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第147章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第1/2页)
    夜晚的倚梅园格外美。
    红梅白雪，映着廊下点点烛光，暗香浮动，雪压着梅枝，梅花从雪里探出来，红白相间，一簇一簇的，像是谁拿朱砂点在了宣纸上。
    雍正牵着福宜，安安静静地在园子里走着，父子俩的脚印一深一浅，并排印在雪地上。
    雍正走了一段路，想起之前打雪仗时福宜对红梅的喜爱，看见树上一株红梅开得格外精神，伸手就将它折了下来，递给福宜。
    福宜接过那枝梅花，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小眉头舒展着，鼻尖上沾了一点雪沫子，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好香。”
    雍正低头看了他一眼，正要打趣他“这梅花可不是点心，别闻着闻着往嘴里送”，忽然听见一个女声，从不远处的石桥后头传过来。
    “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刻意的悠远，像是练过的，念得抑扬顿挫，又格外的响亮。
    雍正下意识地把福宜往身后一护，沉声道：“谁在那里？是谁？”
    梅花林后头没有吱声，只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动作利索的提着一盏灯笼，往花园里的白玉石桥后面躲了过去。
    福宜可没害怕，他探头看了一眼，那躲躲闪闪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什么刺客，倒像是灵芝姑姑给他讲的睡前故事里，那种欲擒故纵、引着人去追的手段。
    他眨了眨眼睛，没吭声，悄悄把脚步放慢了半拍，慢慢的往那人躲藏的地方走过去。
    雍正也发现了那人躲藏的样子，不像是刺客，便放心的看着好奇的福宜往石桥那边走，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沉了几分：“谁在那里？再不说话，便让人把整个倚梅园翻过来。”
    这句话一出声，躲在白玉石桥后面的姑娘才回话，只见她临危不乱，声音稳稳当当的答到：“奴婢倚梅园的宫女，不想扰了尊驾，请恕罪。”
    雍正来了一丝兴趣：“你读过书吗？叫什么名字？”
    福宜抬头看了看自己皇阿玛，见他饶有兴致的模样，心里转了一圈，脚步悄悄往前挪了两步，继续往石桥那边蹭。
    那个女声镇定地回答着：“奴婢贱名，恐污了尊耳。”
    雍正嘴边浮起一丝了然的笑容，看来又是一个学菀菀的女人，他失了几分兴致，也没故意掩住脚步的声音，向前迈步。
    那个女人听见有人走的动静，立马慌张起来：“唉，别过来！我的鞋袜湿了，在换呢！”
    福宜趴在石桥栏杆上，探头往下一看，看见一个披着白毛披风的女子，提着灯笼，匆匆忙忙地走远了，灯笼的光在梅树间晃了几下，就没了影。
    雍正走过来，没看见人影，也不在意，只低头看向自己儿子，伸手把福宜从石桥栏杆上拎下来：“雪天路滑，趴那么高，也不怕摔着。”
    福宜胆子大得很，直接伸手挂在雍正怀里。
    雍正颠了颠这个实心团子，心想得亏自己现在勤练武，要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抱得动他。
    福宜搂着皇阿玛的脖子，好奇地问：“皇阿玛，我记得崔道融的《梅花》，原句是‘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吧？她念的是‘逆风如解意’，是还有这般读法吗？”
    雍正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福宜这孩子，博学，聪慧，连诗里的字眼都记得清楚，他真是后继有人。
    他笑着说：“没错，但孝敬宪皇后，就是你已逝的皇额娘，总觉得‘朔’字太利，换了‘逆’字。”
    福宜了然地“哦”了一声，果然是欲擒故纵的，跟灵芝姑姑讲的在道边有漂亮的女子专门找富家公子卖身葬父一样，杀猪盘！
    福宜想了想，打算再暗戳戳，不对，是光明正大的提醒一下皇阿玛，于是说道：“难怪儿子还奇怪呢，这倚梅园的宫女待遇这般好，穿的还是白狐披风，皇阿玛，宫里能穿披风的，那可都是主子。”
    雍正眼神暗芒一闪，今日没参加宫宴的嫔妃只有端妃和莞常在，端妃那闭门不出的样子，也不会来倚梅园，那就只能是莞常在了。
    呵，好一个甄远道，好一个甄嬛！样貌相似就算了，连菀菀闺房里念的诗都一模一样，甄家真是“好样”的！
    雍正拍了拍福宜的头，语气淡淡的：“这世上总是有许多投其所好的投机者，不过是些宵小之辈。”
    父子二人刚说完话，果郡王就过来了，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手里悄悄攥着个什么东西，往袖子里收了收，笑着看向亲密的父子二人：“今年的花开得和从前一样好啊，不过臣弟倒是没想到，皇兄不让佳人相伴，原来是和福宜有约了。”
    福宜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十七叔。
    果郡王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外头罩着件石青色的披风，站在梅树下，倒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意思。
    福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十七叔好。”声音又脆又亮，在雪地里格外清晰。
    哼，灵芝姑姑都和他说了，十七叔岁数岁数到了还不成亲，没事还整天在皇阿玛的后宫闲逛，实在不妥，他得帮着皇阿玛注意着点他。
    果郡王弯了弯眼睛：“四阿哥好，好些日子没见，又长高了。”
    果郡王说着，伸手想摸摸福宜的头，福宜却往后退了半步，正好退到雍正腿边，仰着脸看自己皇阿玛。
    他福宜的头是他能摸的吗？
    果郡王的手悬在半空，笑了一下，收回来，也不恼。
    雍正笑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但，人总得向前看。”
    皇上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梅树上收回来，落在福宜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果郡王笑着接话：“看来今年的梅花开得极好，倒是值得庆祝，梅香醉人，倒想让臣弟痛饮一杯。”他说着，往梅林深处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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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笑了：“那就不醉不归。”他牵起福宜的手，往倚梅园外面走。
