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抚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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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秀禾把裁好的白布条在桌上摊开了，又拿过针线笸箩搁在膝盖上，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跟旁边几个大妈动着手。屋里几个大妈也各拿了一条白布，有的缝孝帽，有的缝孝带，针脚密密麻麻地走，嘴上也没闲着。
    王秀禾把一根线在针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李大妈：“他李婶，上午轧钢厂那边来人，谈得怎么样了？”
    李大妈手里正缝着一条孝带，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也压低了声音：“好像是五百块钱的抚恤金。再就是淮茹肚子里的孩子生了之后，可以去轧钢厂接班。具体怎么个接法我还没听太明白，就听老易跟李副厂长在那儿说，好像是等孩子大一点，淮茹就能进厂上班。”
    张婶在旁边接过话头，手里的针往布上一扎：“我也是断断续续听了一耳朵。那些事都是易师傅跟李副厂长在那儿谈的，我们这些人在屋里陪着贾嫂子，也没好凑得太近。后来李副厂长走的时候，我出去倒水，听他跟易师傅说‘那就按这个办’，别的就没听见了。”
    阎埠贵媳妇把针往头发里蹭了蹭，凑近了半步，声音比刚才还低了几分：“你们是没赶上头里。李副厂长刚来的时候，贾嫂子一张口就要两千块。我当时在门口听着，都替她捏了一把汗。两千块，她还真敢开口。”
    王秀禾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阎埠贵媳妇，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两千块？这么多？轧钢厂那边肯定不会同意吧。”
    阎埠贵媳妇把嘴一撇，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谁说不是呢。李副厂长当场就给否了，说厂里没这个规矩，工伤事故有工伤事故的章程，抚恤金是按规定来的，不是谁想开多少就开多少。贾嫂子还不干，坐在那儿又哭又闹的，说什么东旭是家里的顶梁柱，人没了家里就塌了，两千块都不够。”
    陈大妈把缝好的孝帽搁在桌上，摇了摇头，接了一句：“后来还是易师傅上去劝了劝。他跟贾嫂子说，厂里有厂里的规矩，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东旭还在屋里躺着呢，先把人安顿好，别的事慢慢谈。劝了好一阵，贾嫂子才松了口。最后就定在五百块了。”
    李大妈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条孝带打了个结：“五百块也不少了。咱们院里谁家见过五百块钱？贾家这回虽然遭了难，可这笔钱到手，加上淮茹以后能接班，日子好歹有个着落。”
    王秀禾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继续缝手里的孝服，针尖在布面上一起一落，心里却转了一圈。五百块钱，搁在这个年月，确实不算少了，够贾家撑过好一阵子。可贾张氏那种人，手里攥着五百块，能撑多久还真不好说。
    几个大妈手脚麻利，不到一个钟头就把几身孝服都缝好了。王秀禾把做好的孝服一件一件叠起来，码在桌上，又拿了几条孝带搁在最上面。她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发酸的肩膀，朝窗外看了一眼。
    棚子底下，贾张氏坐在垫子上，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看着比昨天老了好几岁。秦淮茹靠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撑着地，头发散着，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王秀禾站在屋门口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过头来对着几个大妈低声说了一句：“行了，孝服都做好了。这边也没什么事了，咱们各自回去吧。下午报丧的人该回来了，到时候还有得忙。”
    几个大妈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针线收拾了，陆续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出了贾家的门，几个大妈在院子里各自散了。王秀禾朝东厢房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棚子底下那两个人，叹了口气，掀开门帘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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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院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紧接着是车轮碾在青砖地上的咕噜声，还有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王秀禾正在东厢房里给刘清妍缝扣子，听到动静放下针线，起身走到门口一看，刘栓柱牵着棒梗从院门口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刘二和跟许大茂，两人推着自行车。
    再后面，还跟着三个生面孔的男人，都是庄稼人打扮，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脸上的风霜比院里的人深得多，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
    刘栓柱走到前院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那三个男人点了点头：“几位兄弟，先跟我去中院，找老易和贾家嫂子把明天的事定下来。”
    刘栓柱带着几人穿过垂花门，进了中院。王秀禾站在东厢房门口，对着刘二和跟许大茂招了招手，语气干脆：“二和，大茂，你们俩过来，坐下喝口水歇歇。跑了一天了，先缓缓。”
    两人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跟着王秀禾进了东厢房。刘二和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接过王秀禾递来的水碗，仰头灌了半碗，才把碗放下来，拿袖子抹了抹嘴。许大茂也在旁边坐下来，接过水碗喝了两口，脸上的表情比刘二和还松快些。
    王秀禾在他们对面坐下来，问了一句：“贾家村那边怎么样？都通知到了？”
    刘二和点了点头：“通知到了。东旭他爹那一辈还剩三个叔伯兄弟，都在村里。我们到的时候，人家正在地里干活，一听这事，扔下锄头就跟我们回来了。村里还有几个本家的，明天也会过来送一送。对了，娘，轧钢厂那边怎么说？”
    王秀禾听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随即把话头转到了正事上：“轧钢厂那边的事，你们走之后谈完了。抚恤金五百块，另外淮茹生了孩子之后可以去接班。都是老易跟李副厂长谈的。”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听说贾张氏一开始张口要了两千，被李副厂长当场给否了，后来老易上去劝了劝，才定在五百。”
    刘二和跟许大茂对视了一眼。许大茂先撇了撇嘴：“两千块，她还真敢开口。轧钢厂又不是开银行的。”
    刘二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五百块也不少了。加上贾嫂子以后能接班，贾家的日子好歹有个着落。”
    两人正说着，东厢房的门帘被掀开了，刘栓柱走了进来。他在桌边坐下来，先端起王秀禾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才对着屋里几个人开了口：“都商量好了。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人不能多放，明天就下葬。”
    他掰着手指头把明天的事捋了一遍：“明天一早，贾家村那边来的人跟咱们院里的人一块儿，把东旭送到城外坟地去。坟地老易已经托人去看了，就在东旭他爹坟旁边，挖好了。”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刘二和跟许大茂：“二和，大茂，你们俩明天也别忘了跟厂里请个假。送葬的人手不够，你们俩得跟着一块儿去。”
    刘二和立刻点了头：“行，爹，我等下就去厂里说一声。”
    许大茂也跟着应了一句：“我也去，等下先到厂里请假，请完了假赶回来。”
    刘栓柱点了点头，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疲惫这才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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