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4章划清界限

    “啪！”
    这一个大嘴巴子脆生生的，跟过年摔炮似的，在震天响的迪斯科鼓点里愣是听得真真切切。
    老外脑袋往右一歪，脸上浮起五根红指头印子，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在那。他愣了，蓝眼珠子瞪得溜圆，跟见了鬼似的——来华国大半年，三里屯这片儿混得脸熟，哪回撩姑娘不是一撩一个准？
    上回在男孩女孩，他冲一穿皮夹克的姑娘吹口哨，人家扭头就笑，当晚跟着回了公寓。
    再上回在白房子，他借着酒劲捏了一女学生腰，姑娘红着脸骂了句“讨厌”，身子却往他怀里靠，后来还问他要BP机号。
    最离谱的是上个月，一个烫大波浪的姐们儿，他刚把手搭人肩上，人家直接挎住他胳膊，拿半生不熟的英语说“带我去你那儿看看”。
    久而久之，这帮洋鬼子心里都有本账：华国姑娘嘛，洋派、稀罕外国人，摸一把不叫事儿，摸完她还得冲你笑。
    哪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也不怪老外施展摸臀杀，沈佳柔实在是太媚了。
    旋转的disco球碎出一片片斑斓彩光，落在沈佳柔脸上，衬得她面若桃花，两颊泛着酒后淡淡的红。
    震耳的鼓点砸下来，她踩着节拍，腰肢如水蛇般缓缓旋动，肩膀一耸一落，胯部跟着节奏左右轻摆。
    她不是那种疯疯癫癫乱蹦的，是带着骨子里的妩媚，手臂随旋律扬起又落下，长发跟着摆动扫过肩头。
    眉眼半敛，嘴角噙着一点慵懒笑意，身段流转，风情无限，舞池里不少目光悄悄黏在她身上，实在是太诱人了。
    沈佳柔那一巴掌甩完，手心火辣辣地疼，脸上却冷得像挂了一层霜。她往后退半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笃”地一磕，指着老外鼻子骂：“你丫再动一下试试？”
    这一嗓子京味儿十足，卡座那边几个下海的老板先乐了，有人吹了声口哨，这回是叫好的意思。
    老外捂着脸，酒醒了一半，可面子挂不住，嘴里叽里咕噜蹦出一串洋文，意思大概是“你个死八婆敢打我”，伸手就要拽沈佳柔胳膊。
    萧毛毛吓得往后一缩，沈佳柔却没躲——她想躲也躲不及了，那大手已经快到跟前。
    老外的大手刚伸过来，斜刺里一条黑影已经蹿到了跟前。刘东早盯着呢，从沈佳柔进舞池那会儿，他眼神就没离开过。
    那老外手往沈佳柔屁股上一搭的时候，刘东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子就冲了过来。等那老外挨完嘴巴子还想还手，刘东已经挤过人群到了跟前，抬腿就是一脚，皮鞋的硬底正踹在老外的小肚子上。
    “呕——”
    老外身子一弓，腰弯得跟个大虾米似的，嘴里那点啤酒全喷出来了。刘东没废话，顺手把手里那啤酒瓶子往沈佳柔手里一塞：“揍他。”
    沈佳柔接过瓶子，脸上那股知性温婉早飞没影了。她盯着那老外，眼里烧着一团火，脑子嗡嗡的，只觉得今晚那杯激情海岸真的是后劲十足。
    老外刚直起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沈佳柔抡起酒瓶子照着他脑门就砸了下去。
    “咔嚓！”
    玻璃碴子混着酒沫子炸开，老外脑门上开了染铺，红的黄的往下淌，人晃了晃，白眼一翻，哐当倒地上不动了。
    周围一片惊叫，有人往后躲，有人伸脖子看，舞池里迪斯科鼓点还在咚咚咚地砸，跟啥事没发生似的。
    老外还有同伙，那俩人不干了。一个络腮胡子嗷一嗓子，推开挡路的人就往这边冲。另一个瘦高个儿抄起吧台上的空啤酒瓶，嘴里骂着洋脏话，紧跟在后头。
    萧毛毛吓得连声尖叫：“佳柔，佳柔。”哈里德倒是站起来了，可也只是饶有兴趣的观望起来。
    刘东眼皮都没抬，迎面就上去了，上回砸场子还是在西郊的夜色酒吧，但风头都让几个女人出尽了。
