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化神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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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术天骄大典落幕，整整三年光阴流逝。
    那场震动四海的盛世喧嚣看似渐渐平息，可张修缘一人独揽武、丹、器、符、阵五道魁首的惊天消息，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余波一圈圈扩散，传遍天玑大陆每一寸土地。
    凡俗城池、中小型宗门、荒山大泽之间，无数修士依旧在无休止地议论这名横空出世的落霞宗弟子。筑基后期，五道全第一，从古至今从未有人创下这般匪夷所思的壮举。
    流言、惊叹、忌惮、觊觎，种种情绪在世间层层发酵。消息跨过元婴这一层面，最终，传到了大陆最顶端、常年闭世不出的十三尊化神耳中。
    天玑大陆横亘四座隔绝天地的天堑，北天剑山、东荒沙海、南溟沧渊、西陲诅咒古原。
    四大绝境之外，各自衍生一片藏身于法则夹缝之中的独立秘域。
    北天剑秘域，凛冽剑气充盈天地，大多正道剑修化神，常年在此参悟剑道，揣摩外层阵纹；
    东荒沙墟秘域，空间乱流此起彼伏，少数散修与魔道大能在此栖身；
    南溟沧溟秘域，汪洋法则笼罩四方，水系修士偏爱到此闭关；
    唯独西原共议秘域，坐落于诅咒古原的外围，是整片天玑大陆唯一一处天然形成的中立之地。
    此地没有正邪气运压制，也是历代化神大能，召开全体大会的固定场所。
    十三位化神平日里并不会全部聚集在此。
    大致分为三类：
    第一类，长期驻守西原共议秘域，就地闭关修行，就近观察封印大阵的动静，随时监控西荒边境的隐患；
    第二类，留守各自宗门深处，镇守山门，护住自家道统根基，防止宗门群龙无首遭遇突袭；
    第三类，则分散驻扎北、东、南另外三处天堑秘域，日复一日，近距离参悟五行帝尊封印外泄出来的法则碎片，苦苦寻找破局的蛛丝马迹。
    一旦发生足以撼动整片大陆根基的大事，一道跨域传讯便会同时送往十三人手中。
    今日，沉寂了数百年的西原共议秘域终于再度迎来盛会。
    一道道身影，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落霞宗赤阳真人，一千九百岁，一身赤红道袍，须发半白，道韵温润厚重。此前他一直坐镇落霞宗后山闭关，接到召集玉符之后才暂时离开宗门，横跨数千里赶赴此处，是落霞宗唯一现存的化神老祖。
    蓬莱书院文衡圣人，两千一百岁，一身朴素儒衫，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上古竹简，浩然正气萦绕周身，饱览大陆几乎所有留存下来的上古史料，此番是直接从书院深处动身而来。
    紫虚道宗玄宸道尊，两千三百岁，头戴玉制道冠，紫金色法衣随风轻扬，一身阴阳法则流转不停，心思深沉，常年牵头协调正道一众化神。
    玉枢观天星子，两千岁，衣袍之上布满细碎星辉纹路，举手投足间星轨沉浮，毕生钻研星象推演。他本就长期驻守西原秘域，收到消息之后第一个抵达会场。
    万灵阁玄兽老尊，一千八百岁，身躯魁梧如山，周身萦绕百兽灵息，性格刚直，行事素来直来直往，刚刚从北天剑秘域匆匆赶回。
    魔道四宗隐世老祖接连现身。
    血道宗血河老魔，两千两百岁，外表是一名身形枯槁的灰衣老者，一身滔天血煞气息尽数内敛，看似平平无奇，掌心却藏着一片干涸的血色渊海，一直留守血道宗禁地，临时动身前来。
    九幽殿幽泉，两千四百岁，全身笼罩在无边的幽暗当中，只能隐约看见一双淡漠冰冷的眼眸，是现如今魔道年岁最长的化神，长久定居西原共议秘域。
    五毒教万毒老母，一千七百岁，一副寻常老婆婆模样，身上没有半分刺鼻的毒雾，可秘域当中飘散的法则碎屑靠近她周身一丈便会无声消融，自南溟沧溟秘域远道而来。
    魂魔宗魂御老怪，一千九百岁，神魂虚影半虚半实，身躯随时都仿佛会随风消散，大陆之内论神魂手段几乎无人能够与之抗衡。
    除此之外，还有四名散修化神。
    苍岳散人、静玄子、荒古客、沧澜叟。
    四人年岁全部在一千五百岁至两千岁区间，其中两人常年驻扎东荒沙墟秘域，剩下二人没有固定居所，四处游历。接到召集讯号之后，四人第一时间动身奔赴西原。
    十三尊天玑之巅的大能一字排开，目光齐齐投向远方那层灰白法则光幕，隔着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遥遥望向深处纵横交错、如同蛛网一般的五行大阵纹路。
    那便是五行帝尊遗留下来，锁住整片大陆万古岁月的隔绝封印。
    短暂沉默过后，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转向赤阳真人。
    文衡圣人率先拱手，面带几分真心的笑意。
    “赤阳道友，可喜可贺。你们落霞宗，这回可是出了一位震古烁今的绝世天骄。一人拿下五道魁首，这件事，往后千年都还会被世人反复提起。”
    玄宸道尊亦是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五道齐修，还全部登顶。别说筑基境，纵观整片天玑有记载的历史，都找不出第二人。赤阳道友门下得此弟子，落霞宗未来百年，必将蒸蒸日上。”
    一旁的玄兽老尊哈哈大笑一声：“老赤阳，你藏得可真够深的！之前半点风声都没往外漏。若不是万术大典，我们谁都不知道你宗门里面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几名正道化神接连送上祝贺。
    就连魔道这边，血河老魔也缓缓点头，沙哑的声音响起：“此子的天资，的确举世罕见。赤阳真人，你运气不错。”
