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黑市骨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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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赵研把黑角重弓留在了伏魔司。
    这张弓太显眼，青城里能用重弓的人本来就少，背着它去黑市，估计走不到入口便会让人认出来。况且赵研现在拉满一次都很费力，真遇到近身袭击，铁木弓反而更方便。
    陈平替他准备了一身旧衣服。
    灰色短褂，牛皮护腕，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猎刀。赵研把铁木弓用布包住，又往脸上抹了一些炭灰，看起来和进城售卖猎物的武者差不多。
    陈平换得更彻底。
    他脱下伏魔卫常穿的劲装，套上一件带补丁的黑袍，腰刀也换成了没有标记的短刀。两人身上没有携带验魔灯，只带了几包验魔粉，以及林俊交给他们的两枚示警火丸。
    火丸点燃后能冒出红烟。
    黑市建在地下，红烟能不能飘出去很难说，带着总比空手进去强，至少林俊当时是这么讲的。
    “进去以后少说话。”
    陈平将一枚磨掉边角的铜钱交给赵研。
    “我们是从黑仓会手里收货的外地人。许九仓失踪，准备换个买家。”
    “骨先生见过罗文财吗？”
    “可能见过。”
    “那他知道罗文财长什么样。”
    “所以你别说自己是罗文财。”
    陈平看了赵研一眼，随后向城南走去。
    旧炭行已经荒废多年，门板歪斜，院中堆着几座被雨水冲散的炭堆。附近住户都嫌这里脏，平时很少有人靠近，倒是适合拿来当入口。
    赵研和陈平从侧门进入后院。
    枯井就在墙角。
    井口旁边坐着一名独眼老者，手里拿着烟杆，脚下放着一只装炭的竹筐。他见两人靠近也没有抬头，只用烟杆敲了敲井沿。
    陈平将铜钱丢进竹筐。
    老者捡起铜钱摸了摸边角。
    “来收什么？”
    “活骨论斤。”
    陈平从怀里取出一根魔鼠耳骨。
    “死骨论根。”
    老者接过耳骨，用小刀刮掉表层，又将碎屑放到舌尖尝了一下。赵研看着他的动作，感觉这人早晚会中魔毒，不过人家能守在这里，应该有自己的处理办法。
    “下去。”
    老者移开井口的木板。
    枯井下方没有水，井壁上钉着一排铁环。赵研跟在陈平后面向下爬了三丈，脚下才碰到石台。
    石台一侧开着矮门。
    门后是一条旧排水道，空气里混着药味、血腥味和火油味。墙壁每隔十几步便挂着一盏油灯，灯火很暗，只够看清脚下的路。
    两人沿排水道走了一段，前方逐渐出现人声。
    青城黑市建在旧排水道和几座废弃地窖之间，中间的通道经过扩建，足以让两辆独轮车并行。两侧摆着木桌和货架，来往的人大多遮着脸，也有人直接露出面容，估计已经在这里做了很久生意。
    入口附近卖的是皮货。
    魔狼皮、魔鼠皮和几张带着硬鳞的蛇皮挂在木架上，价格从几两到几十两不等。摊主会当着客人的面撒验魔粉，颜色越淡，说明净化得越彻底，价钱也更高。
    赵研在一处摊位前停下。
    木架上挂着一件灰色软甲，甲片之间缠着细密白丝。
    “魔蛛丝。”
    陈平压低声音。
    “经过药水浸泡以后，可以缝进皮甲。能挡刀，也能减轻魔物爪伤。伏魔司的库房里也有，只是功勋不够领不到。”
    赵研问了价格。
    摊主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
    “五百两。”
    赵研直接放下软甲。
    摊主也没有挽留，大概已经习惯别人问完价格就走。赵研现在用的护腕虽然破了，好歹还能修，五百两则够买一大批破魔箭，这笔账很好算。
    继续向前，皮货摊逐渐变成骨料摊。
    魔牛角被切成不同长度，摆在铺着干草的木箱里。有些能用来制弓，有些只能磨成刀柄。几名工匠蹲在地上敲击骨料，通过声音判断里面有没有裂纹。
    赵研看见了一块和黑角重弓相近的魔牛角。
    摊主报价一百八十两，还只卖单边。
    赵研这才发现林俊交给他的黑角重弓确实很值钱，至少凭他现在的俸银，大概得在伏魔司干上很多年，中间还不能吃饭。
    “伏魔司也来这里买东西？”
    赵研跟上陈平。
    “有人来。”
    陈平没有否认。
