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梦境越狱教程,大小姐成笨蛋了……
第842章梦境越狱教程,大小姐成笨蛋了……(第1/2页)
“这几个家伙在干嘛?”
沈清寒蹙眉,略显沉默看着下面各忙各的三人。
准确来说,下面真正忙的只有两个。
小号叶诚双手抱着大乌龟,整个人藏在龟壳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正在通过“送回东方家”“改名东方龟”“龟壳刻上东方家的标志”等一系列残忍手段,试图摧毁杜婉仪脆弱的心理防线。
杜婉仪则赤着脚站在对面,刚才追人时捡来的木棍已经被迫丢到几米外,嘴里一会儿骂小号叶诚倒反天罡,一会儿又安慰大乌龟不要害怕,忙得不可开交。
至于叶诚,他还蹲在水池旁边,伸手摸着大乌龟从龟壳后面露出来的脑袋,一副掏心掏肺,正在和好兄弟商量人生大事的诚恳模样。
“龟兄,我也不是非要借你龟壳,主要是牢小刚才把你举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下面有一块已经松了,这种东西留在身上也是安全隐患,不如提前拆下来,万一以后走路的时候掉了怎么办?”
大乌龟慢慢将脑袋转向另外一边,叶诚跟着移动:“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小号叶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大乌龟,发现这位龟质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光芒,嘴角不由得抽动一下:“牢大,你稍微做个人吧,它今天晚上遭的罪已经够多了。”
“我是在帮它处理安全隐患。”
“你把手从龟壳缝里面拿出来再说。”
叶诚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将手收了回来:“现在的小朋友,思想多少有些不健康。”
杜婉仪抓住机会,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步。
小号叶诚马上将大乌龟往上抬了抬:“退回去。”
“该死的小鬼,你别太过分!”
“再退两步。”
“你……”
“我明天就把东方战请过来,当着太太的面给它举办认祖归宗仪式。”
杜婉仪脸色骤变,刚刚迈出去的脚立刻收了回来,还顺带往后退了三步:“你敢!”
“牢大负责主持。”
“我和他不熟。”叶诚立刻撇清关系。
小号叶诚没有理他,继续加大力度:“林白栀负责拍照,东方知夏负责在龟壳上写东方两个字,写完以后再让东方战抱着它来一张全家福,照片洗出来挂到沈家正门,每天让太太出门的时候看一眼。”
“住口啊!!!”
杜婉仪快要红温成关二爷了,偏偏大乌龟还在对方手里,只能站在原地张牙舞爪。
恍惚之间已经开始用眼神寻找某个适合的角度,准备一脚踩住水池边缘,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再用一记不会误伤龟龟的太太飞踢,将这个倒反天罡的小鬼镶进墙里。
小号叶诚同样没闲着。
杜婉仪的重心刚刚发生变化,他便抱着大乌龟往旁边移动半步,始终让龟壳挡在双方中间,脚下隐约有白光闪烁,显然连大乌龟现在的重量和周围空间都一起算了进去。
一个准备抢,一个准备躲,双方精神高度集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主楼二层那扇窗户已经打开,一道身影从里面消失了。
叶诚注意到了,摸龟壳的动作轻轻停顿一下,抬眼看向不远处从主楼侧门走出来的沈清寒,又若无其事低下头,将放在脚边的饲料盆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
倒不是想提醒小号叶诚。
主要是等会儿大概率会有人倒下,不能浪费粮食。
沈清寒走得不快,黑色长发垂在身后,身上还是刚才那套在书房里处理工作的居家衣服,软底拖鞋踩过石板路,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小号叶诚余光扫到她时,眼睛微微一亮,救星来了!
不过他没有喊,反而将脑袋从龟壳后面多探出来一点,故意朝杜婉仪露出一个无比欠揍的表情:“太太,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已经开始考虑东方龟的新名字了?”
杜婉仪眼睛眯起:“小鬼,你是不是觉得拿着龟龟,太太我就真不敢打你?”