    幽泉藏在黑暗之中，没有开口，可眼底也掠过一丝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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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一众大陆顶峰人物同时道贺，赤阳真人脸上却并没有太多志得意满的狂喜，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回礼。
    “诸位道友谬赞了。说实话，就连我这个宗门老祖，至今都没能完全看透张修缘。”
    “他进入落霞宗时日并不算久，前面一直安安静静，平日里潜心修行，丝毫没有展露过这般恐怖的全才底蕴。宗门只清楚他是小竹峰收下的弟子，至于更深一层的根脚来历，我查过，一无所获。”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人神色微微一动。
    天星子轻轻抬手，面前一道道流转的星轨飞快转动，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与震撼。
    “这些日子我耗尽神魂，日夜推演此子的天命星轨，却得到一个诡异至极的结果。”
    “但凡天玑大陆土生土长的生灵，自降生那一刻起，魂魄深处便会烙下一层大陆独有的世界羁绊印记，星象之中也会留下对应的本源轨迹。”
    “可张修缘的命数，推演之下竟是一片混沌空白。查不到他的出身根源，寻不到早年的气运轨迹。”
    整片空间瞬间安静下来，一股莫名沉重的气氛缓缓蔓延开来。
    文衡圣人缓缓摊开手中的上古竹简，指尖抚过那些残缺模糊的古老字迹，语气沉重。
    “我刚刚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当年布下这座万古囚笼封印的那位，封锁整个天玑。会不会，张修缘便是…他？”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哗然。
    玄宸道尊瞳孔微微收缩，沉声开口：“如此，倒也合理。他本身就凌驾于这片大陆的因果羁绊之上。我们这些被困在封印之内的修士，自然没有办法靠星象、神魂推演算出来。”
    血河老魔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完美五行灵根，五术全能，偏偏根基一片空白。种种迹象，都和这个猜想无比吻合。”
    幽泉笼罩在黑雾之中，清冷的声音缓缓飘荡在空中：“可这终究只是猜测，我们手上没有半分实打实的证据。万一不是，贸然出手，反倒有可能亲手毁掉唯一破局的希望。”
    文衡圣人合上竹简，继续往下说道。
    “帝尊所布大阵，根基便是五行循环。我们历代化神穷尽无数办法，试过强攻、拆解、推演阵纹，可就算拼尽全力，连最外围一层核心禁制都无法撼动分毫。”
    “暴力破阵这条路，早就已经被堵死。我们只能维系正魔厮杀的羁绊循环，慢慢养熟大陆天道，等待封印自行解开。可我们当中绝大多数人，根本活不到那一天。”
    玄宸道尊缓缓开口，目光深邃，望向光幕之后的大阵深处。
    “现在，转机出现了。”
    血河老魔缓缓睁开紧闭已久的双眼，血色瞳孔之中微光一闪。
    “大阵以五行而立，自然也会被极致圆满的五行之力所动摇。不管他是不是那位，我们都只能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一众化神彼此对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眼下赌不起，也不能贸然干预。
    静玄子轻轻摇头，道出眼下现实。
    “只不过现如今他修为终究太低，仅仅筑基后期。以他目前的力量，别说撼动封印，哪怕一丝阵纹都无法损伤。”
    玄宸道尊神色平静“接下来维持眼下大局，保住循环不断裂，让大陆天道正常演化。暗中留意这名少年的成长，不主动出手相助，同样也不去加害，全程保持观望。真相早晚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荒古客忽然话锋一转，提起了大陆腹地最近兴起的暗流。
    “还有一件事。西荒九幽殿夜冥渊、南疆五毒教幽蝉漪两名元婴，近来动作频频。二人不甘心永远承受封印带来的枷锁，暗中放任边境冲突升级，甚至打算借着战乱，尝试撕开封印表层一道细小的缺口。”
    沧澜叟嗤笑一声，语气淡然。
    “随他们闹去吧。”
    “元婴层次眼界终究有限，只看见了牢笼带来的苦楚，却不清楚其中全部的利害关系。就算他们手段再强，最多也只能逼得封印泄露出一小部分浓度更高的天道羁绊碎片。”
    “浓郁过载的法则之力外泄，最先遭殃的也只是边境那些根基不稳、心智脆弱的底层魔修，只会被狂暴的规则冲击，陷入神志癫狂。撼动不了大阵的根本，也不会引发灭世级别的灾祸。”
    苍岳散人微微颔首，补充道。
    “只要事态没有演变到直接斩断羁绊循环、魔门近乎覆灭的地步，我们暂时不必出手强行镇压。适当的动乱，也能逼迫大陆新生代修士在战火当中快速成长。真要是局势快要越过红线，我们再出面平息风波也为时不晚。”
    十三尊化神就此达成默契。
    放任眼下小辈掀起的纷争，静静观望，等待张修缘一步步成长，验证心中那个惊天猜测。
    议事到此落下帷幕，众人各自动身离去。
    原本常驻西原秘域的几位大能，选择留在此地继续参悟封印法则；一众宗门老祖火速返回自家山门；从另外三处天堑赶过来的修士，则转身踏上归途，重新回到北、东、南三片绝境秘地修行。
    方才人声鼎沸的西原共议秘域很快重归死寂，可一份关乎整片大陆未来的决定，已经悄然敲定。
    大陆之内，各方势力依旧还被蒙在鼓里。
    元婴层级的强者们，只能看见眼前战火纷飞、势力洗牌，丝毫不知，远在大陆西边的诅咒古原之外，一群站在世界顶点的老者，已经盯上一名根基成谜的筑基少年，并且做出了全程观望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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