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高速惊魂

    纽约国际机场，私人航站楼。
    到达出口，方晓东拎着旅行袋，一个人走了出来。
    何良和小宝被他留在了康州庄园。这趟维港来回，他谁都没带。那三个货是用空间转移的，为了应付海关总署的登机检查，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从维港起飞前，他给庄园去过电话，交代何良不用来接。他本打算打个车回曼哈顿的公寓，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再去庄园处理奥斯本电脑公司搬迁的那一摊子合同。
    结果一出航站楼，就看见路灯底下立着一条金色马尾。
    湾流进港的飞行计划，提前一天就报给了机场。她是警察，穿着警服去问，没人会拦。
    艾米靠在自己的车门上，没穿警服，牛仔裤配一件深蓝夹克，手里攥着杯咖啡。看他出来，她直直迎上来，半句寒暄没有。
    "方先生。上次你说，康州的庄园随时欢迎我。今天我有空，带我去看看呗。"
    方晓东心里笑了一声。这丫头倒是直接，连"偶遇"都懒得装了。
    他本可以拒绝。转念一想，庄园里那三个货已经送走了，手术设备拆干净了，地下室恢复成杂物间，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出来。
    她想去，就让她去。亲眼看完了，彻底断了疑心，省得日后没完没了地拉扯。
    "行。"他把旅行袋扔进她车后座，坐进副驾，"开吧，康州，格林威治。"
    艾米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上车打火。
    发动之前，方晓东往后扫了一眼。斜对面的车位里，停着一辆灰扑扑的老式面包车，车窗全黑，排气管口一阵一阵冒着白汽。
    有人，等了有些时候了。
    他记下这个位置，什么都没说。
    ……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跨州高速。
    夜色沉下来，中段之后路灯稀了，两侧密林黑压压的，路上安静得只剩轮胎碾着柏油的声音。
    艾米开了一会儿，先开口："方先生，你上次走得很急。维港那边的生意，很大吗？"
    "混口饭吃。"方晓东靠着椅背，半闭着眼，"艾米警官，你查了我一个多星期，查出什么了？"
    艾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查出你太干净了。"她说，"干净得不像个正常人。"
    "那今晚去庄园看看，看能不能找出点不干净的东西。"
    艾米从鼻子里出了口气，没再接话。
    方晓东收回目光，习惯性地瞥了眼后视镜。
    一辆灰扑扑的大马力老式面包车，正从车流缝里野蛮地提速，贴着车尾咬上来。
    就是机场斜对面车位里那辆。
    "艾米。我们被跟踪了。是你们警局的车吗？"
    "不是。"她瞟了眼后视镜，脸色变了。
    油门往下压，轿车蹿出去。面包车跟着提速，死死咬住，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不对劲。跟踪没有这么干的。
    方晓东看清了，面包车的侧窗整个摇下来，一条枪管先探出来，接着是半个身子。
    "低头！"
    "砰！"
    第一枪掀在后备箱盖上，车尾往下一沉。
    第二枪打碎了后挡风玻璃，碎碴子灌了艾米一脖子。
    她骂了句脏话，死死攥住方向盘，车身扭了两下才稳住。
    她右手往腰后一摸，把配枪掏出来，单手递到他面前，眼睛还盯着路面。
    ".38，六发。我见过你在靶场上打枪。你反击，我开车。"
    方晓东拨开转轮扫了一眼，六发满装。
    "我开枪打死了人，犯法吗？"
    "他们先开的枪！"艾米的声音又尖又急，"这是自卫！完全合法！"
    "行。"
    他摇下车窗，风一下子灌进来。侧身探出去半个肩膀，整个人几乎横在车门框上。
    七十多英里的车速，两辆车都在跳。他眯起眼，等着面包车车身起伏的那个节拍。
    第一枪落空，子弹啃在路面上，崩起一串火星。
    面包车的司机是个老手。
    一枪落空，他立刻变了节奏，车速忽快忽慢，车身小幅度地晃，专挑他枪口不稳的当口。
    方晓东心里有了判断。这不是街面上的愣头青。
    第二枪，他多等了半秒，等面包车晃到弧线尽头、往回带的那一瞬，扣了扳机。
    左前轮炸了。
    车身猛地向左栽，司机硬是用一只手把方向掰了回来，轮胎蹭着路面冒着烟，速度居然没掉多少。
    好家伙。方晓东更是吃惊，这是专业杀手。
    "爆了胎还追？"艾米从后视镜里看见，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
    面包车借着下坡又贴上来，枪手换到另一侧窗口。
    艾米突然点了一脚刹车，面包车蹿出去半个车身，一梭子弹贴着车门扫过去，后视镜连根打断，不知什么东西在她左肩上犁开一道口子。
    艾米闷哼一声，方向盘没松。
    方晓东就等这个空当。面包车刚超出去、距离还没拉开，枪手整个上半身都露在窗外。
    第三枪，枪手的肩膀开了花，人往后一仰，长枪脱手，在路面上翻滚着擦出一串火星。
    面包车发了狠，司机一脚油门，车头直接撞上来。
    车尾被顶得猛一甩，艾米反打方向，车子擦着护栏蹭出一溜火星，堪堪没有横过去。方晓东的后背重重磕在车门框上，手里的枪差点飞出去。
    "还剩两发。"他重新坐稳，声音很大，"艾米，听我口令。他们会再撞一次。撞上来之前，你把刹车点死。"
    "你疯了？七十英里去踩刹车？！"
