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拦截

    招待所的地下室，临时改成了羁押室。
    波波夫上尉被带进来的时候，军服还笔挺，领章擦得发亮。
    他三十五六岁，白净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像管军需的，倒像个机关里的会计。
    他很镇定。
    "我要见军事检察院的人。"他在椅子上坐直了，"我是现役军官，你们没有权力——"
    克格勃的审讯员问了半个小时，他就拿这一套话顶了半个小时。
    条子，他承认开，但都是正常业务；后备箱的箱子，都是些鱼干；绑架，他听都没听说过。
    他心里有数：没有铁证，谁也动不了舰队后勤系统的军官。
    他背后的人，会捞他。
    晚上七点，门开了。
    方晓东走进来，搬了把椅子，在波波夫对面坐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员，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记录员。
    "你们出去。"
    审讯员没动，看向门口。扎哈罗夫站在门口，正把烟盒从兜里摸出来。
    "记录关掉。"老头说，"你跟我出去抽根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方晓东同志是我女儿的男友。你不要太在意规矩。"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地下室里，只剩两个人。
    方晓东把手表摘下来，放在桌上，表盘朝上。
    "从现在起，你有十分钟好好说话。"他说，"否则，你将成为永久的残疾人。"
    波波夫的脸色变了变，嘴还硬着："你敢！这是苏联，我是军官，你——"
    "我不打死你。"方晓东的声音很平，"打死了，便宜你了。我会把你的胳膊卸下来，再装回去，再卸下来。脱臼死不了人，就是疼。胳膊卸完了，还有膝盖。膝盖卸了，你这辈子就得拄拐。"
    "你——"
    方晓东伸手，抓住他的右手腕，往上一带一错。
    咔嚓。
    "啊——！"波波夫的惨叫撞在水泥墙上，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的右胳膊软软地垂着，肩关节已经不在窝里了。
    方晓东等了几秒，等他喘匀了，又捏住那条胳膊，往上一送。
    咔嚓，装回去了。
    这一下比卸下来还疼。
    波波夫眼前发黑，整个人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被方晓东一把拎住领子，按回椅子里。
    "还有一条胳膊。"方晓东说，"然后是两个膝盖。你自己算，能不能撑到天亮。"
    他没时间和这个家伙磨叽了，加琳娜如今生死不知，不得不用这些出格的手段。
    "我说……"波波夫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只是个军需官，心理防线碎得连渣都不剩，"我说……你别碰我……别碰我……"
    "他们在哪儿。"
    "出海了……"波波夫抱着那条还在剧痛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调：
    "天不亮就送出去了……从塞瓦斯托波尔军港，装上了一艘护卫舰……1135型，'警惕号'……"
    方晓东的瞳孔缩了一下。
    "绑架的事不是我安排的！"他赶紧撇清关系：
    "是舰队司令部直接下的命令，营区出的人……我只管仓库和条子……他们让我给'警惕号'紧急办了补给手续，我才知道这些事……"
    "船去哪儿？"
    "土耳其。"波波夫竹筒倒豆子，"特拉布宗。名义上是例行巡逻，出港就往西南开……对岸有'生意伙伴'在那边接应，人先藏在土耳其，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他们说抓错人了。"
    "为什么用军舰？不用货船？土耳其的边防军会让它靠岸？"
    "军舰在海上，没人敢检查。"波波夫抽噎着，"到了土耳其边境，会有驳船……"
    "几点出发的？知道航线吗？航速多少？"
    "昨天傍晚六点……经济航速，十四五节……"
    方晓东看了一眼桌上的手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傍晚六点离港，一百五六十海里的路，现在七点半。
