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给我打！

    李立强躲在轮胎后面，冒着弹雨，探头扫视战场。
    子弹从左、右、前，三个方向打来，把卡车钉在地上。
    驾驶室被犁了一遍，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子弹从太阳穴打进对侧穿出带飞半块头骨。尸体压着喇叭，长鸣不止。
    左侧山坡，两挺机枪，居高临下。右侧山坡，一挺机枪加很多步枪。前方弯道，那辆破卡车后面也在喷火舌。
    三面夹击，标准的伏击口袋阵。
    李立强强迫自己冷静。战场上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
    左侧两挺机枪，一挺三发点射，一挺五发点射，换弹链错开两秒。右侧那挺是RPK班用轻机枪，声音更闷，射手贪枪，一直在打长点射。
    他脑子里飞速算角度、距离、火力间隙。
    “张小龙！”
    “在！”
    “左侧山坡，十一点钟方向，风化石后面！你带两个人，贴沟底摸过去，迂回到侧面。给我端了它！”
    “好！”
    张小龙把受伤的哈桑交给旁边弟兄，抄起五六冲，往身上挂了两颗手榴弹，又多抓两颗塞兜里。
    朝身后一挥手：“跟我走！”
    三个人猫着腰从卡车尾部窜出去，贴沟底往前摸。
    子弹在头顶呼啸，打得沟沿碎石哗哗掉。但他们跑的是低洼线，机枪视线被地形遮住，打不到。
    张小龙跑在最前面。他当过侦察兵，夜间快速渗透是看家本事。脚尖着地，很用力，一步弹出去，碎石向后飞溅。
    二十秒，摸到左侧山坡机枪点侧面的山脊线上。
    张小龙趴石头后面举起五六冲，透过准星看——
    三个火力点，两挺机枪，一个副射手在给弹链上油。
    “角度太偏，得再近。”
    他把五六冲往背上一甩，摸出两颗手榴弹：“掩护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去了。
    身后的两个弟兄立即端起五六冲，尽可能保持长点射压制。
    张小龙，窜出去五六米，立即卧倒，贴着地面爬。
    膝盖手肘蹭碎石，石片割进肉里。子弹从身上飞过，打在路边碎石上火花四溅。月光下他像一条贴着山坡游动的影子。
    摸到离机枪点不到三十米的浅沟里。
    机枪手终于换弹链了。
    枪声停的那一秒，张小龙蹲起来。
    第一颗手榴弹脱手。低平弧线，精准落进石坎后面。
    副射手看到了。眼睛瞪圆，嘴张开——没来得及出声。
    轰——！
    两个机枪手被气浪掀起来，砸下去。
    弹链箱跟着殉爆，子弹在烈火里噼啪炸开，像是放鞭炮。
    没等烟雾散开，第二颗手榴弹又飞出去。
    弧线更高，砸在大岩石上，弹回来，在机枪手腰侧高度爆炸。弹片呈扇形泼开，机枪和射手一起炸上天。
    “机枪点端了！”张小龙端起五六冲，对着山坡上混乱的伏击者扫射。
    左侧火力网撕开一个大口子。
    李立强等的就是这一刻。左侧火力一哑，压力减半。
    来不及欣喜，目光锁住右侧那挺还在喷火的机枪。位置刁，天然石坎后面，正面打不到。
    “老陈！火力掩护！往死里打！”
    老陈带剩下的弟兄和三个伊拉克兵同时开火。五六冲和AK的枪口火焰在夜空里闪成一片，子弹泼水一样往山坡上招呼。
    李立强从卡车轮胎后面站起来。
    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了。
    不是跑，是蹿。之字形，子弹追着脚后跟，在碎石地上打出一串火星。
    他冲到右侧山坡脚下，背靠一块风化石，换了弹匣，抬头观察。机枪点在正上方偏左，一道天然石坎，封住整条公路的退路。正面山坡上有散兵在往下压，想趁左侧火力哑了的机会冲上来。
    李立强举枪。
    他没有用手榴弹。
    他的枪法是全师大比武第二名。他李立强的枪法，是死人堆里喂出来的。
    三百米内，指哪打哪。
    他端平五六冲，枪托抵肩，准星套住石坎上方。
    机枪手的位置他看不见，但他知道他在哪儿。打了那么多年仗，看枪口火焰就能算出射手位置，看弹道就能反推掩体后的身形。
    一枪。
    子弹飞过近两百米的距离，打在石坎上方三指宽的一条缝里。
    石坎后面传来一声闷哼。机枪哑了。
    副射手推开尸体想接手，手刚摸到机枪握把，第二发子弹到。从石坎侧面弹进来——不是打人，是打在石坎内侧，弹头跳弹，弹进副射手的脖子。机枪彻底哑了。
    正打算往下冲锋的散兵愣了一秒。
    就这一秒。
    李立强换到连发模式，端起五六冲，对着那群散兵扫过去。
    一梭子三十发。基本没浪费。都射进了这群散兵的身体里。月光下，粉红色的血雾乱炸。
    冲在最前面的五个人当场被打倒。
    后面的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往山坡上蹿。
    “老李！正面！”张小龙在左侧山坡上喊。
    李立强转头。那辆破卡车后面，人在往外撤。左侧机枪点没了，右侧机枪没了，火力网被撕烂了。他们撞上了硬茬子，开始跑。
    “想跑？”
    李立强从右侧山坡斜插过去。速度全开——
    堪比百米冲刺的速度。左右横跳。
    几个起落，插到公路拐弯处前方，堵住退路。
    山坡背面传来引擎轰鸣。
    七八辆摩托车从沟壑深处窜出来，车灯乱晃。
    每辆车挤着两三个人，有的拖着伤员，有的身上冒烟。
    他们沿干河床往下撤，车屁股后面扬起一路黄沙。
    李立强抬枪就射，弹夹早在奔跑时换好！
    “哒哒哒——”三辆摩托车上的人顿时被打爆
    张小龙也追到了山脊线上，单膝跪地，端枪。
    跑在最后一辆摩托车。
    一个长点射。
    后座的人身体一震，手松开，从车上栽下来，滚两圈不动了。
    剩下的摩托车油门拧到底，消失在戈壁滩深处的黑暗里。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枪声停了。
    李立强站在公路拐弯处，枪口还在冒烟。月光照在他脸上，面无表情。身上的衣服被子弹擦出好几道口子，肩头那道还在渗血，他仿佛不知道。
    大刘又在哭喊了。
    “小刘——小刘你看看哥——”
    声音在戈壁滩上飘，被风撕碎。
    张小龙从山坡上下来，额头的血已经干了，在脸上凝成一道黑红色的印子。
    “老李。”
    “嗯。”
    “哈桑的腿。”
    李立强转身往回走。
    卡车还能跑，越野车还在烧。火光映着满地弹壳，黄的，铜的，铺了一地。
    那个被打穿胸口的小刘还睁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
    李立强蹲下，伸手把他的眼皮合上。
    站起来，对剩下的弟兄说：
    “检查伤亡，包扎伤口，能动的收拾武器弹药。十分钟，离开这里。老陈，你来开卡车。”
    月光下，戈壁滩上，鲜血和弹壳铺了一地。
    山坡上，十七八具尸体静静地躺着。
    远处地平线上，天和地还是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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