“不是觉得。”
小号叶诚十分认真纠正:“是确定。”
杜婉仪忍不了了,身体骤然往下一沉,右脚踩住石板边缘,身形向左虚晃,紧接着毫无征兆地转向右侧,准备绕过龟壳抓住小号叶诚的后衣领。
小号叶诚早有准备,脚下白光亮起,大乌龟的重量被梦境规则临时修改,整个人抱着三百多斤的龟壳轻飘飘后退两米。
杜婉仪一击落空,刚准备继续追,一只白皙手掌已经从后面伸过来,捡起了她丢在地上的小木棍。
杜婉仪动作一顿,后脑勺莫名升起一丝凉意,而且是整个大海市最恐怖、最让太太心虚的那一种,她僵在原地,眼珠慢慢往旁边移动,试图通过水池倒影确认身后是谁,可夜里的水面本来就黑,只能看见一道模糊人影。
“小寒寒?”
杜婉仪试探着叫了一声,没人回答,她心里反而更慌了,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扬起,转过身时已经变成一位温柔、慈祥,并且正在不辞辛苦保护沈家财产的伟大母亲。
“小寒寒,你来得正好!”
杜婉仪伸手指向小号叶诚:“这个天生邪恶的小鬼挟持我们家龟龟,还威胁妈妈,说要把龟龟送给东方战,妈妈为了保护龟龟一直忍辱负重,到现在都没有还手,你看看,脚上的鞋都被他打没了!”
小号叶诚:“???”
不是,鞋是你追我的时候跑没的,龟是我刚抱起来的,这里面有半毛钱因果关系吗?
叶诚蹲在旁边,十分自然点头:“我可以作证,太太说的每一句话,都和事实存在一定联系。”
“看吧,小诚诚都……”
杜婉仪声音停住,这句话怎么听上去有些不对,什么叫存在一定联系?
她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沈清寒已经抬起小木棍,对准杜婉仪脑袋上先前被树枝敲出来、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那个包,轻轻往下一落。
咚!
声音清脆,一看就是好瓜。
杜婉仪身体和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两只眼睛睁得很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家香香软软的小寒寒居然会在背后偷袭妈妈。
“小寒寒,你……”
她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妈妈没事,妈妈只是忽然有一点困,站着也可以睡……”
话还没有说完,杜婉仪身体已经直挺挺向前倒去。
叶诚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将饲料盆抱进怀里。
啪叽!
杜婉仪脸朝下趴在草坪上,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告状的姿势,脑袋上原本只有一个包,现在像是被人精准续杯,旧包上面又叠了一个小一点的新包。
世界安静,小号叶诚抱着大乌龟,叶诚抱着饲料盆,两个人眼神同样清澈,只有被抱在中间的大乌龟已经看破红尘。
沈清寒将手里的木棍随手丢到旁边:“放下。”
小号叶诚眨了眨眼睛:“放哪个?”
“龟。”
“好嘞。”
刚才还拿着大乌龟当核武器,和杜婉仪谈判时猖狂到不行的小号叶诚,此刻无比乖巧,弯腰将大乌龟慢慢放回地面,甚至还十分贴心地调整了一下方向,让它的脑袋正对水池。
四条龟腿重新踩到石板,大乌龟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恢复自由。
随后慢悠悠爬到杜婉仪身边,确定这个可怕的人类暂时关机以后,从她衣服上叼走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住的瓜子仁,嚼嚼嚼,压惊。
小号叶诚看得肃然起敬:“不愧是活了九十多年的龟哥,抓住机会的能力比普通人强多了。”
“进去。”
沈清寒没有理会他的感慨,转身朝茶室方向走去。
叶诚抱着饲料盆跟上去:“大小姐,太太怎么办?”
“留在外面。”
“晚上风大。”
沈清寒脚步没有停:“她刚才跑了两座山,短时间不会冷。”
叶诚觉得有道理,小号叶诚却回头看了一眼:“万一太太醒了呢?”
“继续打晕。”
小号叶诚:“……”
不愧是大小姐,难怪太太天不怕地不怕,连梦境裂缝都敢一肘撞碎,平时见到沈清寒却会本能老实一点。
这不是血脉压制,这是长期形成的物理条件反射。
三个人很快走进茶室,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后院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杜婉仪一个人趴在草坪上,以及旁边那只刚刚经历完绑架、威胁、龟权交易和龟壳诈骗的大乌龟。
夜风吹过,杜婉仪手指动了一下,大乌龟立刻将脑袋缩回龟壳,等了几秒,发现没有后续动作,它又小心翼翼伸出来,继续嚼嘴里那颗瓜子仁。
……
茶室里面,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一些,沈清寒回到之前的位置坐下,叶诚顺手将饲料盆放到门口,又从桌子下面拉出一只软垫,坐在茶桌另外一边。
小号叶诚最后进来,先把门关严,又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户合上,甚至伸手拉了拉窗帘,确认外面的某个太太醒来以后没办法第一时间看见里面,这才回到桌前。
沈清寒看着他:“叶诚说,你知道离开梦境的办法。”
小号叶诚没有坐,站在原地先看了一眼叶诚,又看了一眼沈清寒,最后深深倒吸一口凉气。
嘶——
吸得太狠,茶室里的温度仿佛都上升了两度。
“大小姐,你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知道。”
“确定?”