    船，明天凌晨三点多到特拉布宗。
    还来得及。
    他抓起手表扣回腕上，起身就走。身后，波波夫瘫在椅子上，像一摊被抽了骨头的肉。
    ……
    楼上会议室，扎哈罗夫听完汇报，只问了一句："消息可靠？"
    "只能信他了。"
    老头掐灭烟头，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塞瓦斯托波尔划到特拉布宗，划过整片黑海："只能用直升机追了。还不能用舰队的航空兵。"
    他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机，直接要通了敖德萨军区司令员家里的电话。
    政治局委员的深夜电话，带着克林姆林宫的命令。
    四十分钟后，敖德萨军区陆航部队的两架米-8直升机，顶着夜色强行起飞——
    大半夜横跨黑海，没有民航航线，没有地面导航台，换平时，没有哪支部队愿意接这种任务。
    九点五十分，两架米-8在辛菲罗波尔落地加油。
    方晓东带着两个班的警卫局士兵登机。
    十点二十，直升机贴着黑海向南面追击。
    两架米-8，带着副油箱，一前一后，拉开五公里的间隔，把那条航线夹在中间。
    夜里的黑海，真对得起这个名字。
    天上没有月亮，海面上没有一盏灯，从上往下看，天海连成一整块化不开的墨，只有旋翼的轰鸣声在耳边滚。
    机长的声音每隔几分钟就从送话器里报一次油量。
    这种夜航，谁都捏着一把汗——海面上一旦出事，连跳伞的地方都没有。
    舱门边的方晓东裹着军大衣，一动不动。
    "灯光！"凌晨三点，副驾驶突然指着左前方喊起来，"十点钟方向，海面上有航行灯——在动！"
    方晓东扑到瞭望窗前。狂风让他的脸部肌肉有些变形。
    化不开的墨色里，三颗小小的光点排成一个三角，正在海面上缓缓移动。
    桅灯，左右舷灯——这是一艘大船。
    "航向！"方晓东喊。
    机长对了对罗盘，声音变了："西北……它在往塞瓦斯托波尔的方向跑！"
    “呼叫它！让它停下来！”
    "妈的，它是在返航了。"他的声音冷下来，"追上去，逼住它。"
    "我们准备绳降！"
    米-8猛地侧转，朝着那三点灯光扑过去。直升机的速度是军舰的几倍，距离一公里一公里地靠近。
    米8的探照灯直直地射向舰艇——长艏楼，大烟囱，桅杆顶上的雷达还在转。
    克里瓦克级。
    "是它。就是它！"方晓东盯着海上的那艘庞大的影子，一字一顿，"压上去。"
    无线电里沙沙几声，公共频道通了。
    侦察班长用俄语喊话，声音透过扩音器滚过海面：
    "前面的军舰，警惕号，我们奉命登舰调查。命令你舰立即停车，接受登舰调查！"
    几秒钟后，一个沉稳的男声回过来：
    "这里是黑海舰队护卫舰'警惕号'。我舰执行例行巡逻任务，奉命返航。我没有接到任何检查命令。请你们表明身份。"
    "我重复一遍。立即停车。"
    "对不起。没有舰队司令部的命令，我不能停车。"
    "警惕号"没有减速，舰艏的白浪反而翻得更高了。
    方晓东盯着那个灰色的剪影，吐出两个字："超过去。"
    米-8猛地前窜，贴着海面扑向军舰正前方，旋翼搅起的狂风在海上压出一条白路。
    飞到舰艏前不到两百米，直升机猛地拉起，横着切过军舰的航线——
    第一次，"警惕号"没有理会。
    第二次，直升机从舰桥正上方不足五十米的地方碾过去，旋翼的轰鸣声砸下来，整艘舰都在颤。
    "警惕号"的舰艏浪，慢慢矮了下去。
    它停车了。
    无线电里，舰长的声音还在拒绝：
    "我要向舰队司令部核实……我要确认你们的身份……否则，我舰将向你们开火！"
    "让他们自行联系司令部。"方晓东说，“我们自己也联系指挥部。”
    ......
    沙沙几声，扎哈罗夫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方晓东用半分钟讲完，最后只补了一句："我要强行登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老头的声音砸了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
    "落下去。天塌下来，我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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