听不清楚，他只隐约听见了三个字——“小东西”。
    因为咽不下去猪饲料，佘浩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才会强忍着恶心去猪槽里喝两口浑浊的自来水。
    他平生第一次后悔，平时没有给自己的猪吃好一点儿。
    不吃饭就没力气，他只能整天独自趴在猪圈的角落，希望一觉睡醒后，一切就会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可他睡不着，也不敢睡。他害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周围的猪对他使坏。他更害怕，一闭上眼睛，自己的家人就会遭遇不测。
    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导致佘浩已经到了崩溃的地步。
    他一度产生幻觉，自己已经被剥皮去骨、大卸八块，变成了烤盘上的一块块五花肉，每分每秒、每个部位都在“煎熬”。
    要不是史香香看他瘦的不行了，整日无精打采的，以为他生病了，特地用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单独给他做了几回比饲料更有营养的食物，恐怕他早就已经饿死了。
    可每次史香香给他开完小灶之后，他都会遭到别的猪的嫉妒，免不了一顿群殴，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如今，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是那份想要保护家人的信念。为了不让自己真的被饿死，他甚至尝试着去吃猪食。
    他每天最期待的便是妻子安然无恙地来猪圈喂猪的时候，自己能多看对方两眼。
    有时，苗苗也会跟在妻子身后。佘浩便会主动凑到苗苗跟前，有气无力地伸出脑袋接受她的抚摸。
    看着天真无邪的女儿，佘浩既欣慰又担心。欣慰的是，女儿对自己完全没有戒心；担心的是，女儿同样不会对别的猪有丝毫戒心。
    佘浩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这天下午，又有几头猪被史香香和前来帮忙的乡亲强行赶上了小货车。
    看见它们明知道自己即将赴死，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拼命挣扎的模样，佘浩竟然产生了一丝怜悯。大概是因为他如今已经能和猪共情了吧。
    不过，令佘浩感觉奇怪的是，妻子最近杀猪杀得越来越频繁了。明明其中两头猪的体重还没到出栏的标准，却被提前选中拉去了屠宰场。
    思来想去，他觉得一定是因为妻子最近很缺钱。
    佘浩懊悔不已，要不是他当初一意孤行，非要剁掉五指猪多余的指头，自己和家人又怎么会落得今天这般田地！
    正当佘浩陷入深深的自责之时，苗苗放学回来了。
    进屋后，她没看到母亲的身影，又不敢单独和行为诡异的“父亲”共处一室，便背着书包来到猪圈，看望那头“温顺”的五指猪。
    佘浩一如往常般伸出脑袋让苗苗抚摸，还兴奋地发出了几声猪叫。
    一撮毛见了，冷嘲热讽道：“怪胎，别忘了你是猪不是狗，早晚会被人类宰掉。不就是单独吃了几顿好的吗，竟然认贼作父。叛徒！”
    佘浩没有理会一撮毛，继续沉浸在和女儿亲昵的幸福之中。可接下来缺耳的话却如同晴天霹雳。
    “你知道为什么女阎王最近拉猪的频率变高了吗？都是为了给这小东西交学费！我正愁怎么单独把她骗到猪圈里来吃掉呢，怪胎这下算是立功了！”
    说完，缺耳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然后，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对一旁的卷尾说道：“胖墩，你去空隙大的栅栏那边打个滚儿，卖个萌。看看能不能让那小东西再靠近一点！
    我们就趁机衔住她的手臂，把她给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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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杀猪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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