    “普通魔材只要来源清楚，经过净化就能交易。青城周围的魔物越来越多，伏魔司自己猎杀的材料不够用，有些工匠和商队会从外地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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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市没人查来源。”
    “所以才叫黑市。”
    陈平继续向前。
    “卖魔皮、魔骨和净化药材，伏魔司通常不会管。引魔骨、尸油、魔血药属于危险魔器，被抓到就要查。活性器官和换骨术归在禁物里，查到以后可以直接拿人。”
    他说这些话时，一名瘸腿武者正从两人身边经过。
    那人的右腿粗了一圈，裤腿下面露出一小截暗红色筋肉。走路时，他的右脚会提前落地，身体却没有失去平衡，显然已经习惯这条腿。
    陈平没有多看。
    黑市里人多眼杂，盯着别人身上的改造部位，很容易引起冲突。
    赵研依靠听声辨位听了片刻。
    瘸腿武者的右腿里有细微摩擦声，每走一步，骨头和筋肉都会错动。那种声音很轻，听久了却让人不太舒服。
    再往里走是药材区。
    有人出售魔血熬成的止血膏，一小盒便要十五两。旁边的玻璃罐里泡着几颗魔物眼睛，眼珠还会跟着灯火转动。另一张桌上摆着两个肺囊，据说挂在口鼻前面，可以过滤毒烟。
    摊主没有说能用多久。
    赵研也没问，毕竟这东西还在轻微收缩，看着便没有彻底死透。
    两人走过药材区，前方的通道窄了许多。
    这里被黑布隔成十几个小间，每一间外面都坐着等候的人。有的缺了手，有的脊背弯曲，还有一名武者整条左臂已经萎缩，却把一根新鲜兽骨抱在怀里。
    兽骨上还带着血。
    赵研停顿了一下。
    “他们在等什么？”
    “换骨。”
    陈平的声音低了下去。
    “把人的残骨取出来，换入处理过的魔骨。运气好能恢复行动，运气差会发疯。还有人撑不过排异，当天就死了。”
    “伏魔司不管？”
    “抓过几次。动手的人提前跑了，换骨的武者又不肯作证。对他们来说，瘫着也是等死，换一根魔骨至少还有机会站起来。”
    前方一间黑布房里传出压抑的惨叫。
    门口的人没有反应，依旧抱着自己的材料等待。赵研也没有继续问。这里的事情显然没办法靠一句禁止处理干净，况且他们今天是来找骨先生，暂时不能惊动黑市里的人。
    陈平带着赵研转入骨料区深处。
    这里的摊位少了很多，卖的东西也更加杂乱。魔鼠头骨、魔蛇脊骨和没有成形的兽胎被分别放在木盒里，有些贴着价格，有些只接受以物换物。
    一块木牌挂在通道尽头。
    上面写着几行收货要求。
    魔鼠耳骨，五十根起收。
    魔蛇背筋，长度不得低于三尺。
    孕鼠胎，必须保留活性。
    赵研看了一遍。
    这些东西都出现在黑仓会的账册里，连数量要求也差不多。
    摊位后坐着一个戴毡帽的男人，双手沾着骨粉。他接过陈平带来的魔鼠耳骨，只看了一眼便抬起头。
    “黑仓会的货。”
    陈平没有否认。
    “以前从许九仓手里收的。”
    “许九仓的人？”
    “他失踪了，我们想换个买家。”
    毡帽男人用手指敲了敲耳骨。
    “这批货谁处理的？”
    “罗账房。”
    “罗文财已经被伏魔司抓了。”
    周围几名摊主同时看了过来。
    陈平的手掌靠近腰间短刀。
    赵研站在旁边，没有立即动作。他能听见通道两侧有人靠近，脚步很轻，数量大概有四人。
    毡帽男人看了他们片刻，将魔鼠耳骨收入袖中。
    “跟我来。”
    “去哪里？”
    “你们想换买家，我带你们去见能收货的人。”
    他掀开摊位后面的布帘，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赵研和陈平交换了一下目光，跟着走了进去。
    石阶尽头是一条更窄的通道。
    毡帽男人停在一扇木门外，抬手敲了三下。门内没有回应，他让两人在外面等候，自己则从侧面的暗门离开。
    赵研站在木门前，听见里面传来两道心跳。
    一道属于人。
    另一道缓慢得多，每隔数息才跳动一次。
    两道心跳都在同一个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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