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苏家

    两人一路向东，走了约莫半日，一座巨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天元城。
    城墙高逾百丈，青砖灰瓦，城楼飞檐翘角。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武者，还有坐着兽车的富商，热闹非凡。
    叶南站在城门口，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怎么和古代一样？
    “无名，这地方……”叶南收回目光，“怎么跟古代的城池似的？”
    苏无名道：“叶先生，武道昌隆之地，皆是如此。”
    “怎么说？”
    “像世俗那般灵气不充裕的地方，修为到不了高处，人只能去发展科技。可科技终究是有尽头的。”苏无名边走边道，“世俗最大的杀器就是炸弹，听着吓人，其实也就那样。一个天至尊往那一站，炸弹都未必摸得着人家的衣角。”
    “但两界岛不一样。这里的修士，修为到了至高境界，一人之力，便可爆发出比炸弹可怕亿倍的力量。有这样的力量在，谁还去琢磨那些铁疙瘩？”
    叶南若有所思：“那寿命呢？修为对寿命也有影响？”
    “有影响，而且影响很大。”苏无名道，“寻常的凡人，寿数不过百。可一旦踏入天一境，寿命便可达到三百年。再往上的境界，五百年、一千年，都不稀奇。”
    叶南的脚步缓了一缓。
    三百年。
    他忽然想起北寒风说过的话——母亲当年，几十年容貌不改，看起来就像是从来没有老过。
    世俗之人，谁能不老？
    唯有这里的人。
    叶南渐渐明白了，他更加坚信，母亲就是两界岛的人。
    像苏无名这般，被追杀到了世俗，后来又被带回两界岛。
    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这座岛，他来对了。
    “对了。”叶南忽然想起一件事，扭头看向身旁的人，“无名，跟了我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本名。”
    苏无名这个名字，还是当年叶南给他起的。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流亡之人，随口一句"无名"，便跟到了今天。
    苏无名脚步一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苏灿。”
    “苏灿。”叶南念了一遍，点头道，“好名字。当初你没名字，我帮你起了无名二字，如今你既然有名字了，以后我就喊你苏灿吧。”
    苏无名却摇了摇头：“不。”
    “怎么？”
    “我更喜欢现在的名字。”苏无名看着叶南，一字一句道，“苏灿死在了十几年前的天元城。是叶先生给了我第二条命。苏无名这个名字，是您给的，我想一直用下去。”
    叶南看了他两秒，没有勉强：“随你。”
    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城门，长街两侧的叫卖声扑面而来。
    “叶先生，城东是坊市，城西是各家府邸。”苏无名一边走一边道，“苏家，就在城西最气派的那条街上。”
    “苏家在这天元城，排得上号？”叶南问。
    “算不上顶尖，但也排得进前五。”苏无名道，“我爹当家主的时候，苏家蒸蒸日上。可我那位好叔父接手之后，十几年下来，全靠着变卖我爹留下的家底撑门面。”
    叶南道：“败家子？”
    “何止是败家子。”苏无名冷笑，“他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狗，吃着我爹的，喝着我爹的，最后反过来咬死我爹。”
    叶南没有再问。
    有些仇，不用多问，等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个了断。
    就在这时，苏无名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当中，流露出杀气。
    那股杀气来得毫无征兆，苏无名方才还笑容满面，此刻眼神充满寒意。
    叶南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
    前方长街尽头，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
    朱门高墙，气势恢宏。
    门楣上挂着一块鎏金牌匾。
    上书两个大字——苏府。
    不过今日，此地正在张灯结彩，府门内外挂满了大红灯笼，绸缎彩带从门楼上一直垂到街面，锣鼓声隐隐传来，街上的人都在往苏府方向涌。
    这里似乎在办喜事。
    街上往来的宾客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苏家主的公子今日大婚，娶的可是城主府的千金！”
    “怪不得这么大的排场，苏家这是攀上城主府了啊。”
    “可不是嘛，苏家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如今攀上城主府，怕是要翻身喽。”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进苏无名的耳朵里。
    苏家主。
    苏山河。
    他的好叔父。
    喜庆的红灯笼，映在苏无名的眼睛里。
    十几年了。
    他被人像狗一样赶出这座府邸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红灯笼。
    那一日，他的叔父在府中大宴宾客，庆祝接任家主之位。
    而他的父亲，就躺在后院的血泊里，尸骨未寒。
    那一天，他跪在雪地里，看着府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看着门里透出来的灯火和笑声，没有一个人出来看一眼他父亲的尸体。
    从那一天起，苏灿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苏无名。
    苏无名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
    他迈步向前。
    叶南没有拦他，只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有些话不必说。
    今日这苏府，无论苏无名想怎么闹，他都陪着。
    谁让他苏无名，是他叶南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苏府门前。
    府门口宾客络绎不绝，一个穿着簇新绸衫的管家正站在台阶上，满脸堆笑地迎着客人。
    见苏无名和叶南径直走来，管家脸上的笑容一收，伸手拦住了去路。
    “二位。”管家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看起来很眼生啊，不像是本地人，有请柬吗？”
    苏无名冷道：“没有。”
    管家的脸色瞬间大变：“没有请柬还敢这么狂，你们想闹事？今日是我家少主大婚的日子，我不想闹事，快滚，不然，死！”
    苏无名还没来得及回应。
    叶南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既然是来找麻烦的，你和他废什么话？”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叶南，一步上前，一脚踹在了面前苏家管家的肚子上。
    后者如同足球一样被踹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前方的大门上。
    大门瞬间破裂开来。
    苏无名看傻了，不过，这也符合叶先生的风格。
    叶南回头看着苏无名：“既然是来复仇的，那打进去就好了，不用和他磨磨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