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宗族的钟

    第21章宗族的钟(第1/2页)
    翠儿去赎当的那天，是个晴天。
    她穿着那身褐色襦裙，头发整齐地绾了个髻，看起来像个正经人家的小丫鬟。她揣着当票，走进孙家当铺的时候，心里紧张得像揣了只兔子。
    当铺不大，一间门面，柜台后面摆满了各种典当的物品——玉佩、银簪、铜器、字画。
    孙明河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擦拭一件青铜器。他十八九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皮肤被阳光晒成了小麦色，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起来精明能干。
    “掌柜的，“翠儿走过去，把当票递上去，“我来赎当。“
    孙明河接过当票，看了一眼：“和田玉簪？“
    “对。“
    “什么时候当的？“
    “三天前。“
    孙明河皱了皱眉：“才三天？“
    “家里急用钱，筹到了，来赎回来。“翠儿按照沈鸢教的说辞，面不改色。
    孙明河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里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那个……姑娘，不好意思，您那根簪子……暂时找不到。“
    翠儿心里一乐——来了！
    但她脸上装出焦急的表情：“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当铺的东西都有编号登记的，怎么会丢？“
    “这个……“孙明河擦了擦额头的汗，“可能是搬动的时候放错地方了。您稍等，我再去找找。“
    他又钻进里间，这次去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
    出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
    “姑娘……实在对不起……簪子确实找不到了。“
    翠儿“急“了：“找不到？那是我家祖传的东西！值五十两银子呢！你们当铺丢了客人的东西，得赔吧？“
    孙明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五十两。
    孙家当铺一个月的净利润也就二三十两。五十两相当于他们两个月的收入。
    “这个……姑娘，您先别急……我再找找……“
    “你都找了两遍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翠儿按照沈鸢教的剧本，声音越来越大，“我要见你们老板！你们当铺丢了东西不赔，我要去官府告你们！“
    孙明河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冲着里间喊了一声：“爷爷！有人来赎当，簪子找不到了！“
    里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什么？！怎么可能找不到？！“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颤巍巍地走出来，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却很精明。他看了看翠儿，又看了看孙子，脸色沉了下来。
    “小姑娘，你说你当的是和田玉簪？“
    “对！我三天前当的，当票在这里！“翠儿把当票拍在柜台上，“五十两的玉簪，你们当铺给我写了当票，现在东西丢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老孙头拿起当票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孙子。
    孙明河低着头，不敢看爷爷的眼睛。
    老孙头在当铺里干了四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孙女——不，这个“孙明河“是他捡来的养孙，真正的身份是赵大人的私生子。老孙头一直帮赵大人藏着这个秘密，也一直帮孙明河遮掩身份。
    现在孙明河偷了客人的玉簪——
    如果翠儿真的去官府告，当铺要赔五十两。五十两对孙家来说不是小数目，但还能扛得住。
    可问题是——孙明河“偷窃“的名声传出去，他在当铺就待不下去了。而孙明河如果没了饭碗，一定会去找赵大人。
    赵大人绝不允许自己的私生子流落街头、声名狼藉。
    老孙头看了一眼孙明河，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见到好东西就忍不住。
    “小姑娘，“老孙头赔了个笑脸，“簪子确实是我们弄丢了，我们赔。但五十两不是小数目，您给我们三天时间凑钱，行不行？“
    翠儿看了沈鸢给她的“底牌“——如果对方请求宽限，最多给三天。
    “三天。“翠儿点了点头，“三天后我来取银子。如果到时候还是没有，我就去官府报案了。“
    “好好好！一定给您！“老孙头连连作揖。
    翠儿转身走了。
    走出当铺的时候，她的嘴角差点没绷住——
    姑娘这招太绝了。
    一根玉簪，钓出了一条大鱼。
    翠儿回来报信的时候，沈鸢正在书房里核对赵大人的资金流向图。
    “姑娘！成了！孙明河把簪子藏起来了！当铺找不到了！“
    沈鸢抬起头：“老孙头怎么说？“
    “他说三天后赔五十两。“
    “三天。“沈鸢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三天后，孙明河一定会被当铺赶出来。他丢了饭碗，无处可去，只能去找赵大人。“
    “那赵大人会怎么做？“
    “来找我。“沈鸢的眼神很笃定，“赵大人不能让孙明河流落街头，更不能让他'偷窃'的名声传到官场耳朵里。他必须出面摆平这件事。而摆平的唯一办法——是让我撤诉。“
    翠儿想了想：“那姑娘要跟赵大人谈什么条件？“
    沈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列了几条要求——
    一、赵大人必须提供花崇年构陷沈承志的全部细节（时间、地点、经手人）。
    二、赵大人必须交代太子党三条资金线的完整运作方式。
    三、赵大人必须指认太子在户部的所有代理人。
