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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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岩古原战火燎原，千里荒原血染焦土。
    刚刚立盟的万仙盟势如破竹，三路大军压遍正魔边境。
    无数二流、三流宗门金丹列阵长空，数位散修元婴高悬天际坐镇，一座座魔道外围据点接连崩塌，四散逃亡的底层魔修被逼着不断向黑煞山脉深处后撤。
    硝烟裹挟淡淡的血腥味，飘荡在整片西荒旷野之上。
    在外人眼中，此刻局面十分荒唐。
    四大魔门传承万古，门下元婴强者坐镇本部，更有化神老祖压底。随便一位元婴亲自出手，便可顷刻间横扫黑岩古原，将这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万仙盟联军碾得粉碎。
    可魔疆之内，依旧一片死寂。
    没有元婴破空杀出，没有高阶魔修出关迎战。
    西荒，黑煞山脉，魔主天宫。
    整座大殿由冰冷的血魔岩筑成，殿心悬浮着一颗幽暗魔核，源源不断接收来自三处远方领地传来的战报，碎裂的传讯魔玉散落一地。
    血戾宸端坐正中猩红王座，一身魔袍沉沉垂落，脸色阴沉如水。
    夜冥渊立在一旁，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庞，一双竖瞳之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外围据点已经全部丢了。”夜冥渊的声音从兜帽底下缓缓传出，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万仙盟步步紧逼，已经驻扎在黑岩古原，再放任他们打下去，很快便会叩击黑煞山脉山门。我们明明手握元婴之力，却只能被动死守，何其憋屈。”
    远隔万水千山，两道魔气投影相继在大殿之中浮现。
    东南瘴林，五毒教宗主幽蝉漪墨绿色的虚影微微晃动，指尖萦绕一缕剧毒瘴气：
    “底下的弟子不断死伤，再这样耗下去，我们魔道新生代快要被一点点蚕食干净。直接派一位元婴出关，荡平黑岩古原的联军又如何？”
    魂魔宗宗主戚荒那道枯槁的虚影轻轻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整个魔道高层世代恪守的祖训，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宗主的心底。
    “不可。”
    “五行帝尊老祖留下遗命，地底封印镇压着滔天灭世魔煞。魔煞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溢散，必须要有元婴强者常年驻守阵眼，收拢、压制外泄的煞气。”
    “若是元婴长时间离开阵眼前去前线厮杀，无人约束地底煞气，封印裂隙不断扩大。最先承受魔煞狂潮冲击的，就是我们四大魔门自己的疆土。”
    这是魔门所有人坚定不移的认知。
    他们认定，底层魔修性情暴戾、容易走火入魔，便是常年吸收外泄魔煞，神魂被煞气侵蚀导致。
    魔修功法天生对地底逸散的煞气有着极强的吸附力，修为浅薄的筑基、练气弟子承载不住庞大煞气，最终神智错乱、疯癫发狂。
    没有人怀疑这份传承了千万年的结论。
    血戾宸缓缓站起身，沉重的脚步声回荡空旷大殿。
    “除此之外还有一重枷锁。”
    “天玑大陆自古便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元婴大能不得亲自出手大规模屠戮金丹、筑基修士。倘若我们元婴亲自下场清洗万仙盟，瞬间便会站到全天下修士的对立面。”
    “正道五宗一直虎视眈眈，他们同样深信地底魔煞全靠我们魔道镇守。一旦我们率先打破底线，五宗便有十足的大义名分，举全正道之力大举来攻。到那时，内有封印动荡之忧，外有五大宗门兵临城下，便是灭顶之灾。”
