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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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匆匆，转瞬半年。
    落霞宗内外依旧静谧如常。
    丹峰、小竹峰两座闭关洞府禁制高悬、灵光稳凝。张修缘与陆灵儿闭关未出，稳步打磨筑基后期道基，破壁只在朝夕之间。
    山门风平浪静，可无人知晓，这半年里，云鹤真人早已凭借纵横天玑大陆的百年丹恩人脉，悄然铺开了一张横跨正邪两道的天罗地网。
    世人皆知云鹤是正道落霞宗丹脉至尊、性情温润、与世无争。
    却极少有人知晓——
    他的人情，从不问正邪，只问因果。
    修仙界炼丹最难、最稀缺、最救命的，便是破境丹。
    境界壁垒、心魔桎梏、寿元枯竭，多少天骄、魔头、隐世大能，终生卡在临门一脚，求一枚稳境破障丹药而不得。
    数百年来，无数修士无论正道魔修，只要并非罄竹难书、祸乱苍生的极恶之徒，只要备齐天材地宝，登门求丹，云鹤大多顺势成全。
    炼丹师本就超脱派系纷争，只为天地灵材、大道丹纹而行。修士修行，各凭道心，他从不过多评判。
    也正因这份通透洒脱，正邪两道，欠他丹恩者，数不胜数。
    其中便有一位隐世独居的元婴老魔——黑渊老祖。
    黑渊老祖乃是两百余年前便证得元婴的老牌散修，不入四大魔宗、不立门派，常年独居西荒，魔道功法霸道却极有底线，终生不屠凡人、不乱祸疆域，只与同道厮杀夺宝、证己大道。
    几十年前，黑渊老祖唯一后辈苦修至金丹关口，道基虚浮、心魔缠身，濒临破境失败、道途崩毁。是云鹤真人收下对方倾尽家底的珍稀灵材，耗费七日七夜，亲手炼制一枚静心破厄金丹，助其稳稳踏过金丹门槛、护住道根无损。
    这份救命破境大恩，黑渊老祖铭记至今。
    半年前，云鹤暗中传讯，借这份陈年丹恩，请这位元婴散修配合演一场“天机机缘”。
    无需动手、无需厮杀、无需露面站队，只需借他名头，泄出一桩绝密上古煞墟机缘。
    黑渊老祖二话不说，慨然应允。
    于是，整整半年时间，一条条细碎、隐秘、层层转手的流言，从西荒黑煞山脉周边散修坊市悄然蔓延。
    流言源头最终稳稳追溯——黑渊老祖一脉。
    传言所载机缘，方位精准、有据可查：
    上古纯阴地煞古墟，坐落西荒黑煞山脉深处、万魔渊东侧近郊。
    寻常散修、低阶修士只知晓黑煞山脉广袤荒芜、魔气浓郁，极少有人清楚山脉腹地藏着万魔渊。
    万魔渊乃是四大魔宗共同掌控的顶级秘地，消息严格封锁，唯有四大宗门金丹及以上高层才知晓确切位置与内里秘辛，对外向来讳莫如深。
    古墟不蕴灵气、不生灵药，唯独汇聚天地初生地煞，至纯至净、无天道因果、无业力缠身，是世间最适合金丹巅峰熔炼道基、冲击元婴的绝世宝地。
    古墟规则奇特，只凝煞、不生劫，只养道、不噬心。
    最关键一条——不沾凡命、不犯人道禁忌，正大光明、可修可证。
    而此次机缘外泄，动机直白真实，毫无破绽。
    黑渊老祖这名卡在金丹巅峰数年的后辈，手握完整墟图，本是一脉最高机密。但其贴身亲信贪利心切，知晓古墟内不仅蕴生元婴破境机缘，更盛产上古煞晶、阴煞道材，每一块都是天价修行资源。
    亲信为中饱私囊、提前积攒巨额身家，同时打算借外界散修入局探路，试探古墟潜藏凶险，便私自摘抄墟图纹路、记录古墟特性，层层转手散播，暗中倒卖墟图碎片牟利。
    事后东窗事发，他只以“整理古籍不慎、秘闻疏漏”请罪，认罚领戒，绝口不提刻意倒卖的私心。