“确定。”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小号叶诚表情越来越严肃,双手背到身后,来回走了两步:“这不是从沈家去沈氏集团,也不是从大海市去大京市,更不是坐飞机出国旅游,你要去的是梦外面,是一个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理论上只存在于概念里的地方。”
沈清寒点头:“嗯。”
“而且现实里面已经存在一个你。”
“我知道。”
“两个记忆不同、经历不同,却拥有相同身份和大部分过去的沈清寒一旦同时出现,可能会发生意识覆盖、存在冲突、因果排斥、认知重叠,最差的结果甚至不是你消失,而是外面的沈清寒也受到影响。”
“还有吗?”
小号叶诚脚步停住,不对,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刚才故意把所有听起来严重的词都挑出来,按照正常人的反应,这个时候不说脸色发白,至少也应该皱着眉头认真权衡一下。
沈清寒确实皱着眉头,但不是害怕,更像是嫌他废话太多,迟迟没有进入正题。
小号叶诚不信邪,声音又压低一些:“大小姐,这件事情不是九死一生。”
“是多少?”
“十死无生。”
“你活着。”
小号叶诚:“……”
一句话,当场将前面所有恐吓全部堵了回来。
小号叶诚下意识看向叶诚。
叶诚已经拿起茶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发现水凉以后又放了回去,一副事不关己,不准备参与这场高端会议的模样。
“牢大。”
“嗯?”
“你没有提前告诉大小姐,我的情况不能复制?”
“说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叶诚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差不多这么一点。”
小号叶诚:“……”
就知道指望不上,小号叶诚又看向沈清寒:“最后确认一次,真要听?”
“说。”
“行。”
小号叶诚叹了口气,终于放弃继续吓唬,又小声嘀咕一句:“反正窗户纸已经捅破了,大小姐也不是外人,还比外面那个人皮子太太好沟通多了,不会听不懂以后先打一棍,再问是不是在骂她。”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在半空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缕白光从指尖落下。
小号叶诚身上的短袖和裤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往下轻轻刷过,转眼变成一件宽宽大大的白衬衫,外面套着黑色小马甲,领口还多了一个红色蝴蝶结。
眼前凭空出现一副黑框眼镜,没有镜片,纯框。
小号叶诚伸手接住,戴到脸上,又从背后摸出一根细长教棍,明明刚才那里什么都没有,动作却自然得像是这套行头已经提前准备了很多年。
叶诚看着他:“你从哪里弄来的?”
“知识分子的事情,少打听。”
小号叶诚抬手一挥,茶室旁边的空地微微扭曲,一块两米多宽的黑板从地面缓缓升起来,底下甚至带着两个可以移动的小轮子。
黑板顶部挂着红色横幅。
【第一届梦境越狱不可行性专题讲座】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主讲人:叶教授】
叶诚看了看小号叶诚,又看了看黑板上无比正式的叶教授三个字,表情逐渐变得微妙:“牢小,你什么时候评上的教授?”
“刚刚。”
“哪个学校?”
“沈家茶室临时大学。”
“有编制吗?”
“闭嘴。”
“哦。”
叶诚没有继续打扰,伸手从黑板旁边凭空出现的讲台上拿走一包辣条,撕开以后坐回软垫。
小号叶诚:“……”
那是他准备讲课时吃的。
算了,牢大愿意闭嘴已经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损失一包辣条完全可以接受。
沈清寒从黑板凭空出现开始,目光便一直落在小号叶诚身上,周围梦境结构没有发生明显波动,茶室里却多出衣服、眼镜、教棍、黑板和讲台,甚至连横幅上的字都已经提前写好。
“你可以随意改变这个世界?”