    幽蝉漪沉默片刻，心中满是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句句属实。
    就算心中存有别的想法，现阶段也万万不能冒险派出元婴长时间离开腹地。
    血戾宸很快定下现阶段的对策：
    “传下全域魔令。所有边境弟子放弃外围驻地，尽数退回山脉纵深，依托天然地形进行防守，只可小规模还击，不得主动大举出击。同时，派人向正道五宗送去传讯，将边境战火不断恶化的消息告知他们。”
    ……
    千里之外，落霞宗通天议事大殿。
    五宗高层齐聚一堂，一份份来自大陆各处边境的战报摊开在玉桌之上。
    司长空端坐在宗主宝座，指尖轻轻叩击扶手，满堂气氛压抑。
    所有人和魔门高层想法保持一致。
    地底封印关押着上古遗留的恐怖魔煞，全靠四大魔门世代镇守，才能保证整片天玑大陆不会被煞气淹没。
    花千月眉头微蹙，清冷开口：
    “如今万仙盟来势汹汹，持续不断攻打魔道边境。如果魔门被逼急了，不惜违反祖训，派出元婴出战，局面将会彻底失控。”
    星衍真人一身白衣，星冠垂落细碎灵光，冷静做出判断：
    “我们必须提前斩断这条路。立刻下达五宗联合密令，传递给四大魔门。严正警告，任何元婴修为以上的修士，不准亲自下场参与底层之间的厮杀。一旦魔道元婴踏出腹地，出手屠杀万仙盟修士，我们五宗将会毫不犹豫出兵干预。”
    他们心中的算盘十分清晰。
    地底魔煞需要魔门来扛，不能让四大魔门就此垮掉。
    可同样也不能放任魔道高层出手，一举剿灭刚刚成立的万仙盟。
    任由双方在边境互相消耗，才是眼下对正道五宗最为有利的局面。
    文渊真人长叹一口气：
    “只是苦了边境无数底层修士，这场战火，短时间内已经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一道道带着五宗印鉴的传讯玉符划破长空，朝着西荒、南疆、东北三处魔门领地飞速赶去。
    ……
    战令传遍魔道四境，全线退守的铁律落地瞬间，整片天玑大陆的边境格局，彻底定型。
    西荒黑煞山脉之外、东北荒原全境、南疆瘴林外围千里疆域，尽数易主。
    万仙盟三路大军牢牢钉死占领区，各宗道旗插遍山川隘口、矿脉药谷、秘境入口。
    原本散落在魔道外围、无人统管的广袤疆土，足足占据天玑大陆近三成版图，至此尽数落入新生的万仙盟手中。
    没有再发生大规模厮杀。
    不是万仙盟不想打，而是打不动了。
    魔道彻底龟缩腹地，凭借山脉天险、瘴林毒域、地穴阴阵死守不出。
    元婴不出、核心不出、精锐不出，只留无尽杀阵与地缘壁垒死死封堵前路。
    也不是万仙盟心慈手软，是再打毫无收益，只会徒增死伤。
    攻坚魔道万古山门，需要元婴甚至化神级战力破阵。
    万仙盟虽声势滔天、占地极广，可高层底蕴终究薄弱，隐世元婴寥寥数人，根本耗不起攻坚战。
    而另一边的魔道四宗，更是进退维谷。
    底层弟子全数缩回纵深领地，从此寸步不敢越界。
    往日往来边境采药、探矿、历练、游走的底层魔修彻底绝迹。
    但凡靠近万仙盟掌控疆域百里之内，即刻会被巡盟修士锁定、斩杀。
    四魔门下无数练气、筑基修士困死在封闭的腹地山川之中，资源日渐紧缩、修行寸步难行。
    新生代得不到外界灵材滋养，旧代弟子消耗日巨，整座魔道疆域，陷入封闭窒息的僵局。
    打，高层不能长久出兵。
    守，底层被锁死。
    耗，只会慢慢自我枯竭。
    僵持，成了当下唯一的结局。
    ……
    中原古道墟台，万仙盟总坛驻地。
    往日杀伐凛冽的战场，此刻一片喜气腾腾、喧嚣鼎沸。
    百余二流、三流宗门金丹齐聚高台之下，人人面色红润、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狂喜。
    短短半月边境征伐，他们所得的收益，足以抵宗门千年积累。