    黑渊老祖顺势轻罚，坐实了“机缘意外泄露”的假象，让整件事看起来全然是一场散修内部的资源风波，无半点人为布局痕迹。
    消息层层过滤、不断做实，越传越真，最终稳稳飘入东南南疆、五毒教腹地，落进了魏蚩长老的耳中。
    魏蚩，五毒教本部老牌金丹后期巅峰长老，三百七十二岁。
    卡在金丹巅峰整整一百七十年。
    早已彻底摸到自身天赋上限，正统苦修，终生无望元婴。
    身为五毒教高层，他自然知晓黑煞山脉深处的万魔渊，也清楚那是四宗合力培育新生代魔修的禁地。好在流言之中，地煞古墟仅仅临近万魔渊，并非渊内之地，二者互不干涉。
    没人知晓，这位在外体面端庄、恪守门规、德高望重的五毒教长老，心底藏着一桩滔天禁秘。
    十几年前，他意外从一处上古秘地寻得一卷残缺煞修古卷，得知一条禁忌捷径——
    以九百九十九名无灵根纯凡稚童，常年地煞冲刷肉身，养出无因果纯阴煞根，最终一举献祭，借万千凡童煞韵熔丹破婴。
    凡童无修行、无道果、无天道溯源，只要做得足够隐秘、不留痕迹，便可规避天劫业火、躲过天下修士追责。
    深知天玑大陆规则的魏蚩，比谁都清楚——
    正邪九宗，理念虽异，但底线统一。
    正道修身，魔道夺机，宗门厮杀、秘境争宝、同道杀伐，皆是大道常态。
    可屠戮凡人、炼童证道，是整片大陆公认的死刑大罪。
    一旦曝光，不管你是九宗长老、何等地位，必将引发正邪两道联手围剿，身死道消、无人敢救。
    为此，魏蚩布局极深、谨慎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从不亲自露面、从不经手抓捕、从不接触底层邪修。
    所有掳童、押运、圈养、煞炼，全部交由边疆附庸邪势力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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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单线吩咐几名最贴身心腹，再由心腹层层下发，隔了三四层人手，彻底斩断自身一切直接关联。
    哪怕哪天某个底层筑基、练气邪修被人擒获搜魂，供出的也只是“某位高层长老默许”“借名义行事”。
    无实证、无痕迹、无亲手指令、无当面牵连。
    真到对峙之日，他只需一句“属下私自行恶、污我名节”，便可彻底摘清自己。
    修行界太大，恶人太多。
    寻常金丹修士，谁也不会闲得没事，深究一桩边疆屠凡旧案，去招惹一位九宗名门的金丹巅峰长老。
    十几年间，他步步为营。
    十年前他开始大规模在云朔州周边抓捕特殊体质稚童，极速攒数养煞。
    可事情闹得太大，最终被正道宗门重视。他布置在外的大批手下被连根斩杀，动静闹得极大。
    为避免暴露，这些年他彻底收敛锋芒、龟缩暗处，再也不敢大肆抓捕。
    可突破元婴何其艰难，禁术需要数年煞养。且凡人孩童体质孱弱，煞气冲刷之下，十成之中必有两三成中途夭折。
    整整十几年暗养、步步心惊，时至今日，他堪堪攒下八百余名存活凡人。
    距离九百九十九之数，始终差着一截。
    更让他日夜焦灼的是——
    他已是三百七十余岁高龄。
    金丹修士极限寿元不过五百余年。
    看似尚有百余年，可修行岁月弹指即过。
    他禁术未成、人数不足、损耗难补，暗中抓人风险越来越大。
    最致命的是——
    这卷上古残本并不完整，献祭凡人破婴，本就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一旦最后献祭失败，凡人尽亡、因果缠身、寿元大减、再无第二次机会。
