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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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雨掠过槐山的山岗，时光倏忽，一晃已是十年。
    槐山山前，开阔的平地上旌旗列列，甲戈映着天光，大批军队列阵肃立，尘土被风卷得高扬。
    贾峪安坐于轮椅之上，空荡荡的裤管笔直垂落，他抬眼，遥遥望向远处那片层叠幽深的槐山林，山林依旧老树盘虬，白雾隐隐。
    他侧过头，对着身侧的刘姁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又沧桑，
    “陛下，他们安稳了十年了，这两年不知怎的又死灰复燃了。”
    目光回望那片莽莽山林，他续道：
    “也许真的是金矿动人心，叫当年的漏网之鱼又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刘姁一身利落软甲，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一身装束皆是便于搏杀的模样，听闻此言，她眉头微蹙，
    “那条大白蛇，真是高祖当年所斩的那条白蛇之母？”
    “哈哈哈哈……”
    贾峪低声笑开，带着些许怀念，
    “可能吧，这是千月当年的一个猜测。”
    他抬眼，含笑望向立在不远处，一脸冷冽的郭兕，
    “阿兕，陛下面前不能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郭兕半边脸上，那道自眉骨延至下颌的伤疤依旧清晰，她一身劲装，手握佩剑，眉眼冷硬，
    “我只说我知道的。”
    贾峪眉眼弯弯，转头看向刘姁：“约摸是假的，当年千月就是随口一说，却被阿兕听了去。”
    刘姁的脸色顿时黑了大半，几步跨过去，抬手便一拳捶在郭兕肩头。
    “老子这两天天天给高祖上香，你看得高兴不？！”
    郭兕身子微微一晃，神色不改，“遵师教诲，何错之有？”
    她抬眸，目光越过身前的众人，望向远方巍峨的槐山，又扫过山脚下密密麻麻列阵的军队，语气平静而审慎。
    “主公，抓你的人应该不是正经的觋神教，可能就是一批招摇撞骗的骗子。”
    一旁的贾峪闻言，沉思片刻后微微颔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觋神巫神之说在朝歌坊间一直都有人信。十多年前那一批，是真的有些本事，那个觋会引月光，巫会控蛇。现在的嘛……”
    他话锋一转，视线转向刘姁，把不对劲的地方娓娓道来，
    “他们好像以为圣子是召唤商君的器皿。且在觋神教中是个尊贵人，找上陛下，约摸是认为陛下就是这世间最命贵之人。”
    刘姁眸光一动，看向郭兕：“那圣子本来是做什么的？”
    郭兕的眼眸轻轻眯起，旧事翻涌上来，那些深埋在骨血里的噩梦，时隔十数年依旧历历在目。
    她的声音淡淡，“奴隶，祭品。每年都会有新的圣子，圣子最终会被投进青铜鼎，煮熟之后，教众分食。”
    她语气微微一顿，“当年我拼命跑了出来，重伤濒死，又落到了一个人牙子手里……”
    风拂过她的发丝，她的声音忽而幽远，“幸得姐姐和师晴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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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当年怎么不报官？”
    刘姁蹙眉，声调不由得抬高几分，
    “吃人肉啊！死罪……”
    郭兕也不作答，只是沉默地侧过头，看向身侧轮椅上的贾峪。
    贾峪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缓缓出声，
    “当年千月是想报官的，可那时……高祖喜欢将人做成肉馅。我和冯肆一时心软……”
    话说到此，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盛满无力的怅惘。
    “现在这个，应当只是打着觋神教名头，想要盗挖金矿的一伙人。我和阿兕之前就已经有所察觉。”
    他的目光幽幽一转，落到站在人群之中，神色一脸真诚的冯霁身上。
    “我们还在犹豫要不要报官，没想到霁儿已经把陛下引过来了……”
    霎时间，周遭数道目光齐刷刷一齐落在冯霁的身上。
    冯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坦然开口辩解：
    “我真的以为他们在私自开矿。而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我之前去洛阳告过，那老郡守不信啊……”
    刘姁捏了捏脑壳，看向贾峪，“是你拦了一手吧？”
    贾峪抿了抿唇，点头，“我私心里是不想让孩子们沾上这件事的，上任郡守年事已高，有心也无力，安平君就任后，他们又忽然消停了，我一时犹豫……”
    他满怀歉意地看向刘姁，“未曾想连累了陛下……草民死罪……”
    “啧啧啧……”刘姁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这算是什么连累？”她按住剑柄，
    “你们当年将一场叛乱消弭于无形之中，是有功于社稷，待此间事了，当论功行赏！”
    远处，严几道策马而来，朗声呼道：
    “陛下！安平君和吕司寇已准备完毕，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刘姁与郭兕翻身上马，刘姁策马越过军列，剑指山巅，
    “攻——”
    战鼓高起，郭兕一马当先冲上山林，大军碾压而上，所过之处，遮天林木倾倒，百兽避散。
    后方，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冯霁看着那深林鸟惊飞的槐山，她的眼眶慢慢泛红，眼底浮起一层水光。
    她转头，拧眉看向贾峪，声音微微发颤，
    “伯父，生我的爹娘……他们去的时候，有没有遭罪？”
    五岁那年，冯霁大病一场，如今搜尽脑中记忆，也拼不出爹娘的半副眉目……
    山间有风簌簌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贾峪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掩住眸底翻涌的伤痛，一言不发。
    周遭陷入短暂的死寂。
    “伯伯……”冯霁又轻唤。
    贾峪望向冯霁泛红的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旧事，终于缓缓出声，嗓音低沉，带着一份刻意编织出来的温柔，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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