    一座座被攻占的魔道外围矿脉，日夜开采、灵石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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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片千年药圃、毒草灵田尽数接管，珍稀灵材堆积如山；
    数座无人镇守的中小型秘境、灵穴、阴煞宝地，全部被万仙盟划分管控；
    缴获的魔修储物法器、功法残卷、炼煞器具、丹药品类，数不胜数。
    万古阁宗主抚掌大笑，声朗四方：
    “此前我等小门小派，资源贫瘠、传承薄弱、代代苦熬！”
    “如今一战，夺魔道千年外围底蕴！矿脉归公、秘境共享、灵材均分！”
    “九宗垄断天下资源千万年，今日，终于轮到我等底层修士分一杯羹！”
    全场轰然附和，意气风发。
    不止劫掠囤积。
    万仙盟高层早已暗中定下长远布局。
    各宗抽调闲置长老、资深筑基师资，集中开设盟内道场；
    从凡俗大地海量遴选天资稚童、寒门苗子，集中培养；
    缴获的魔道基础功法、炼煞吐纳法门被层层拆解、改良适配；
    海量灵石丹药无节制供给新生代弟子。
    短短半月，万仙盟已然开启批量造天骄的时代。
    他们很清楚。
    今日占地、夺宝、暴富，只是一时之利。
    真正能抗衡九宗、立足乱世、永不被拿捏的根本，是属于自己的新生代力量。
    九宗养千年底蕴，他们便乱世速成、弯道超车。
    高台之上，一名隐世散修元婴端坐，目光俯瞰整片兴盛营地，淡淡开口：
    “僵持无益，久耗生变。”
    “魔道龟缩不出，我们攻坚损耗太大；继续边境拉锯，只会白白消耗战力。”
    “眼下我们占地、夺资、养新苗，大势在我。”
    “该谈判了。”
    一语敲定全局。
    万仙盟不求灭魔，他们也灭不了。只求合法割据疆域、锁定战果、换取生存空间。
    他们最初的想法十分简单：默许自己占据全部打下的土地，划定边界、互不越界、安稳发育。
    一份带着万仙盟条件的和谈信函，很快送往黑煞山脉魔主天宫。
    ……
    西荒，魔主天宫。
    信使送来的传讯玉简悬浮在大殿中央，魔门四位宗主看完上面的条款，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夜冥渊低声冷道：
    “打赢一仗，便想一口吞下我们全部外围疆土，简直痴心妄想。”
    血戾宸指尖重重按压在王座扶手上，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退让。
    “让步，可以。但绝不代表我们要全盘吞下所有的损失。”
    “我们被阵眼枷锁困住，元婴无法长久在外征战，这不代表我们就任人宰割。”血戾宸的声音冷冽，一字一顿，说出魔门最后的底牌，“若是他们贪得无厌，妄想将打下来的所有土地全部吞入囊中，把我们逼到退无可退。那我们也只能冒险，暂时抽调一名元婴，不惜代价重创他们的联军大本营。”
    “我清楚此举的后果。阵眼短时间缺少元婴坐镇，地底煞气失控外溢，我们魔门自己也要付出惨痛代价，腹地疯魔的弟子会骤然增多，封印裂隙也有扩张的风险。”
    “可如果万仙盟非要把我们赶进绝路，那就索性鱼死网破。”
    幽蝉漪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没错。万仙盟现在风光无限，本质不过是赌准了我们不敢轻易动。他们麾下元婴寥寥无几，根本扛不住一位魔道元婴不顾一切的突袭。真打起来，最先崩溃的是他们。”
    戚荒缓缓点头：“这张底牌我们不能明晃晃摊开，只能隐晦的传递过去。同时，我们将边境战火有可能激化、封印压力陡增的消息，一并传给正道五宗。五宗绝对不愿意看见我们被逼到铤而走险的地步。一旦封印出事，整个天玑大陆都要跟着遭殃。”
    血戾宸拿起传讯玉符，亲手写下回信条件。
    第一，万仙盟必须归还大半被占领的魔道外围疆土。
    第二，双方之后划定边境，严禁门人私自跨界厮杀。
    第三，魔道腹地一寸土地都不容外人涉足。