    络腮胡子块头大，拳头抡圆了砸过来，刘东不躲不闪，身子一侧一矮，肩膀头子正撞在那人胸口窝上，铁山靠——当年在侦察连里跟人练散打，这一招最吃功夫，全靠腰马合一，一寸短一寸险。
    络腮胡子闷哼一声，近两百来斤的身子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倒飞出去，哐当砸在一张粗木桌上，酒瓶子杯子噼里啪啦碎一地，那哥们儿躺那儿直翻白眼，气都倒不上来。
    瘦高个儿一看不对，扭头想跑，刘东两步追上去，右手从他腋下穿过去，左手一抓他后脖领子，腰一拧，屁股一顶——背摔！瘦高个儿整个儿从刘东肩膀上翻过去，后背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跟摔麻袋似的，地板都颤了两颤。
    前后不到十秒钟，仨老外全放挺了。
    酒吧里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谁带的头，噼里啪啦鼓起掌来，有人还叫好：“好！”
    “打得好！”
    一个穿花衬衫的京都大哥端着啤酒杯走过来，冲刘东一竖大拇指：“哥们儿，练过啊！”
    刘东呵呵一笑，然后抓着沈佳柔的手"走啊"。
    沈佳柔脚底下有点软，刚才那一下把酒劲全使出来了，这会儿胳膊直抖，可嘴还硬：“那老外……不会有事吧？”
    刘东低头瞅了她一眼，把她手腕子一攥：“有事也是他们先动手，满屋子人证，你怕什么。”说着回头看了眼哈里德，“你走不走？不走你们俩待着。”
    哈里德摊摊手，冲萧毛毛用洋腔说了句“你朋友真猛”，萧毛毛脸都绿了，拽着哈里德胳膊就往外跑。
    九十年代三里屯酒吧都有内保，不是正经保安，是老板请来看场子的，懂江湖分寸，眼尖。
    客人喝酒拌嘴、揩油闹事，他第一时间就能瞅见。平时不咋说话，就静静杵在角落当门神，真闹起来才上前，能劝就劝，劝不住才动手，下手有轻重，知道什么程度能压住事，又不至于捅到大派出所去。
    这个内保是个东北汉子，一米八出头，肩膀宽得能扛麻袋，身上一件黑色跨栏背心，胳膊盘着结实腱子肉，小臂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一看就不好惹，而且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横眉立目的汉子。
    舞池里这一乱，他立刻就带人赶了过来，正好拦住了刘东“朋友，打完人就走，不合适吧？”
    九十年代对外开放，首都涉外场所的冲突很容易上报。老外只要报警，使馆就可以来问询，外事部门也会跟进。
    一件普通打架，直接升级成涉外事件，报社、外事、公安好几条线盯着。哪怕是对方先耍流氓、动手揩油，只要把人打伤，道理就要打折扣。
    公安会分清前因后果，对方猥亵在先有错在先，可以调解；但一旦动手过重，拘留、留案底是小事，一旦留下处罚记录，后续麻烦无穷。
    酒吧老板更是最怕这种事，涉外斗殴，轻则罚款，重则停业整顿，吊销执照。所以看场子的人第一要务，就是拦着，不让中国人动手打老外，尽量劝开、私了。
    "闪开"。
    "我要是不闪呢？"汉子怒目而视，而且还伸手去抓刘东的胳膊。
    刘东脚步不闪不避，等对方手腕刚碰到衣袖的刹那，身子猛地沉腰扎马，右手顺势扣住对方小臂，左手直接抄住他腋下，腰胯骤然发力，肩膀一顶——标准的背摔，直接把人扔了出去，这种小卡拉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一合之将。
    后面两个汉子送了过来，一看就是混夜场的老手，一人攥着半截断铁管，另一个空手，脸上带着狠劲。
    刘东脚步没退，侧身让开铁管一击，左手飞快扣住对方手腕，脚下一绊，同时肩膀猛撞他胸口，那人重心一歪，还没等稳住，刘东顺势压肩带摔，“嘭”的一声，整个人砸趴在地上。
    第二个汉子见状愣了半秒，拳头已经抡到刘东面门前。刘东头一偏躲开，前臂格开对方小臂，右手扣住对方肘弯，拧腰转体，借力带向侧后方，又是一记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走。”