    三条要求，每一条都是致命的。
    如果赵大人答应了，他就是“反水“了——从太子党变成了证人。太子党一旦知道，一定会杀他灭口。
    所以赵大人不会轻易答应。
    除非——他有别的选择。
    “翠儿，“沈鸢站起来，“你去准备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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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东西？“
    “你去厨房，找刘妈要一只鸡、一块猪肉、一条鱼。“
    翠儿眨了眨眼：“姑娘要请赵大人吃饭？“
    “不是请他吃饭。“沈鸢笑了笑，“是让他看看，我这儿有'好东西'。“
    第二天，沈鸢做了一件让全府都摸不着头脑的事——
    她在二房的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大锅。
    锅里炖着鸡肉、猪肉和鱼肉，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翠儿在旁边扇风添柴，忙得不亦乐乎。
    路过的丫鬟婆子都探头探脑——二姑娘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大房。
    周氏在佛堂里捻着佛珠，听到消息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沈鸢在院子里炖肉？“
    “是的大夫人，整个二房都香喷喷的，奴婢隔着墙都闻到了。“
    周氏的嘴角扯了一下。
    她不知道沈鸢在搞什么鬼，但她本能地觉得——沈鸢不会无缘无故炖肉。
    “让王妈去看看，她炖的是什么肉，给谁吃的。“
    “是。“
    王妈去了二房院子外面，隔着墙头偷看。
    她看见沈鸢坐在小板凳上，拿着一把勺子搅锅里的汤。翠儿在旁边烧火，春桃在旁边洗菜。
    三个人像过日子一样，有说有笑。
    但王妈注意到一个细节——沈鸢炖的肉，分了三份。
    一份放在桌上，显然是她们自己吃的。
    一份装进一个食盒里，放在院门口，像是送给谁的。
    还有一份——用油纸包好，塞进一个竹篮里，挂在院墙的钩子上。
    竹篮挂在墙头，正对着大房的院子方向。
    王妈眯起眼睛——沈鸢这是在给谁送吃的？
    她赶紧回去报告周氏。
    周氏听完，捻佛珠的手微微发抖。
    “她挂了一篮子肉在墙头？“
    “对，正对着咱们这边。“
    周氏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沈鸢不是在炖肉，是在“喂“什么东西。
    喂什么？
    喂人。
    沈鸢在给某个人送饭。
    而那个人，很可能跟花崇年的案子有关。
    “王妈，“周氏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去把那个竹篮拿下来，看看里面是什么。“
    “是……“
    王妈犹豫了一下——那是二房院墙上的东西，她去拿，等于擅闯。
    但周氏的命令不能不听。
    “快去。“
    “是……“
    王妈蹑手蹑脚地来到二房院墙外，踮起脚尖，伸手把竹篮取了下来。
    她掀开油纸一看——
    里面包着一块酱红色的猪肉，还冒着热气。肉上插着一根银簪——就是翠儿当掉的那根玉簪。
    银簪插在猪肉上，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王妈愣住了。
    她把竹篮重新挂回去，赶紧跑回去报告。
    “大夫人！那竹篮里是一块猪肉，上面插着一根银簪！“
    周氏的瞳孔猛地一缩。
    猪肉上插银簪——这不是送礼，这是“肉中刺“。
    在京城地下情报圈里，“肉中刺“是一个暗号，意思是——“我手里有一根刺，扎在你最疼的地方。“
    沈鸢在用这个暗号告诉某人——她知道那个人最怕什么。
    那个人是谁？
    周氏的脑子飞速运转——
    玉簪。
    那根玉簪，是沈鸢她娘林氏的东西。林氏的陪嫁首饰里，有一整套和田玉的头面，其中就包括一根玉簪。
    沈鸢把玉簪插在猪肉上，挂在墙头——
    她不是在给周氏看。
    她是在给赵大人看。
    赵大人的私生子偷了玉簪，沈鸢用这种方式告诉赵大人——“我知道你儿子偷了东西，也知道你儿子是谁。“
    周氏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鸢在逼赵大人。
    她用赵明河做筹码，逼赵大人就范。
    “这个丫头……“周氏攥紧了佛珠，指节发白，“她连赵大人都敢动……“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鸢现在手里握着的牌，已经不只是铺子的账了。
    花崇年被革职，是沈鸢的手笔。
    赵大人被威胁，也是沈鸢的手笔。
    如果赵大人也倒了——
    太子党在户部的最后一条线就断了。
    到那时候，太子会怎么做？
    周氏不敢往下想。
    因为她是太子党在沈家的代理人。太子党如果覆灭，她就是第一个被灭口的人。
    “王妈！“周氏猛地站起来，“去把南门外的仓库钥匙拿来！“
    “大夫人？仓库钥匙不是在大少爷手里吗？“
    “让沈明远把钥匙送回来！现在！“周氏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快去！“
    当天下午，沈鸢收到了一封请帖。
    帖子是赵府送来的，素白信封，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晚酉时，城西槐树街口茶楼雅间。赵某一叙。“
    沈鸢拆开帖子，嘴角微微一勾。
    来了。
    赵大人主动约她见面了。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才两天，赵大人就坐不住了。
    “翠儿。“
    “在！“
    “明天酉时，跟我去一趟槐树街口的茶楼。“
    “去见赵大人？“
    “对。“沈鸢把请帖折好，收进袖子里，“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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