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4章明宇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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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宇在万华殡仪馆对面的弄堂口站了很久。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黑色短打，换了一套黑西装，是用崔英淑给他的经费买的。还换了顶新的礼帽。
    他把脖子上那道疤用一块膏药贴住了。
    他从弄堂口探出半个身子，往殡仪馆门口看了一眼。门口停满了车，人来人往，白幡在风里翻卷着。
    那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斜对面，车头上插着日本旗。
    他缩回弄堂里，靠在墙上，攥着拳头。他的手在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抖。
    他这几天睡不好，翻来覆去地想李启明站在车旁边回头看他那一眼。那一眼的惊讶和茫然，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得来拜拜。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灵堂，鞠一个躬，他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也许就能松动一点。
    更重要的是他得给军统传递一个态度，李启明的死真的是一个误会，而且他也知道了自己的错误。
    他在弄堂里等了大半个钟头，等到门口的人渐渐少了，才迈开步子走出去。
    他低着头从侧门进了礼堂，尽量装成镇定的样子。他侧身挤进去，混在几个穿工装的吊唁者后面，低着头走到了灵前。
    好在今天来祭奠的人太多了，上到达官贵人和富商外宾，下到受过李家好处的贩夫走卒，他混在里面也不显眼。
    明宇看着李启明的遗像，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了下去，他们朝鲜在丧礼就是行跪拜礼的。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鞠了三个躬。他转过身，看到李月站在灵堂左侧。
    明宇上前说了声“节哀！”，就准备离开，他一抬头看到一道目光毫不掩饰的，注视着他……
    ……
    朴昌俊观察着一个个出入祭拜的人，心思却飞到了远方。
    李启明的死，很大程度隐藏了他的身份。
    所有人以为是李启明出卖了义烈团，没人知道就是他从京城一路跟他的远方祖叔来到上海，然后把金先生和义烈团挖了出来一网打尽。
    为此他得到了留在上海的机会，也让他警衔提升了一级。他想到李启明的死状，心想这等于是给自己挡了一灾。
    他知道义烈团对他来说始终是个威胁，所以李启明死后他仔细调查过案发现场，从几个过路人口花大价钱中拼凑出了一幅画像，这幅画像虽说粗糙的几乎没用。
    但是有个细节，凶手的脖子有条红疤痕。
    他得找到这个人，把义烈团彻底连根拔起，给他做晋升台阶的同时，也能消除威胁。
    他怕自己也有一天像李启明一样横尸大街……
    他依旧观察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一件灰布长衫，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他在灵前站了很久，鞠了三个躬，然后走到李月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李月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朴昌俊记住了这个人。圆框眼镜，瘦长脸，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
    而且他走出礼堂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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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眼很短，可朴昌俊捕捉到了。
    这个人有些可疑，他刚想跟出去看看，可是接下来进来一个人，立马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同时，朴昌俊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人穿着黑色西装，低着头走进来。
    他走到灵前，摘下帽子差点跪下，然后反应过来鞠了三个躬。跪拜是朝鲜人和日本人才有的习惯，中国人在西式葬礼上不会搞这个。
    他抬起头的时候，朴昌俊看到了他的脸。
    年轻，瘦削，脖子上还贴着个膏药。
    明宇。
    朴昌俊认得这张脸，确切说认识这道疤。
    他在朝鲜临时政府当小队长的时候见过明宇，但是明宇应该不记得他。那时候的明宇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朴昌俊能认识他，就是因为他小小年纪性子很烈，而且对组织很忠诚。
    他对明宇印象深刻是因为他们革命军内部有个测试，那就是装成敌人，把考察对象抓起来严刑拷打看他会不会出卖组织。
    传统的老套路了，很多组织内部都有这种测试。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而是需要流血牺牲的。不过这招只对要委以重任的人使用。
    明宇的哥哥就遭遇到这种测试。
    明宇是抓他哥哥时顺手抓的，他的哥哥抗住了严刑拷打，可是明宇的性子更烈，审讯人员只是用刀顶住他的脖子，让他交代他哥哥的问题。
    可是这小子不出卖他哥不说，还毫不犹豫的用脖子撞向刀子，差点送了自己的命。
    好在审讯之人收刀快，没伤到大动脉，不过还是在下巴和脖子之间留了道疤。此事过后，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明宇也算个小名人了。所以朴昌俊对明宇记忆深刻。
    这么多年过去，这小子的外表轮廓除了成熟了点，但是并没有脱离太多，还是能认得出来。
    明宇是义烈团的人，那么开枪打死李启明的那个人和他特征符合都是脖子上有疤。以前他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是现在他知道了。
    他怎么敢来的？难道是因为他发现了杀错人，所以良心不安？
    明宇跟李月说了声节哀就要离开的时候，他一抬头看到一道目光毫不掩饰的，赤裸裸带着兴奋注视着他。
    他看到朴昌俊的时候，心中暗道糟糕。
    他不记得朴昌俊了，可是看着他有些眼熟，再加上他那赤裸裸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今天来这里太冒昧了，很有可能遇到熟人了。
    朴昌俊的身份是于扬传递出来的，所以义烈团内部只有崔英淑知道他是叛徒。李云馨警告崔英淑时机不到不要告诉别人，否则于扬就会背上嫌疑。
    崔英淑没想到明宇会遇到朴昌俊，更没想到明宇会去参加李启明的葬礼。所以他并没有告诉别人这个秘密。
    但愿他不是日本人的密探，而是跟组织失联了的义烈团成员。明宇心里想着，脚步匆匆往外走去。
    可是他这个想法注定要落空，朴昌俊一边往他身边靠拢，一边把手伸向了腰间。
    “明宇啊，你这个狗崽子胆子可真大啊！杀了人竟然还敢来他的丧礼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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