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港口

    东南临海郡。
    与京城的繁华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股咸湿的海风味儿，充满了野蛮生长的活力。
    自从半个月前抵达这里，苏温栀几乎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她没有住在官府为她准备的，奢华的护国夫人府邸里，而是直接在正在兴建的码头旁边，搭了个简单的院子住了下来。
    每天天不亮，她就起来了。
    院子里，豆蔻端着一盆热水，看着自家主子利索地将长发束成一个简单的马尾，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窄袖劲装。
    她忍不住开口劝道：“夫人，您好歹也多睡一会儿。这边的活儿又多又杂，您这样天天盯着，身子哪里受得了？”
    苏温栀用冷水拍了拍脸，瞬间清醒了不少。
    “受不了也得受着。”她拿起搭在架子上的一条毛巾，擦了擦脸和手，“京城那位，现在估计正焦头烂额地跟朝堂上那帮老头子斗法呢。”
    “我这里要是不赶紧弄出点名堂来，给他把钱袋子装满了，他拿什么去养兵，拿什么去提拔自己的人？”
    一提到萧容辞，她的眼神就忍不住柔和了许多。
    也不知道那家伙看到信了没有。
    会不会气得跳脚？
    肯定会吧，自己一声不吭地就跑了，连个面都没见，他怕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苏温栀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她当然想他。
    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得心都疼。
    想他抱着自己的感觉，想他在自己耳边，用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一声声喊自己“温栀”的样子。
    可她不能留在京城。
    她太清楚自己的存在，对于萧容辞来说，是怎样一个甜蜜又危险的负担了。
    功高震主，女子掌兵。
    这两条哪一条拎出来，都足够那些言官御史们，写出几万字的奏折来弹劾她，顺便再影射一下皇帝治国不严，后宫干政。
    萧容辞刚刚打赢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胜仗，威望达到了顶峰。
    这正是他彻底清洗朝堂，将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的最好时机。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存在，给他增添任何的阻碍。
    她要做的是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而不是他胸口最显眼的软肋。
    所以她回来了，回到了这片属于她的广阔的东南封地。
    “走吧，去码头看看。”苏温栀将毛巾扔回盆里，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豆蔻连忙跟上，嘴里还小声嘀咕着：“陛下肯定心疼坏了，要是让他知道您在这里，天天风吹日晒的……”
    苏温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会理解的。”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笃定。
    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
    为了最终的目的，可以忍受任何的孤独和辛苦。
    清晨的码头，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千名民夫和工匠，在各自的区域里忙碌着。夯实地基的号子声，砍削木料的斧凿声，还有工头们扯着嗓子指挥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充满了力量的交响乐。
    苏温栀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眼前这片巨大的工地，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里原本只是一片荒芜的滩涂，只有一个小小的，只能停靠几艘渔船的破旧渡口。
    但在她的规划下，这里将在半年之内，建成整个大周，乃至整个东大陆最庞大，最先进的港口。
    深水泊位，可以停靠远航归来的万石巨舶。
    宽阔的栈桥，可以让数十辆马车同时装卸货物。
    一排排巨大的仓库，正在拔地而起，用来储存从海外运来的香料、宝石，以及从内陆运来的丝绸、瓷器。
    她甚至还规划了船坞区，准备建造属于自己的远洋船队。
    她要打通一条，从东南直达海外诸国的黄金航线。
    她要让大周的商品，倾销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要让数不清的金银财宝，通过这条航线，源源不断地流入萧容辞的国库。
    这就是她能为他做的。
    “夫人，您看那边。”身边的护卫队长，指着远处的一片工地，皱起了眉头，“那边的进度，好像有点慢。”
    苏温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负责修建防波堤的那片区域，今天似乎有些无精打采。
    “去看看。”她二话不说，抬脚就往那边走。
    走近了才发现，工地上，一群工匠和官员正围在一起，吵得面红耳赤。
    “不行！绝对不行！”一个穿着官服，看起来像是工部派来的技术官员，涨红了脸，唾沫星子横飞，“这防波堤的地基，必须用条石！”
    “自古以来就是这么修的！用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水泥，万一塌了，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他对面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工匠头子，也是一脸不服气。
    “王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们试过了，那水泥混上沙子石子，干了以后，比石头还硬！而且省时省力，成本也低得多！用条石一块一块地凿，再一块一块地运过来，猴年马月才能修好？”
    “你懂什么！祖宗的规矩能随便改吗？出了事掉脑袋的是我不是你！”王大人吹胡子瞪眼。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放肆！你敢顶撞本官？”
    苏温栀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
    这个叫水泥的东西，是她根据千机阁云水先生留下的一些残方，让工匠们反复试验，烧制出来的一种新型建筑材料。
    粘合性极强，干固后坚硬如石，非常适合用来进行大规模的工程建设。
    但很显然这种新东西，遭到了守旧派官员的强烈抵制。
    “都别吵了。”苏温栀冷着脸走了过去。
    众人看到她，瞬间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参见护国夫人！”
    苏温栀看都没看那个王大人，直接走到那工匠头子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工匠头子有些紧张，但还是挺直了腰杆，大声回道：“回夫人，小的叫李大锤！”
    “好，李大锤。”苏温栀点点头，“你刚才说，你试过水泥的硬度？”
    “是！小人试过！”李大锤来了精神，“我们用那水泥，做了几块砖头大小的块，等它干透了，小的用八磅的大锤，卯足了劲儿砸下去，那水泥块上就一个白点！石头都没它结实！”
    “哦？”苏温栀来了兴趣，“东西呢？拿来我看看。”
    李大锤连忙让人，从旁边搬来一块，已经完全干透的水泥预制块。
    那东西灰扑扑的，看起来毫不起眼。
    王大人在一旁，不屑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歪门邪道……”
    苏温栀眼神一冷，扫了他一眼，吓得他立刻闭上了嘴。
    她从旁边护卫的腰间抽出一把百炼钢刀，对着那水泥块，狠狠地劈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苏温栀只觉得虎口一震，手里的钢刀，刀刃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而那水泥块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也太硬了吧！
    要知道夫人手里的这把刀，可是削铁如泥的宝贝啊！
    苏温栀自己也有些惊讶，这水泥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她把刀扔回给护卫，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大人，冷冷地说道：“王大人，你现在觉得，这东西，能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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