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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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苏晚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在店里增设一个阅读角。
    这个想法源于她观察到的一个现象：很多来店里喝奶茶的年轻人，尤其是周末的时候，会带着一本书或者一部平板电脑，一坐就是一下午。她的小店虽然不大，但休闲区有五六张桌子，如果能营造出一个舒适安静的阅读环境，也许会吸引更多这样的顾客。
    她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把休闲区重新布置了一番。她挪动了桌椅的位置，让每张桌子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减少相互干扰。她在墙上安装了几块木质搁板，把她从旧书市场和网上淘来的书籍摆了上去——有小说、散文集、杂志，也有一些绘本和漫画。她还买了几盏暖黄色的台灯，放在每张桌子上，取代了头顶那根惨白的日光灯。
    改造完成之后，她站在门口审视着自己的作品。暖黄的灯光洒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墙上的绿植垂下柔软的枝条，书架上的书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空间看起来温馨而宁静，和以前那个亮堂堂、闹哄哄的奶茶店判若两地。
    “哇，苏姐，这也太好看了吧。”小云站在她身后，由衷地赞叹。
    “好看吧？”苏晚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咱们不只是奶茶店了，还是书店。”
    “那要卖书吗？”
    “不卖。”苏晚说，“只借不卖。在本店消费满十五元，就可以免费借阅一本书，看完还回来就行。”
    小云眨了眨眼睛：“那如果有人借了不还呢？”
    苏晚想了想，说：“那就当送他了。一本书换一个潜在的回头客，不亏。”
    阅读角推出之后，效果比苏晚预想的还要好。周末的时候，店里的上座率明显提高了，有些顾客甚至会专门带着电脑过来，点一杯奶茶，坐上半天。苏晚还发现，有些原本只是路过的人，会被橱窗里暖黄的灯光和书架上的书脊吸引，推门进来看看，然后顺带买一杯饮品。
    “你这是在用文化包装生意啊。”林舟有一次来店里，看到焕然一新的布局，感慨道。
    “什么文化不文化的。”苏晚一边擦杯子一边说，“我就是想让店里好看一点，舒服一点。人家愿意待，才会常来。”
    七月中旬，苏晚收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消息——她之前申请的那个“青年创业扶持基金”获批了。这个基金是由深圳一家本土企业和几家公益机构联合发起的，专门扶持在深圳创业的年轻人，入选者可以获得五万元的无息贷款和三个月的创业辅导。
    苏晚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这个基金的信息的。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提交了申请，填写了详细的商业计划书，还附上了自己这三年的经营数据和获奖证明。她没想到真的能入选。
    通知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生，自称是基金的项目经理，声音清脆利落：“苏晚女士，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的评审。你的项目很有代表性，从一个街边小店起步，逐步发展壮大，并且带动了就业，这正是我们想要支持的案例。”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店里，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五万块，对于大企业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她这样的小本生意，是一笔不小的助力。她可以用这笔钱升级设备，扩大经营范围，或者作为将来开分店的启动资金。
    她把这件事告诉林舟的时候，林舟正在吃晚饭。他听完，放下筷子，看着她，表情认真地说：“苏晚，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的运气越来越好了？”
    苏晚想了想，说：“不是运气变好了，是我变强了。强到能抓住那些以前抓不住的机会。”
    林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八月，深圳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季节。苏晚的奶茶店迎来了销售的黄金期，每天的客流量比春秋季节多了将近一倍。她不得不增加了两名暑期兼职员工，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高三毕业生，都是趁着暑假出来打工挣学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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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看着那两个年轻人在店里忙碌的身影，想起了自己当年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的日子。那时候她也是十七八岁，也是暑假出来打工，也是在闷热的车间里挥汗如雨。不同的是，那时候她是为别人打工，现在她是为自己。
    她给那两个兼职开的工资是每小时十八块，比同行略高一些。小云问她为什么给这么多，她说：“他们都是学生，出来打工不容易。多给几块钱，能让他们少吃几顿泡面。”
    九月初，暑假结束，兼职的学生返校了。店里的客流量回落到了正常水平，但苏晚已经习惯了这种季节性波动，不再为此焦虑。她利用这段时间整理了夏季的账目，制定了秋季的采购计划，又抽空去参加了一期由那个创业扶持基金组织的培训课程。
    培训课上，讲师讲了很多关于品牌建设、客户管理、成本控制的内容。苏晚认真地记了笔记，课后还加了讲师的微信，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发消息请教。她发现，当她主动去学习的时候，这个世界会对她敞开越来越多的门。
    十月初，苏晚接到了阿芳的电话。阿芳在电话里说，她的美容院生意越来越好，最近又招了两个员工，自己终于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了。她说她打算明年扩张，在县城再开一家分店。
    “你都要开分店了，厉害啊。”苏晚笑着说。
    “比不上你。”阿芳说，“你都上报纸了，我还在县城混呢。”
    “各有各的路。”苏晚说，“你在老家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店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了一会儿呆。她想起阿芳穿着红裙子在KTV里唱歌的样子，想起她开着红色丰田载她去见龙威的那个下午，想起她在奶茶店里说“深圳不相信眼泪”时的表情。那时候的阿芳，看起来那么洒脱，那么不在乎。但苏晚知道，她其实比谁都渴望安定。
    现在，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安定。苏晚为她感到高兴。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苏晚正在店里整理新到的图书——她又进了一批书，有小说，有散文，还有一些儿童绘本，准备丰富阅读角的藏书。门口的风铃响了，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姐姐，我来还书。”女孩走到吧台前，把那本书放在桌上。
    苏晚看了一眼那本书——是她上个月刚上架的《小王子》。她记得这个女孩，她每周都会来，点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然后坐在角落里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看完了？”苏晚问。
    “看完了。”女孩说，“这是我第三次读了。每次读都有不一样的感受。”
    苏晚笑了笑：“那你最喜欢哪一段？”
    女孩想了想，说：“我最喜欢狐狸说的那段——‘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苏晚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刚来深圳的时候，在出租屋里读到这句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朵被留在星球上的玫瑰，孤独地等待着被看见。但现在她明白了，她不是玫瑰，她是那个花了时间的人。她花了三年的时间，在这座城市里浇灌出了属于自己的那朵花。
    “这本书送给你了。”她对女孩说。
    女孩愣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苏晚把书推到她面前，“你那么喜欢它，它应该属于你。”
    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书抱在怀里，连声道谢。她走后，苏晚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浮起一个微笑。
    窗外，深圳的秋天正在悄悄来临。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温暖的光斑。空气中飘着奶茶的甜香和纸张的油墨味，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苏晚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整理那摞新到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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