“不可以。”
小号叶诚拿着教棍,在黑板上敲了敲:“我只能借用梦境已经存在的规则,在不破坏整体合理性的情况下,对局部进行修改,比如衣服、道具、重量、距离以及某些人对眼前事物的短暂认知,像这种不影响世界运转的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
叶诚嚼着辣条:“公费采购。”
“准确来说,是拿林老板的梦刷学校经费。”
“那再来一瓶冰红茶。”
小号叶诚教棍一挥,一瓶冰红茶砸进叶诚怀里。
“谢谢叶教授。”
“再说话把你赶出去。”
叶诚立刻拧开瓶盖,咕咚喝了一口,抬头吹起口哨,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清澈模样。
小号叶诚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这个影响课堂纪律的问题学生,转身在黑板最上面写下两个大字。
梦境。
“首先需要确定一点,梦境不是在现实世界某个隐蔽角落搭起来的城市,也不是一颗可以从里面坐飞船离开的星球,它本身就是一个封闭框架,空间、时间、人物、记忆、因果和规则,全部是框架的一部分。”
教棍轻轻一点,黑板上的两个字往旁边移动,一座由白色线条组成的大海市出现在中间,高楼、街道、沈家、林氏集团和远处的贵族学院全部缩小无数倍,像是一幅正在缓慢运行的立体地图。
地图里面还有许多米粒大小的人影。
车辆行驶,路灯闪烁,林氏集团的人仍在到处寻找叶诚。
沈家后院的草坪上,甚至隐约能够看见一个趴在地上的小人,以及旁边缓慢移动的大乌龟。
沈清寒眸子微微收缩。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凭空造物。
小号叶诚将梦境内部正在发生的事情,以一种近乎完整的形式投影到了黑板上。
“这里面所有东西都是真的,至少对于梦境内部的人而言是真的。”
小号叶诚用教棍点了一下缩小的沈家:“房子可以住,饭可以吃,受伤会痛,过去发生过的事情能够找到痕迹,沈氏集团的账目、项目和人员也都拥有完整逻辑,可这些真实全部建立在梦境继续运行的前提下。”
黑板边缘出现一个正在睡觉的林白栀。
小号叶诚又画了一个睁开的眼睛。
眼睛睁开,整座立体城市瞬间熄灭,刚才还在行动的人、车辆、灯光和建筑同时化作一团白色粉末,从黑板上缓缓落下。
“梦境主人醒来,不是这座城市发生地震,也不是所有人站在原地等待世界毁灭,而是承载这一切的框架停止运行。”
小号叶诚重新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小人:“梦境里面的人想要去现实,面对的第一个问题不是怎么打开门,而是门外根本没有一个可以让你站立的位置。”
教棍落下,黑板上的小人开始向边缘走。
走到最左边以后,它没有离开,反而从黑板最右边重新出现,继续沿着相同方向行走,一圈又一圈,永远停留在那块黑板内部。
“无论它走多远,使用多少梦境里面的力量,改变多少梦境里面的规则,本质上都只是在框架内部移动。”
小号叶诚拿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扇门。
小人推门,门后面还是黑板,又画一扇,后面还是黑板。
“梦境可以画出一扇通往现实的门,可以让门上面写着现实出口,可以让所有人都相信门外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可只要这扇门本身由梦境生成,穿过去以后抵达的仍旧是梦境。”
沈清寒看着那个不断开门,又不断回到原地的小人:“无法从系统内部创造系统外部。”
小号叶诚点头:“差不多。”
“外来的人为什么可以离开?”
“因为外来的人在现实里拥有载体。”
黑板上又多出一根金色丝线,一端连接梦境里的小人,另外一端穿过黑板,连接到外面一个正在沉睡的身体。
“牢大、太太、大黄进入梦境以后,现实里面的身体依旧存在,灵魂和意识也不是由梦境生成,只是暂时被拉进来,梦结束时,连接会将他们带回原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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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栀呢?”
“她是梦境主人,整个框架依附于她的意识,醒来就是离开。”
沈清寒看向黑板:“我没有现实载体。”
“准确来说,你没有属于现在这个你的现实载体。”
小号叶诚教棍点在两个并排出现的人影上。
长相相同,一个年纪稍小,坐在轮椅上,另一个是现在坐在茶室里的沈清寒。
“外面确实有沈清寒,可她拥有自己的意识、记忆和人生,身体同样属于她,梦境结束以后,你不可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直接进入。”
“可以共存吗?”
