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铁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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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辰刚走到城门口，三道灰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站住。”为首的灰袍人袖口三道灰线，嘴角一道旧疤。身后两人一左一右，目光从江辰脸上扫到他怀里银白色的尾巴尖，又扫到跟在脚边的赤狐和头顶盘旋的雷鹰。“铁炉城不是善地。银白妖兽进城，先登记。”
    江辰的手按在兽魂袋上。共鸣核里，三道灰色的情绪流压得很平，像三块薄铁片。
    “登记什么？”
    “登记——”灰袍人往前一步，手伸向江辰怀里，“你怀里那头。”
    小灰的银白尾尖绷直。江辰退了一步，右手从兽魂袋上松开，伸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在灰袍人眼前晃了晃。铁契。陈铁衣给的那块铁牌，正面刻着一座熔炉图案。
    “商队通行铁契。”江辰的声音平稳，“陈铁衣的货。银白妖兽是商队托运的契约兽，有备案。”
    灰袍人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铁契看了三息，嘴角的旧疤抽了一下。
    “陈铁衣？”他收回手，朝身后两人偏了偏头，“走。”
    三道灰线挤出人群，消失在街角。江辰把铁契收回怀里，手指在兽魂袋上按了一下，示意小灰别动。
    城门守卫只看了他一眼，就挥手放行。怀里小灰露出的半截银白尾巴，被守门老兵盯了三息。老兵什么都没说。独眼从江辰脸上扫到那截尾巴上，又扫回来。他偏了偏头，示意江辰快走。
    江辰大步走进门洞。门洞后是一条窄街。两侧铁匠铺的烟囱挤满天空，黑烟把日头压得发沉。焦炭味、铁锈味、兽血味混在一起。赤狐缩在他脚边，火红的尾巴紧贴地面。
    铁炉城，北域散修的落脚点。没有家族撑腰的驭兽师都挤在这三条街上，靠锻造兽甲和倒卖废弃妖兽零件过日子。街边的摊棚一个挨一个。左边卖兽骨，右边收兽核。一个独臂汉子蹲在路牙上，面前摆着十几枚灰扑扑的兽魂石，嘴里吆喝着：“四阶荒狼骨，整根脊梁，炼甲辅料——四十枚兽魂石，不讲价！”
    江辰从摊前走过。共鸣核里，那几枚兽魂石的情绪流灰暗微弱，确实是废弃料。他没停步，沿着铁渣巷往深处走。
    巷子尽头，一间废弃锻造坊挂着“出租”的木牌。房东是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头，蹲在门口磨一把生锈的兽骨刀。江辰从腰袋里摸出三枚四阶兽魂石。老头接过，掂了掂，独眼扫过江辰的脸，又扫过他怀里那截银白尾巴，什么都没问。
    “钥匙在门梁上。地火裂隙在炉子底下，还能用。”他站起来，把磨刀石夹在腋下，往隔壁那间矮屋走去，“提醒你一句。”
    “什么？”
    “铁炉城最不值钱的就是秘密。”
    门吱呀一声关上。江辰取下钥匙，推开锻造坊的木门。霉味和铁灰扑面而来。一间正厅，一个炉台，一间卧房。炉台下方的地面裂开一道缝，暗红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带着地火的温热。
    当天傍晚，一只信鸦落在窗台上。江辰取下鸦腿上的铜管，倒出一卷图纸。陈铁衣的笔迹，潦草但标注清晰。
    “四阶荒原狼兽甲。要求：轻便，护住后背和右肩。附：铁炉城老周记皮匠，报我名字，皮料打折。”
    江辰把图纸摊在炉台上，手指划过墨线。四阶兽甲，以他现在的魂力，锻造一整套需要耗尽全部共鸣核储备。但他必须造。天梯第四层的试炼越来越难，没有兽甲护体，撑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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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造右肩甲。”他拿起锤子。
    锤声在铁渣巷响了一整夜。第一片甲片从淬火油里夹出来时，天刚蒙蒙亮。灰黑色甲面布满细密兽纹，手指敲上去，声音清脆。共鸣核里，甲片散发出一道平静温和的情绪波动。
    “成了。”
    江辰锤了锤发酸的右臂。小灰从炉台边抬起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炉火余烬。
    隔壁传来咳嗽声。紧接着，有节律的敲击——笃，笃，笃，间隔两息，又是三声。
    共鸣派暗号。三短，两息，三短。同行，请求见面。
    江辰没有回应。敲击停了。隔壁安静下来，只剩炉火噼啪。
    当天夜里，江辰锁好门，在卧房地上用炭笔画了一道共鸣阵。三个时辰后，他从阵里退出来，满身是汗。第四层的试炼是“兽群统御”——十只虚拟妖兽各有不同情绪模式，必须在二十息内统一行动。他失败了七次，第八次勉强统御了五只。
    “还差得远。”
    他擦掉地上的阵纹，推开窗户。晨光刚亮，铁渣巷里已经有摊贩在支棚子。隔壁老头坐在门口条凳上，面前一碗稀粥，手里摩挲着一块断裂的兽骨。
    老头抬头看他。“年轻人。”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你昨夜锻造的兽甲，用的是共鸣核魂力。”
    江辰的手停在门板上。
    老头站起来，端着粥碗走到两间屋之间的矮墙边。目光越过江辰的肩膀，落在锻造坊墙角那件未完成的兽甲上。胸甲位置，一道银灰色的纹路正从甲面透出来。
    粥碗从老头手里滑落，碎在矮墙上。稀粥淌了满地。
    “共鸣派……”他的声音在抖，“居然还有传人？”
    江辰没说话。小灰从屋里蹿出来，银白身影落在门槛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老头。
    老头看到小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他扶着矮墙蹲下去，手指陷进碎陶片里，血从指缝渗出来。
    “银月……”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泪，“银月天狼还活着？”
    江辰把小灰拢到身边。银白尾尖从他臂弯垂落，在晨光中闪了一闪。
    “你到底是谁。”
    老头低头看着掌心的血，混着稀粥淌在地上。半晌，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老朽周铁骨。四十年前，共鸣派外门锻造师，第四十一代。”
    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血和粥抹了满脸。
    “你师父是谁？沈清漪？还是……”
    江辰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认识沈清漪？”
    周铁骨没有回答。他颤巍巍地朝锻造坊里走了一步，又停下。独眼盯着江辰，浑浊的瞳孔里翻涌着恐惧和激动。
    “进屋说。但先把那头狼藏好。”他的声音压到极低，“铁炉城北街的‘兽眼’今早就开始查银白毛发的妖兽了。三大家族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搜。”
    他推开锻造坊的门，走了进去。
    江辰站在门口没动。共鸣核里，周铁骨的情绪像一团乱麻——恐惧缠着敬畏，敬畏底下压着一层更深的、他辨认不出的东西。小灰在他身边抬起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周铁骨的背影。
    “三大家族在搜你。”江辰低声说。小灰的耳朵转了转。银白尾尖在晨风中轻轻晃了晃。
    他跨进门槛，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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