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秦淮家宴

    方晓东这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半。
    足足补了一个半小时。
    睁眼的时候，人还有些迷糊，怔怔望着天花板，望了足有五秒钟，魂儿才归了位。
    ——案子破了，周家倒了，人安安稳稳躺在秦淮河畔的大宅里。
    中东的残局、战火的危机，都离他远去。
    都结束了。
    该放松一阵子了。
    厨房的方向，传来女孩子们的嬉笑；庭院里，206宿舍那哥几个打牌的吵闹声，一浪一浪。
    方晓东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们都在。
    考完试，全聚到这儿来了，说是晚上的聚餐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厨房里，这会儿正热闹。
    煤气瓶的单眼灶头上炒着青椒鸡杂，火苗子蹿得老高。
    这年头的厨房可没有脱排油烟机，只有个排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油烟出不去，满屋子烟雾腾腾，呛得人直眯眼。
    小雪围着围裙，满头是汗，铲子抡得飞起。细软的刘海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泛着亮光。
    旁边的煤球炉上，砂锅里一锅红烧脚圈正咕嘟咕嘟地翻腾，酱色浓稠。
    陈思柔拿着汤勺，舀了点儿汤，咂摸着咸淡。
    砧板那边，白洁和徐丽丽正跟一只盐水鸭较劲，可刀工实在不敢恭维，鸭块大大小小，跟饭店里的装盘效果，差了好多。
    "小雪，下一个菜是蒸鱼吗？我这边都弄好了。"夏胜男端着一盘杀好、腌好的翘嘴白，从外头走进来。
    "嗯，都差不多了，十几个菜了。"小雪头也不回，"胜男，把刚炒好的花生米端出去，搁吊扇底下吹一吹，吹凉了才脆。"
    "哎！"
    ……
    砂锅盖子盖上，陈思柔擦了擦手，笑盈盈望着灶前的小雪，好美。
    "小雪，你真好。方晓东这小子，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找到你。"
    话出口，心里却是一阵复杂。
    林雪回过头，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
    "思柔姐，你也很好。我特别喜欢你这性格——感觉你像部队里出来的，飒爽。"
    "呵呵，我小时候就是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天天跟着男孩子干架。"陈思柔笑了。
    她望着眼前这个娇娇柔柔、又貌美似花的姑娘——别说男人，连她这个女人瞧着，都打心眼儿里喜欢。
    "思柔姐，"小雪把火关小了些，忽然说道，"你跟我们一起去东南亚玩吧。晓东哥说了，会有飞机来接，位置挤一挤，够的。"
    "啊？！"
    陈思柔愣住了。
    她留在金陵，等方晓东考完试，就是想找个机会开口，问能不能捎上她。
    可话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天，都没好意思说出口——
    结果小雪，这个善解人意的丫头，直接邀请她了。
    难怪方晓东那么喜欢她。这样的姑娘，是真贴心。
    "我……我去，方便吗？"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其实，我是真的想去。"
    "去吧去吧。"小雪把青椒鸡杂盛进盘子：
    "听晓东哥说，那边在海边在建造大酒店、度假村呢，听说快装修好了，房间多得很。我也没见过海，听说那里的海滩可美了。"
    "哎，哎，好，我去……"一向爽利的陈思柔，眼圈都热了，"小雪......谢谢你。"
    这姑娘太好了。心里没有半点儿小女人对同性的防备，大气得她的竞争对手都没脾气。
    自己这个方晓东暗地里的追求者，还要再坚持吗？
    陈思柔望着小雪忙碌的背影，她迟疑了。
    或许，做朋友，会更好……
    "菜好了没？我桌子碗筷都摆齐啦！"
    周小鱼兴冲冲跑到厨房门口。
    他是今晚唯一参与准备晚餐的男同学——虽说领到的活儿，只是摆桌子。
    "好了好了，让他们收牌吧。"徐丽丽端着那盘切得七零八落的盐水鸭迎出来，"最后清蒸一条翘嘴白，就能开席了！"
    ……
    牌局被徐丽丽一嗓子喊散了。
    夏旭把扑克一拢，还嘴硬："这把不算啊！我都摸俩王了——"
    "摸俩王有啥用，我手里俩炸弹！"张群山一嗓子顶回去，"走走走，吃饭！等会，喝死你！"
    庭院里，一张大圆桌摆开了，十几个菜满满当当。
    砂锅脚圈上了桌还在咕嘟，盖子一掀，酱香混着肉香，顺着晚风飘出半条巷子。
    方晓东洗了把脸出来，刚在桌前坐定，夏旭就发难了：
    "东子！考试作弊，还没被逮着——按规矩，罚酒三杯！"
    "对！三杯！"满院子跟着起哄。
    方晓东也不辩解，笑着认罚。桌上白酒、啤酒、汽水都有，他端起金陵啤酒，连续三杯，杯杯见底。
    第三杯喝完，磕在桌上：
    "认罚归认罚。今晚开场，我得先说两句。"
    他站起身，端着重新倒满的杯子，环了一圈：
    "为了陪我考试，哥几个把回家的时间都推后了。群山回东北，得坐三天三夜的火车。这杯，谢谢兄弟们的陪伴。"
    说完，他又仰头干了。
    "哎——说这个干啥！"张群山嗓门发紧，跟着把杯中的白酒干了，随即又咧开嘴：
    "嘿嘿，晚走有晚走的好，这会儿还能买着坐票。刚放假那阵，站票都得抢！"
    徐玉宇和夏旭咧嘴笑着，没吭声，陪着一饮而尽。
    周小鱼捧着他的橘子水，也学他们的样子，郑重其事抿了一大口。
    ……
    酒过三巡，桌上就撒开了。
    张群山拉着夏旭划拳，"哥俩好""五魁首"吼得房梁直颤，输的灌啤酒，灌得直打嗝。
    薛磊筷子不停，还惦记着给白洁夹菜，嘴里也不闲着："这脚圈，蹲得地道！跟桂花厅的一个味儿！"
    女生扎堆的那角落，笑成一团。
    陈思柔笑得最大声。和几个女生嬉笑一番后，她给自己倒了个满杯白酒，起身，绕过半个桌子，走到方晓东和林雪跟前。
    "晓东，小雪。"她举着杯子，脸上的笑亮堂堂的，"这杯酒，敬你们俩——小雪邀请我一起去东南亚玩，我可是头一回出国门，你俩可别把我给卖了。"
    "你们俩"三个字，她说得又清楚，又稳当。
    方晓东抬眼看了看她，端杯跟她一碰："一路有你作伴，热闹。"
    杯子碰完，他忽然心里一动。
    卖？
    这字儿倒是提醒他了——
    这丫头，人敞亮，性子飒，模样也俊……要不，回头真把她"卖"一回？
    嗯，卖给谁，他心里都有人选了。
    小雪端起汽水，眉眼弯弯："思柔姐，说好了，到时候你可得准时到锡城，跟我们汇合。"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
    陈思柔仰头把酒干了，辣得直吸气，摆摆手回了座。
    坐下去的时候，心里那点悬了许久的东西，忽然就落了地。
    做朋友，挺好。
    这样的两个人，她拆不动，也不愿拆。
    院里的划拳声又起来了，一浪高过一浪。
    拉在院子上空的灯泡，把每张脸都照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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