    福宜手里还捏着那支皇阿玛给自己折的梅花，不时低头闻一闻，鼻尖凑到花瓣上，闻一下，走两步，又闻一下，美滋滋的。
    果郡王跟在皇上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前面父子俩一个高一个矮的背影，皇兄的披风是黑色的，福宜的披风是大红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雪地里走着，皇兄的手搭在福宜肩上，福宜的手牵着皇兄的手指。
    果郡王看着看着，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目光微微沉了沉。
    没走两步，福宜忽然好奇地问：“皇阿玛，今日怎么不见十三叔？可是又病了？”
    雍正轻叹一口气，摸了摸福宜的头，那一声叹很轻，可福宜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而且皇阿玛摸他脑袋的手也慢了些，不像方才那么轻快。
    “天寒地冻，你十三叔腿疾犯了。皇阿玛让他在府中养着。”雍正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十三弟那条腿，当年落下病根，每到冬天就犯，今年格外重些，他让人送了好些药材过去，可到底不能替他疼。
    福宜牵了牵皇上的手，仰着脸，声音软软地安慰道：“皇阿玛别难过，福宜过几天就去替皇阿玛看望十三叔，再给十三叔带几束梅花，也算共赏红梅了。”他说着，把自己手里那支梅花举起来晃了晃，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计划。
    皇上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的小手：“不愧是朕的儿子，你十三叔知道了一定高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去看你十三叔的时候，替皇阿玛带句话，就说朕让他好好养着，开春了朕还等着他陪朕去塞外骑马。”
    福宜用力点头：“福宜记住了！”
    果郡王在后面听着，心里绕过一个念头，四阿哥吗？他看了看福宜的小背影，又看了看皇兄搭在福宜肩上的手。
    皇兄对四阿哥，那是真心的疼，不是对皇子们那种一视同仁的看重，是父亲对儿子的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里那张剪纸小像，指尖在袖口上捻了捻，没说话。
    三人刚走到倚梅园门口，就看见苏培盛在那儿焦急地等着，来回踱步，急得直搓手。
    旁边还站着周宁海，赔着笑，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头搁着几盅冒着热气的汤，那热气在冷风里散得快，周宁海把托盘往怀里拢了拢，生怕汤凉了。
    苏培盛一看见皇上，立马迎上来赔罪：“皇上恕罪！奴才是跟着十七爷来的……十七爷说进来走走，奴才就没敢拦着，可又怕皇上出来找不着人，就在这儿等着……”他说着，偷偷瞄了果郡王一眼，意思是您可把我坑苦了，但事实上谁不知道苏培盛是在等皇上。
    皇上看了果郡王一眼：“这么多人跟着，你也没感觉？”
    果郡王立马笑着说：“臣弟可能是酒饮多了，这么多人也没听见。”他笑得坦荡，像是真喝多了似的。
    可福宜方才在梅林里闻得清清楚楚，十七叔身上只有淡淡的梅香，哪有什么酒味，哼，虚伪。
    皇上没再追问，又看向周宁海，周宁海立马笑着说：“灵芝叫奴才务必给四阿哥喝一盅姜汤，说是在雪地里走了这么久，驱驱寒气。”
    他把托盘往前递了递，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灵芝说了，四阿哥要是不喝，回去还要再灌一盅。”
    福宜的笑脸立马不笑了，他急忙拉了拉自家皇阿玛的袖子，那股姜味，他没喝就闻到了，辣，特别辣，超级辣。
    灵芝姑姑煮的姜汤，那姜放得跟不要钱似的，喝一口能从嗓子眼辣到胃，他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雍正，眼睛里写满了“皇阿玛救命”。
    皇上闻着那股姜味没忍住咂了下舌，他低头看了看那两盅姜汤，又看了看福宜那张苦哈哈的小脸，心立马软了。
    但想着福宜到底在雪里走了好一会，立马叛变，决定支持灵芝的决定，拍了拍福宜的肩膀：“良药苦口利于病，男子汉大丈夫，一口气就喝完了。”
    福宜皱了下白嫩的小脸，吭叽着耍赖：“儿子还是孩子，算不上大丈夫！皇阿玛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理应饮上一盅。”他说着，把托盘往雍正那边推了推，小手推得又急又快。
    死道友不死贫道，皇阿玛，该喝药了。
    雍正被他这话气笑了，笑着捏了下福宜软乎乎的小脸：“咱爷俩理应同甘共苦。”
    他看着那两盅姜汤，很明显，灵芝这是既没想放过福宜，也没想放过他。
    他端起一盅，递给福宜，自己拿起另一盅，低头看了看福宜，父子俩对视一眼，视死如归。
    雍正仰头喝了，面色不变，到底是维持住了帝王威仪，喉结动了一下，把那股辣劲咽下去了。
    福宜憋着气灌下去，小脸皱成一团，辣得直跺脚，他喝完把空盅往托盘上一搁，直接把头埋在了皇阿玛怀里，闷闷地哼唧：“呜呜呜，太辣了……灵芝姑姑是不是把整个姜窖都放进去了……”
    苏培盛在旁边憋着笑，憋得肩膀直抖，周宁海也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托盘都端不稳了。
    果郡王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他被迫在雪地里逛了一圈，什么也没捞着，没见着人，没喝着酒，连盅姜汤都没他的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里那张剪纸小像，又看了看前面抱着福宜往养心殿走的皇兄，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唉，原来最倒霉是我，白逛了一圈雪地不说，连姜汤都没自己的份。
    他摇了摇头，把手拢进袖子里，跟在后面，步子比方才慢了几分。
    要是灵芝知道果郡王的想法，一定会辣评一句：夫妻店，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