    出了酒吧门两伙人各奔东西，刘东拽着沈佳柔上了车，把她塞进副驾驶，他扭动钥匙打火，“让你喝果汁你不听，喝出事儿了吧？”沈佳柔仰头看他，忽然扑哧乐了：“你不也动手了吗？还说我。”
    "姑奶奶，我再不动手就晚了，那个老外人高马大的，抓你像抓小鸡似的"。
    "他敢，要是他再动我一下，我就拿高跟鞋刨他"，沈佳柔越说越兴奋，一股意犹未尽的感觉。
    "得，姑奶奶你还是少给我惹事吧，我现在送你回家"。刘东车子一拐朝沈家方向开去。
    "什么时候还能找你出来玩啊？"
    沈佳柔对刘东今天的表现很满意，恨不得找时间再出来疯狂一回。
    "大姐，我是有老婆的人，咱得注意影响，何况我要出差了，恐怕半年之内回不来"，刘东急着和她撇清关系，哪里还能再和她见面。
    "你一会姑奶奶一会大姐的，我有那么老么？"沈佳柔杏眼圆睁，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反正比我大"，刘东一点不客气，直接给她怼了回去，现在人情还清了，他也根本不用顾忌沈佳柔的感受。
    要知道女人最忌讳别人说年龄，更何况是沈佳柔这种没有男朋友的大龄青年。
    车里的晚风从半降的车窗钻进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酒气与迪斯科舞厅燥热的味道。
    沈佳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刚才还亮着光的眸子慢慢黯淡，靠在副驾座椅上，悠悠的说道。
    “其实我没什么朋友。”
    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在外人眼里，她沈佳柔家境优渥，长袖善舞，谁见了不客客气气。
    可她心里透亮，身边围着的那些人，看中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那些人一个个围着她，捧着她，处处让着她，嘴上说着好听的恭维话，无不是盯着她家的人脉、家底。
    平日里谈笑风生，看着热闹，可真要找一个能掏心窝子、踏踏实实交心说几句真心话的人，翻遍一圈，竟一个都找不到。
    "你高高在上的都敬着你，谁敢随便和你逗闷子"，刘东知道世家子弟的苦恼，既要保持大户人家的尊贵，又要注重自身的做派。
    总之就是一句话——装清高。
    "不是没有"，沈佳柔轻轻的说道。
    "哦，谁胆子那么大，敢拿你开心"，刘东随口问道。
    "你啊"。
    "我……？"
    刘东有些惊愕，没想到绕来绕去又把自己绕进来了。
    "噗嗤"，沈佳柔掩嘴一笑。她两颊那层桃花似的红晕还没褪尽，眼底蒙着一层酒后朦胧的水汽，笑声虽轻，却依然媚态十足。
    可惜刘东并没有看见，他下定决心要和她划清界限，就算是她倾国倾城，不可方物也和他无关。
    沈佳柔笑过后说“刘东，你别这么紧张，我拿你当个可以谈得来的好朋友，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不用躲着我，我也不会影响你过你的小日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脊背依旧挺得端正，那份矜持还在，“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明白你的处境，老婆孩子都有，有家有本分。我只是难得碰上一个不看家世、不恭维我的人，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我……没有……我也拿你当朋友，我……我是真的……要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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