    第四，保留对外有限的灵材通路，保证门下弟子可以获取修行资源。
    强硬的回信很快送出，跨越千山万水，落到中原古道墟台，万仙盟总坛。
    ……
    高台之上，一众金丹宗主看完魔门送来的回复，当场哗然。
    “归还大半疆土？！我们浴血厮杀夺下来的地盘，凭什么拱手相让！”万古阁宗主一拍桌案，满脸不甘。
    不少刚刚分到矿脉、秘境资源的宗门宗主纷纷出声反对，刚刚到手的巨大利益，没有人愿意轻易吐出去。
    高台上端坐的那名散修元婴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神色凝重，抬手压下喧闹的人群。
    “冷静。魔门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们的元婴不能长时间离开阵眼，可不代表短时间出手都做不到。如果我们死死攥住全部占领区，把四大魔门逼入绝境，对方真的有可能冒险一搏。”
    “现如今我们刚刚拿下这片土地，各地的据点还没有稳固，新占领的矿脉秘境才刚刚开始运转，门下新生代弟子尚且还没有培养成型。一旦魔道元婴不顾一切前来突袭，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基业，大半都会毁于一旦。”
    众人脸上的狂喜一点点褪去，沉重取代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他们终于清醒过来，自己如今所有的优势，全部建立在魔门投鼠忌器的前提之上。
    想要完整吞下三成大陆疆域，风险已经超出了他们现阶段能够承受的上限。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随时有可能重新开战的时候，数道灵光从天际破空而来。
    正道五宗派出的调停使者抵达万仙盟总坛。
    落霞宗等五大宗门的使者带来一份折中调停方案。
    一、万仙盟立刻归还超过三分之二攻占得来的魔道外围领地，大片荒原、普通灵谷尽数交还魔道。
    二、万仙盟可以保留三处至关重要、盛产高阶灵矿的区域以及两座中小型秘境，作为此战所得，正式划入万仙盟的管控范围。
    三、双方划定一条宽阔的无人缓冲地带，两边修士一律不得擅自越界，跨界行凶者，另一方有权自行出手镇压。
    四、魔道保留一条有限的对外灵材商路，用来供给腹地之内底层弟子修行所需。
    五宗的立场十分清晰。
    不能让魔门损失过重、濒临崩溃，导致地底封印无人妥善看管；
    但也不能直接抹除万仙盟所有战果，强行将其打回原形，否则这个刚刚崛起的新势力必会心生怨恨，日后依旧会再生祸乱。
    高台之下，一众万仙盟宗主互相低声商议。
    放弃大片到手的土地，所有人心中万般不舍，可摆在眼前的风险实实在在。若是拒绝调停，接下来极有可能迎来魔道不顾一切的反噬。
    一番艰难的权衡之后，万仙盟最终咬牙应允了这份调停条约。
    消息传回黑煞山脉魔主天宫。
    四大魔门宗主看着五宗送来的最终条款，神色复杂。
    他们拿回了绝大部分失地，可是三处富含灵矿的要地终究还是永久落到了万仙盟手中。
    千年以来属于魔道的版图，已经实实在在缺掉了一块。
    血戾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就按这份条约来。”
    幽蝉漪满心无奈：“我们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止损，已经再也回不到战前的疆域格局了。”
    戚荒缓缓开口：“经此一战，万仙盟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稳固的地盘，有矿脉、有秘境，还在大批量培养新生代修士。”
    一纸和谈条约，敲定了全新的天下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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