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把奖赏分给姐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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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桃挨过二十板子之后，臀部伤痕未愈，每日咬着剧痛，独自刷洗厚重被褥，来回倾倒污水。每一回路过晒场，看见一排排整齐的晾晒架，看见苏砚香站在场中从容安排诸事，心口的嫉妒与怨恨便如同毒刺一般扎着她。
    板子的疼熬得过，可眼睁睁看着昔日可以随意排挤的人，一步步受人敬重，这份滋味，让她日夜难安。她收敛了明面上的锋芒，不再当众挑衅，可心底并没有半分悔改，只是把恨意深深埋藏，静待下一次伺机报复。
    这日午后，三公子陆景暾身边的管事，专程派人来浣衣院取浆洗完毕的冬袍。来人一进晒场，一眼便看见这一排从未见过的竹木晾晒架，十分好奇，拉住一旁婢女询问缘由。
    婢女不敢隐瞒，便如实将苏砚香构思出晾晒架的前因后果细细讲了一遍。
    管事听罢，眼底露出几分讶异，回去之后，第一时间便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禀报给了陆景暾。
    书房之内，陆景暾正坐在案前翻阅账册，听完管事的回禀，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他原本只知晓苏砚香会理账、善织补，遇事冷静通透，却不曾想，她还能留心下人的劳苦，动手琢磨改良日用器物。真是有心人，聪慧人啊。
    一个困于卑贱泥沼的婢女，不只盯着自己的安危出路，还能看见全院众人的难处，动心思化解实实在在的麻烦。这份眼界，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陆景暾放下毛笔，指尖轻轻敲击桌沿，眸色沉沉若有所思，此女心思细致，务实肯干，不是只会纸上谈兵。侯府内宅田庄之中，类似晾晒这样积年累月的琐碎难题数不胜数，若是能把她放在合适位置，必定能省去不少隐患。
    只是眼下时机尚不成熟，直接把她调离浣衣院，太过惹眼，定会引来嫡长一脉的猜忌，也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略一思忖，开口吩咐管事备下布匹两匹，纹银五两送去浣衣院，就说是府里嘉奖改良晾晒器具之功。
    管事领命退下，没过多久，赏赐便送到了浣衣院。
    刘嬷嬷捧着布匹银两来到晒场，当着一众婢女的面，把赏赐交到苏砚香手上。
    四周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羡慕，有敬佩，也有角落里春桃那一道阴冷不甘的视线。
    苏砚香垂手躬身行礼，神色平静，不见半分狂喜得意。
    “多谢府中恩典。”
    苏砚香发明转轮晾衣架本来就不图什么奖赏，再说也一直在争取人心，接过赏赐之后，转头便对刘嬷嬷说道：“嬷嬷，转轮晾晒架惠及全院婢女，功劳不该只归于我一人。这一份赏赐，银两可以拿出来，添置皂角、搓衣工具，布匹分给日夜辛苦晾晒浆洗的姐妹们。”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婢女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有料到，这份难得的奖赏，她竟然打算全数拿出来分给众人。晒场上瞬间安静下来，一众婢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五两纹银，两匹上好细布，对于身份低微的婢女而言，已是一笔十分可观的赏赐。多少人辛苦劳作一整年，也未必能拿到这般东西，苏砚香竟说要全数拿出来分给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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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嬷嬷也是微微一怔，低头望着手中的布匹银两，抬眼看向神色坦然的苏砚香。
    “你可想好了？这可是府里专门嘉奖你的功劳，按理本该归你个人所有。”
    苏砚香微微垂眸，声音温和却笃定：“若是只靠我一个人，再好的图样也只是纸上空谈。若无青禾陪着我熬夜推敲，若无姐妹们帮忙试晒、收拾木料，容我和青禾折腾，转轮晾晒架也不可能顺利用起来。冬日浆洗晒物，人人都在寒风里受累，这份恩惠，理当与大家共享。还有，浣衣院应该营造荣辱与共的氛围。”
    站在人群里的青禾心头一暖，悄悄望向苏砚香的背影。
    周围的婢女们，先前只是敬畏她的才干，此刻听见这番话，心底那份隔阂彻底消散，只剩下真切的动容。有人鼻尖微微发酸，从前府里但凡有一点赏赐，人人争破头，哪里见过得了好处还主动分出来的人。
    总是感念别人的好，好人啊；心里想的是整个浣衣院，多大的格局啊。刘嬷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眼底多了一层由衷的敬重：“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便依你的意思处置。”
    她当场当众安排，五两银子拿出一部分采买新皂角、替换已经磨钝的搓衣板，余下碎银，按份分给浣衣院每一位婢女；两匹细布，则裁成小块，做成厚实护手布，冬日洗衣冰水刺骨，可以护住一双双手。
    消息传开，整个浣衣院上下，人人感念苏砚香的胸襟。往日那些随大流听信流言、暗中疏远过她的婢女，如今再见到她，眼神里全是真心实意的亲近。
    唯独立于墙角阴影中的春桃，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作为受益者的她心里只有嫉恨。
    苏砚香不收独赏，散财笼络人心，如今全院上下，谁不夸她善良大度？明明不过是一个婢女，却把人心尽数收揽到手。嫉妒像毒草一般在胸腔疯狂蔓延，可她身上杖伤还未痊愈，差事繁重，又有先前毁坏晾晒架的案底在，半分小动作都不敢显露，只能把所有恨意死死压在心底，面色阴沉地默默转身走开。
    几日后，府里下发的护手布、新皂角全都分发到位。
    婢女们戴着软软的护布，在冷水里搓洗衣物，少了许多刺骨冰寒；新式晾晒架日日运转，厚被褥摊开通风，晾晒的效率比从前快了一倍。浣衣院的差事顺畅不少，刘嬷嬷去各处回话，也再没有受过上头的斥责。
    这件事，经由浣衣院管事、送赏赐的管事两层人，再度传到陆景暾的耳朵里。
    清晏院书房，陆景暾听完管事转述苏砚香分赏一事，手中书卷搁在案上，久久没有说话。有才不难，难得是有才而不恃才傲物。得了功劳不居功，得了赏赐不私藏，懂得收拢人心，却又不露锋芒，“她身在泥尘，眼界却不在泥尘。此女心性格局，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这样的人才，要是成为我的助手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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