    "他们撞我们的时候，自己也开不稳。"方晓东把胳膊重新架上车窗，"就那一瞬间。"
    艾米盯着前面，腮帮子咬得发紧。
    面包车果然又贴上来，车头一沉，加速。
    "现在！"
    艾米一脚刹车跺下去。两车错位的瞬间，方晓东探出身去，第四枪，司机的胳膊。
    一声惨叫，方向盘脱了手。副驾上的人扑过来抢方向盘。
    方晓东打出了第五枪，打穿了那人攥着方向盘的手背。
    方向彻底失控了。
    面包车斜着冲出去，撞断护栏，整个飞起来，翻滚着摔下路坡。
    轰的一声闷响。火光从林子里腾起来，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方晓东收回身子，拨开转轮，看了看，还剩一颗子弹。
    他把左轮递回去。
    "你的枪。"
    ……
    艾米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双闪打开。
    她两只手还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留在车上。"方晓东推门下去。
    "放屁，我是警察。"艾米也下来了，从手套箱里翻出手电。左肩的夹克洇湿了一片，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路坡。火已经烧起来了，面包车里残余的子弹被烤得噼啪炸响，弹头嗖嗖地往林子里飞。
    四个人，甩出来两个，烧在车里两个。
    甩在坡下的那个还有口气，喉咙里咕噜着，蹦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不是英语。是西班牙语。
    方晓东蹲下去，用手帕垫着，把他的口袋翻了一遍。没有证件，没有钱夹，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又看了看伤情。应该没救了。
    他又去看了另一个。情况差不多。连手腕上的刺青，都是同一个花样。
    "南美人。"艾米举着手电，声音发紧，"这不是抢劫，这是买凶，职业杀手。"
    火头蹿高了，热浪一阵一阵往脸上扑。
    "走吧。"方晓东站起来，"这车烧不了多久就会被人看见。我们得赶紧报案。"
    "找个电话亭？"艾米忽然想起来，"出了人命，不能拖。"
    "庄园有电话。"方晓东说，"十分钟就到了。"
    ……
    换了方晓东开车。艾米靠在副驾上，侧头看他。
    那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止是感激，还有一层没散干净的东西。
    这人刚才太稳了。七十英里的车速，五颗子弹。一个维港商人，哪来的这种心理素质？
    "方小东。"她声音很轻。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晓东打着方向，车子拐下匝道。
    "一个来纽约做生意的维港商人。碰巧当过几年兵，碰巧枪法准了点。"
    "碰巧。"艾米哼了一声，没再问。
    她没提案子的事，他也不问。
    正常人这时候早该打破砂锅问到底了，谁要杀你？你得罪了谁？他一个字都不问。
    越是这样，她心里那点疑心越重。
    "今晚的事，是冲你来的。"方晓东先开了口，"那辆面包车，我在机场的停车场看到过。"
    艾米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应该跟了我有一段时间了，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她的声音里有懊恼，也有后怕，"四个专业杀手。若今天没有你，我活不下来。"
    "等会报案，最好别提我。"方晓东说。
    "四条人命，一辆烧没了的车，我的车全是弹孔。"艾米皱眉，"我必须如实写口供。"
    "你看着办吧。"方晓东看着前面的路，"我只是不想卷入你的案件中，我只想安静地在美国赚点钱。"
    艾米被噎住了。的确，今晚的事，他是无辜的，而且，他还救了她。
    一阵疼痛感从肩膀传来，让她的眉头皱了皱。
    ……
    车子拐进庄园的林间车道。车灯刚扫过第一排树，整个庄园的灯就一层一层灭了下去。
    负责安保的张小龙发现了进庄的车辆。他们懂规矩，陌生车牌进庄，整个庄园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车停在石楼门口，举着枪的何良看清了开车的方晓东。
    "老板……你怎么……"
    "嗯。今晚，注意警戒。"
    "明白。"
    捂着肩膀的艾米看清楚了。这里居然有八个人，而且看上去很专业的样子。
    "方小东。"她忽然开口，"谢谢你。他们是冲我来的，是我连累你了。"
    "嗯。"方晓东熄了火，"你们干警察的，得罪的人多。"
    "你今晚不该坐我的车。差点把你搭进去。"
    "我运气一向不错。"方晓东推开车门，"再说，我要是不在车上，你还能活吗？"
    艾米没吭声。她推门下地，扯到左肩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脚下一晃。
    方晓东绕过来扶了一把，她挣开了，自己撑着车门站稳。
    "我自己能走。"
    "行行行。"方晓东松开手，往楼里走，"急救箱在二楼，纱布、碘酒、止血带都有。你跟上吧，我先上去烧壶开水。你可以用客厅的电话。"
    艾米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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