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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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瞿霜在练武场练完三十遍低输出衔接，灵脉里的酸胀感还没消干净，沈念真就跑过来说许沉到了。
    “让他等着。”
    瞿霜擦了擦手上的汗，把铁剑插回架子上，慢悠悠地走到前院。
    许沉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看见她就堆出笑脸。
    “瞿师姐，我娘从镇上带的枣糕，捎一份给你尝尝。”
    瞿霜接过来捏了捏，还热乎的。“你娘倒是惦记我。”
    “那是自然，上次鉴赏会师姐拿了第一，我回去跟我娘提了一嘴，她直夸你厉害。”
    瞿霜在石凳上坐下来，拆开油纸包掰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枣糕味道确实不错，但她更在意的是许沉今天提前来了一天这件事。
    “最近在忙什么？”许沉在对面坐下来，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
    “练剑。”瞿霜又掰了一块枣糕，“第九式卡了好几天，起手的灵气配比总调不对，昨天才摸到点门道。”
    这是真话。跟许沉打交道，她摸出一个规律——八分真话里夹两分假话，比全编的可信度高得多。
    许沉点点头，像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听说下个月初有一批乙级任务放出来，瞿师姐有兴趣吗？”
    “看情况。灵石确实不太够用，但师父管得严，不让我接太远的活。”
    “悬赏阁那个东南峡谷的任务好像酬劳挺高的——”
    瞿霜抬眼看了他一下。
    许沉连忙摆手。“我就随口一说，那个限炼气五层，你现在也接不了。”
    “是接不了。”瞿霜把最后一块枣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行了，我得继续练剑去了，师父下午还要过招。”
    许沉识趣地站起来告辞。
    瞿霜目送他走远，坐在石凳上没动。
    东南峡谷。这三个字许沉提得太刻意了。上次她在悬赏阁看任务清单的时候身边并没有其他人，许沉不可能知道她关注过那个任务。除非有人告诉他去试探。
    她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确认许沉走远了之后，起身去了后院竹子旁边存档。
    然后下山。
    这次她没去明月峰，去的是碧泉峰。
    许沉住在碧泉峰东侧的一排矮房里，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瞿霜绕到后窗外面蹲下来，发现屋里没人，窗户开着半扇。
    她等了大概两刻钟。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许沉推门进屋，身后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弟子。瞿霜认得那张脸——方筠，明月峰的，上次在裴长老院子外面听到过她的声音。
    “怎么说？”方筠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
    “跟之前差不多，天天在山上练剑，第九式刚有点眉目，还说灵石不够花。”许沉在桌边坐下来，“我随口提了一嘴东南峡谷的任务，她没什么特别反应，就说接不了。”
    “裴师叔让你盯着她有没有要往炼气五层冲的迹象。”
    “看不出来。她要是在偷偷吃丹药冲修为，不可能还有空天天在练武场耗着。”
    方筠想了想。“那她最近有没有下过山？”
    “听说没有。沈念真那个看门的说她这几天都老老实实待在峰上。”
    “行，那就先这样。祝师妹那边还需要五六天，裴师叔说这段时间不要节外生枝。你继续盯着就是了，有什么异常传讯给我。”
    方筠说完就走了。
    许沉一个人坐在屋里，打了个哈欠，好像这种汇报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无聊。
    瞿霜在窗外把嘴角往下压了压，拉动进度条读档回到后院竹林。
    果然。
    许沉提东南峡谷不是随便说的，是裴长老让他试探她有没有往五层冲的打算。这说明裴长老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什么资质复评的后续，而是怕她修为涨太快，在祝清瑶练成碧潮诀之前再拉开差距。
    而且方筠提到沈念真。
    瞿霜回屋倒了杯水喝着。沈念真是师父安排在竹楼的侍女，管她的起居饮食，对外人问起她的行踪照实说并不奇怪。但如果明月峰的人能随便从沈念真嘴里套话，这条信息渠道迟早会成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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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话说回来，沈念真说的也是实话——她这几天确实没下山。
    是从沈念真嘴里掏出的真话，还是明月峰另有别的眼线？
    瞿霜搁下杯子，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练武场空荡荡的，远处师父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茶壶盖子被蒸气顶得咔哒咔哒响。
    她定了定神，决定先不打草惊蛇。沈念真是师父的人，她要是绕过师父去查沈念真，万一闹出误会来反而麻烦。
    先记下这个疑点就行。
    下午司淮远照常来练武场。
    今天练的内容是第九式的完整输出，瞿霜用四三三的灵气配比起手，一套打下来比昨天顺了不少，但第十二遍的时候灵气跟不上，收式歪了。
    “停。”
    司淮远走过来，用剑鞘在她的右肩上点了一下。“这里，收的时候肩膀往前半寸，不然剑尖回不到中线上。”
    瞿霜照做，又练了五遍，最后一遍终于把收式的角度扣准了。
    “凑合。”
    瞿霜擦着汗，心想从师父嘴里听到“凑合”两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师父，我有个事想问。”
    “说。”
    “沈念真平时跟其他峰的人有来往吗？”
    司淮远端着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停了两息才开口。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今天有人来串门，随口提了几句我最近的行踪，说得挺准的。”
    司淮远把茶盏放到石桌上。“沈念真是我从掌门峰调过来的，跟了我六年了。”
    “我不是怀疑她。”瞿霜连忙往回拉，“就是想确认一下行踪这种东西，是不是随便什么人问两句就能知道。”
    “落云峰上上下下就你们两个活人加我一个，谁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不用问也看得见。”
    瞿霜心想也是。落云峰冷清成这样，她在练武场练剑的事只要抬头往山上瞅一眼就知道了，根本不需要专门找沈念真打听。
    是她想多了。
    “行了，练你的。”司淮远端起茶盏往院子里走，到了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明天别往碧泉峰跑了。”
    瞿霜愣了一下。
    她今天去碧泉峰是读档以后的事，按理说时间线上这件事压根没有发生过。司淮远不可能知道。
    除非他又察觉到了存档时的灵气波动，然后靠波动方向推算出了她的去向。
    瞿霜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这位师父对时间法则的感知到底精确到了什么地步？
    她在心里把“存档必须距离师父三百步以上”这条规则加粗加下划线，旁边又追加了一行小字：最好五百步。
    晚饭后，瞿霜回到屋里，把今天的所有收获整理了一遍。
    裴长老短期内以稳祝清瑶修为为主，不会主动搞事。
    许沉的汇报频率缩短，说明对面对她的动向越来越敏感。
    方筠是许沉和裴长老之间的传话人，是链条上的中间环节。
    她把这些写在纸上，想了想又添了一行：“下次喂许沉假消息的时候可以提碧泉峰郑长老最近的动向，看方筠反应判断裴郑二人的联盟是否稳固。”
    折好纸塞进枕头。
    夜深了。竹林外面起了风，窗缝里钻进来的凉气带着秋天的味道。
    师父院子的方向依旧传来那股规律的灵气波动，不强不弱，像是某个被困在瓶子里的东西在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瓶壁。
    瞿霜侧躺着听了一会儿。
    今天是第六天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眼之前在脑子里排了一下明天的日程——上午练第九式，下午打坐攒灵气，晚上再存一个档，明天去悬赏阁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近距离任务。
    灵石的事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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