    他赌不起，也耗不起。
    百余年金丹桎梏、寿元步步倒计时、禁术风险极大、暗中布局步步受限。
    绝境之下，这桩西荒地煞古墟、安全无劫、正统破婴的机缘，瞬间戳中了他所有执念。
    魏蚩起初满心怀疑、步步审慎。
    他老谋深算，半生阴诡，最懂天下没有免费的元婴机缘。
    可接下来数月，他动用宗门暗线、私养探子、多方交叉核实。
    所有线索全部严丝合缝、完全对得上：
    黑渊老祖真实存在、辈分超然、元婴修为确凿。
    其后辈的确卡在金丹巅峰数年，求婴无路。
    机缘泄露，是亲信贪材牟利、不慎外泄，因果清晰、毫无人工布局痕迹。
    古墟坐落西荒黑煞山脉、万魔渊东侧近郊，古籍记载、地形地貌、地煞特性全部吻合上古遗迹特征。
    此地远在西荒，彻底脱离五毒教南疆疆域，属于域外荒古秘境，不受自家宗门势力庇护。
    一次次核实、一次次推敲、一次次自我推演。
    魏蚩心中的疑虑，一点点被百年求婴的疯狂执念吞噬。
    他熬得太久、卡得太苦、寿命太紧、禁术太险。
    一边是渺茫、血腥、高风险、随时可能曝光身死的凡童献祭。
    一边是元婴真人佐证、有据可查、正大光明的无劫元婴机缘。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西荒黑煞山脉，万魔渊近郊……域外古墟……无劫破婴……”
    闭关行宫之内，魏蚩缓缓睁眼，眼底压着百余年的贪婪与急迫。
    他一生谨慎、一生藏暗、一生畏罪。
    可再谨慎的修士，抵不过绝境求道。
    他清楚，自己不能再等。
    再等几十年，寿元枯竭、禁术未成、机缘全无，终将化作一抔黄土。
    “此墟若真，便是我唯一生路。”
    “只要我能借古墟突破元婴，区区边疆附庸势力、八百凡童，随时可以舍弃。”
    “届时我身为元婴大能，坐镇九宗魔道正宗，些许陈年暗账，再无人能动我分毫。”
    心念既定，再无迟疑。
    魏蚩当即传令心腹，严守边疆据点、压制动静、绝不新增抓捕、全员低调蛰伏。
    随后他向五毒教宗门递上例行外派借口——远赴西荒域外，勘察疆土灵脉、搜集炼制毒丹所需的稀缺阴毒异材。
    这是宗门长老常态差事，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此番远行横穿中州腹地，直达西荒黑煞山脉，全程彻底脱离五毒教南疆势力管辖范围。
    魏蚩未曾深思其中隐患，只一心憧憬突破元婴的景象。
    他万万预料不到，云鹤真人得知他出发，早已集结大批正道金丹修士等候在黑煞山脉。
    一旦数百正道金丹合围现身，远远望去声势滔天。
    距离不远的万魔渊自有四宗长老镇守，察觉到如此恐怖的正道力量集结，必然误以为正道大举突袭，想要窥探甚至强攻万魔渊这个魔道核心禁地。
    到时候正魔双方误会横生，极有可能引爆大规模冲突。
    一场由机缘圈套催生的巨大乌龙，已然埋下伏笔。
    魏蚩自以为布局缜密、隐忍多年、无人察觉、天衣无缝。
    却不知——
    从他动心核实机缘的那一刻起，
    从他决定跨域远行的那一刻起，
    他早已彻底踏入云鹤真人布下的天罗大局。
    丹恩为线、人脉为网、执念为阱、机缘为钩。
    黑煞山脉万魔渊旁，只待老魔赴约，便是雷霆收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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