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暗流北地风云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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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微亮。
    火把猎猎。
    汗帐前，空地上，精锐武士环环伫立，围成一个圆阵。
    阵内汇聚部族头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奥德根坐于帐前，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疲惫。
    合不勒汗将自己御寒的兽皮大衣披在他身上。宽大厚实的皮衣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他眼里的空茫悠远。
    奥德根微微仰头，怔怔望向头顶澄澈微亮的天际，似在遥望长生天，又似在追忆过往种种。一动不动，默然出神。
    合不勒汗伫立在他身侧，一双布满岁月风霜的眼睛紧紧落在老巫师身上。
    他低声诉说着近日的变故、营地乱象、金人阴谋，细数着部族面临的危机与抉择。
    可无论他如何诉说、问询、期盼，静坐门前的老巫师自始至终不置可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时间一点一滴缓缓流逝，晨光愈发清亮，场上的私语声渐渐稀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帐前二人身上，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静坐出神的奥德根才缓缓收回遥望天际的目光。微微垂首，看向身上这件宽大温暖、带着大汗气息的厚重皮衣，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皮毛纹理，闪过一丝暖意。
    旋即，他缓缓抬眼，目光对上合不勒汗紧紧凝望着自己、满是期盼与焦灼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老巫师干枯苍白的唇角微微一动，对这位相伴数十年、荣辱与共的草原大汗，轻轻点了点头。
    合不勒汗大喜。不再迟疑，径直走上临时搭建的小木台。
    随着他在台上身形立定，偌大的空地上，再无人声嘈杂。
    合不勒汗目光沉沉，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位部族头领和部落勇士，带着掌控草原数十年的沉淀与魄力，沉声开口：
    “诸位头领、诸位草原勇士！昨夜深夜，我收到山鹞子禀报，金弹子，已毙命！死因清晰明了，乃是深夜独自闭关练功，不慎走火入魔，被自己常年驯养的剧毒毒物反噬咬死！”
    话音一顿，语气愈发凝重，继续说道：“就在方才，也速该与铁不花率领精锐兵马火速前往金人营地镇压暴乱，如今营地动乱已平息。可蹊跷的是，昨夜金人营地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幸存的金人士卒护卫，无一知晓暴乱因何而起！”
    “整座金人营地戒备森严、守卫周密，里外层层设防，无任何外人潜入偷袭的痕迹。所有厮杀、所有伤亡，尽是金人内部自相残杀、内乱互搏！”
    “如今，金国完颜小王完颜林，昨夜莫名昏迷不醒，被其贴身野猪护卫拼死救出，下落不明。除了完颜林本人，世间无人知晓昨夜营地内，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
    合不勒汗话锋一转，语气凌厉刺骨，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斥与嘲讽：“诸位！那完颜林驻留我部期间，假意示好、巧言许诺，画出天大的馅饼，许诺册封我部族人、提拔我部勇士，允诺让我草原儿郎出任大金一方大将，执掌兵权、身居高位！昨日在场的不少人，听闻这番花言巧语，是不是暗自心动，信以为真？”
    他高声冷笑，笑声雄浑苍凉，满是不屑与讥讽：“可你们静下心好好想想！此事当真可能吗？！我等皆是土生土长的北地草原儿女，世代游牧于肯特山水间，曾与金人征战，仇深似海！金人向来傲慢自大，轻视草原部族，何曾真心接纳我等？何曾甘愿让我等执掌重兵、号令一方？！”
    “一群目光短浅、愚钝无知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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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斥声狠狠敲在众人心头上。不少暗自心动、摇摆不定的头领，心生愧色，不敢抬头对视大汗凌厉的目光。
    合不勒汗开始点名单喝，气场全开：“术赤！你随我征战多年，手上斩杀过多少入侵金人？厄齐尔！你曾随我深夜奔袭，捣毁多少金人小分队、斩杀多少金兵？扎布！巴图！莫日根！”
    他一连点出数位战功赫赫、手上沾满金人鲜血的部落猛将，厉声质问：“你们与金人有血海深仇，手上金人的血尚未干涸！如今居然听信金人虚言，妄图投靠仇敌、出任金人大将！真是何其糊涂、何其荒谬！”
    怒斥过后，合不勒汗稍稍平复心绪，开始抽丝剥茧、点明真相：“诸位静心回想！前日，我草原圣师奥德根，为何会无端出神入定、祭拜先祖？为何会毫无征兆、当众吐血昏迷？！”
    “你们莫非忘了那位中原神医真人的叮嘱告诫？这并非天灾、并非偶然！乃是有人心怀歹念、暗中作祟，趁着奥德根大师通灵祭祖、心神最虚之际，暗中施以恶毒诅咒、蓄意加害圣师！”
    “再看后续种种怪事！蓄意作祟的金弹子，为何偏偏在此时练功暴毙？死得何其蹊跷、何其凑巧！正是被自身常年驯养的剧毒反噬夺命，形同天罚！完颜小王为何无端昏迷？金人营地为何无外人入侵，却偏偏全员失智、自相残杀、爆发惨烈营啸？！”
    “而后，奥德根大师安然苏醒、伤势痊愈，却偏偏遗忘了部分关键记忆，无法诉说当日真相！这一桩桩、一件件，接连发生、环环相扣，皆是巧合吗？！这是为什么？！谁能告诉我！”
    连续数声厉声质问，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彻底点燃。
    台下部族头领、勇士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近日所有诡异变故，绝非偶然，皆是金人暗中作祟、触怒天道、引来天罚的结果！
    就在议论纷纷、人心浮动之际，一道矫健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快步闪出，径直冲到木台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声请罪：“大汗！俺知错了！俺一时糊涂，险些铸成大错！俺已醒悟，俺马上返回家去告知父亲，从此死心塌地追随大汗，誓死效忠草原！俺错了！”
    跪地请罪的，正是此前倒向金人的山鹞子。
    合不勒汗低头看着跪地悔过的山鹞子，紧绷的面容终于露出一抹欣慰满意的笑容。此刻一时欣喜忘形，忘了自己已是六十余岁的垂暮老人，身形一纵，跃下高高的木台。
    终究是年岁不饶人，落地瞬间腿脚酸软、身形不稳，身子猛地一个踉跄。山鹞子连忙起身搀扶。
    合不勒汗顺势紧紧握住山鹞子的手臂，满脸温和期许，朗声笑道：“好孩子！知错能改、迷途知返，便是我草原顶天立地的好儿郎！走，随俺回帐喝酒去！”
    “哦哦！多谢大汗厚爱！”山鹞子满脸振奋，随即察觉到大汗脚步虚浮，连忙关切道，“大汗，您的腿脚怎么了？可是落地伤了筋骨？”
    合不勒汗怅然一笑，“年岁大了，身子骨不中用喽。往后守护草原、开拓疆土，终究还要依靠你们这些年轻后辈！”
    山鹞子闻言热血上涌，咧嘴大笑，“大汗不老！大汗雄风依旧！往后俺跟着大汗，抢牛羊、夺草场、收丁口、拓疆土，助大汗一统草原！嘿嘿！”
    合不勒汗紧紧攥住山鹞子不松手。仿佛自己已攥住了整个草原。
    ......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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