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杀猪匠（七）

    “啊——”佘浩绝望地嘶吼着，奢望奇迹能够出现。
    他万万没想到是，迎接他的并不是死神，而是一条温热的舌头。
    原来，那头霸占了他身体的五指猪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准确的说，它并不想破坏自己曾经的身体。
    它只是将脸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猪身。然后便伸出舌头，开始舔那张满是泥泞的猪脸，似乎是想要帮他清洁干净。
    那舌头又湿又热，带着一股难闻的口水味，从佘浩的猪拱嘴上滑过，留下了一道黏糊糊的印子。
    最恶心的是，那头蠢猪竟然将那些从猪脸上舔下来的污泥咽进了佘浩的身体里。看到这一幕，佘浩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五指猪给自己曾经的身体“洗”完脸后，又用鼻子在那鬃毛里蹭来蹭去。甚至围绕着猪身在地上打起了滚儿，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低沉的哼唧声，听起来竟然有些兴奋。
    佘浩恍然大悟。虽然他和那头五指猪互换了灵魂，但各自的认知水平并没有发生变化。
    毕竟，猪的智商也有高有低，并不是所有的猪都像缺耳那般狡诈、邪恶。或许，在五指猪的意识里，它仍旧是一头猪，只不过身体变得有些奇怪了而已。
    现在，它看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体，自然会产生亲近感，就像一个人看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一样。
    它并不是来灭口的，只是单纯地想跟“自己”玩。
    想到这儿，佘浩长舒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他又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好不容易写好的字，竟然被那蠢货蹭得干干净净。他甚至一度开始怀疑，对方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啊——不！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佘浩扭动着猪头，痛苦地咆哮着。
    要不是对方用的是他的身体，他真是连咬死对方的心都有了！
    而五指猪听到佘浩的哼唧声以后，竟以为对方是在回应自己，更加兴奋了。一边四肢着地围着猪身转圈，一边用脑袋去蹭对方的肚腩。
    佘浩生无可恋地躺在原地，任由那自己的身体对着一头猪又拱又舔。恶心、悲伤、愤怒……所有情绪最终都化为了无能为力的沉默。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阵有规律的脚步，还伴随着史香香的哭诉声。
    “你说，就算佘浩他脑子再不正常，怎么能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呢？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我们一家人以后连头抬不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到底惹了哪路神仙了，竟然这么倒霉，真是家门不幸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不如死了算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藏在佘浩身体里的五指猪就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弹射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刚才在屋子里的时候，它被史香香狠狠地收拾了一顿，现在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会本能地害怕。
    它惊慌地向周围扫视了一圈。锁定目标后，迅速窜到了猪圈深处，缩成一团，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史香香率先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矮胖的男人。那男人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穿了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短袖，肚子鼓得跟怀了一对双胞胎似的。
    佘浩一眼就认出了他——史香香的弟弟，史太浓。
    史太浓径直走到五指猪面前，望着一片狼藉的院坝惊讶地问道：“你是说这头五指猪会写字？字在哪呢？”
    听到这儿，史香香擦掉了脸上的眼泪，走到案板前，一脸疑惑，“怎么回事？这猪怎么跑地上去了？”
    她再低头一看，顿时眉头紧锁：“字呢？难道是我一晚上没睡觉出现幻觉了？”
    “我就说猪怎么可能会写字嘛！你说它会爬树，会飞我都信！”史太浓的语气有些不屑。
    “是真的！早上我准备把它给宰了，临死前它竟然写血书骂我！”
    史香香蹲下身来，指着案板上那块模糊的血迹旁边的一瞥，说道：“你看，这个“我”字还能看出来一点儿！”
    史太浓也蹲了下来，仔细地研究起了那隐约可见的一瞥。“这能说明什么？猪鼻子随便一蹭不就会出现这样一个痕迹吗？是巧合吧！”
    闻听此言，佘浩忽然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他艰难地侧过头去，忍痛用被磨地不像样的猪鼻子在地上蹭着。试图在最短的时间里写出几个字来，告诉妻子和小舅子，他是佘浩。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史香香见状，兴奋地对史太浓说道：“你看，你看，它又准备写字了！”
    史太浓将信将疑地盯着被绳子捆住四肢的五指猪，安静地观察着它接下来的的一举一动。
    一分钟后，满头大汗的佘浩终于用猪鼻子在地上蹭出了一个“我”字。他不敢歇息，连忙开始写下一个字，生怕再不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看，你看！我没骗你吧！它真的会写字！”史香香指着地上那个勉强能认出来的字惊呼道。
    史太浓这下傻眼了，这件事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稀奇程度完全不亚于一个外星人开着飞碟停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魔术吗？”史太浓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
    他原以为睁开眼以后地上的字就会消失。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地上又多出了一个字——“日”。
    “操！这猪骂得可真脏！”史太浓忍不住感叹道。
    佘浩长舒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有救了，正准备继续写下一个笔划。史香香的话却如同当头一棒，让它猝不及防。
    “太邪门了，太邪门了！这猪一定是被邪祟附体了，留不得，留不得！赶紧帮我把它杀了，省得夜长梦多。我现在看见它就害怕！”
    说着，史香香就准备进屋拿杀猪刀，史太浓却一个健步追上去拦住了她。
    “等等！姐，你听我说，你先别急着杀它！
    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见过一个新闻，国外有一头大象会用鼻子拿着笔画画。动物园就靠它来吸引游客，光卖门票都赚了不少钱！”
    史香香愣了一下，皱着眉头问道：“这和这头猪有什么关系？”
    “你傻呀，姐？会写字的猪多稀奇呀！从古至今闻所未闻！”
    史太浓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你把它杀了按斤卖，能卖多少钱啊？你不如让我把它牵到集市上去表演，收门票。看一次十块八块的！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啊！”
    史香香沉默了。她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头瘦骨嶙峋的五指猪，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犹豫。
    见史香香开始动摇了，史太浓赶紧趁热打铁。
    “为了给姐夫治病你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给苗苗的学费都快交不起了吧？
    现在姐夫又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就别想着以后能指望他了！你们今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听我的，你把这头猪交给我，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咱们赶紧把欠的钱还上。等盈利了我也不要多了，咱们五五分账。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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