“不知道。”
小号叶诚回答得异常痛快:“可能共存,可能融合,可能你被她吸收,也可能两个意识发生冲突,最坏的情况下,梦境会为了维持现实认知的唯一性,直接把你当成多余内容清理掉。”
“概率。”
“没有数据。”
“你倾向哪一种?”
“消失。”
茶室安静了一瞬。
小号叶诚没有绕开这个结果,教棍重新落在最开始那座城市上:“你现在能够思考,能够意识到这个世界有边界,也能够产生出去的想法,证明梦境对你的限制已经松动,可意识到自己在黑板里面,不等于拥有跳出黑板的能力。”
“最关键的是,梦醒以后所有梦境结构会同时停止,你没有时间先看见世界消失,再慢慢寻找出口,城市、时间、空间和你本身属于同一套东西,要没一起没。”
叶诚嚼着辣条,含糊补充:“整整齐齐。”
小号叶诚回头看了他一眼。
叶诚立刻继续吹口哨。
沈清寒没有理会两人的小动作,只是看着黑板上那个代表自己的小人:“按照你的说法,梦境里面的人不可能离开。”
“对。”
“你呢?”
小号叶诚手里的教棍停在半空。
“你也是梦境生成的人,没有现实身体,却离开了唐玉瑶的梦境。”
沈清寒抬起眸子:“你怎么做到的?”
小号叶诚:“……”
黑板上的立体城市还在缓慢运行。
戴着黑框眼镜的叶教授却像是忽然卡住了,保持着举教棍的姿势一动不动,足足过去好几秒,才缓缓转头看向旁边。
叶诚正坐在软垫上啃辣条。
一口,两口。
发现小号叶诚看过来,叶诚抬头望向天花板,嘴里吹出十分悠扬的口哨,整张脸上都写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路过这里吃辣条的普通人。
“牢大。”
“嗯?”
“你连这事儿都告诉她了?”
叶诚停止吹口哨,表情相当无辜:“大小姐自己猜出来的。”
“她怎么猜?”
“我就稍微提了一下你以前也是梦境人物,后来利用牛马诀、梦境规则和现实锚点跳了出来。”
小号叶诚:“……”
这叫稍微提了一下?
除了过程和技术细节,前因后果全部说完了好吧!
“牢大,你知道什么叫保密吗?”
“知道。”
“那你还说?”
“诶,这话说的,大小姐又不是外人,都几把哥们!”
叶诚说完,继续低头嚼辣条,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清寒眸子轻轻动了一下。
小号叶诚同样沉默一瞬,最终没有继续追究,只是推了推脸上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转身将黑板上的内容全部擦掉。
“好吧。”
“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从头解释。”
小号叶诚重新写下五个词。
外来信息、连续积累、认知加持、现实锚点、崩塌窗口。
“我的确是梦境里面的人,最开始是唐玉瑶梦境根据福利院阶段补出来的叶诚,没有现实身体,没有完整过去,也没有离开梦境以后可以回去的地方,按照正常情况,梦境节点变化或者梦境主人醒来,我都会和其他东西一起消失。”
教棍点在第一个词上。
“第一个变故,是牢大进入梦境。”
叶诚抬手打招呼:“嗨。”
小号叶诚无视他:“牢大是外来者,他带进来的不只有现实认知,还有一套原本不属于唐玉瑶梦境的东西。”
“牛马诀。”
“这套功法名字听上去很像黑心工厂用来鼓励员工自愿加班的企业文化,修炼方法同样不像正常人能够总结出来的内容,可它确实可以让意识感知并利用某种气,更重要的是,它在现实里面已经被牢大练过,所以不属于梦境凭空捏造。”
教棍点向第二个和第三个词。
“唐玉瑶相信叶诚很厉害,相信叶诚能够修炼,梦境便顺着她的认知提供了气、天赋和合理性,牢大再将牛马诀教给我,我依靠不同梦境节点之间的时间差持续修炼,从福利院阶段一路积累到高中节点,没有被重置,也没有回到原本位置。”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多年。”
“梦境本来应该每次根据需要重新补出一个叶诚,可我一直存在,一直变化,最后梦境只能承认我拥有连续性。”
黑板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叶诚。
从七八岁开始一点点长大,每一次梦境画面切换,周围的建筑和人物都会消失,那个小小身影却始终留在原地,体内白光越来越亮,最后反过来牵引周围线条,让新的梦境节点围绕自身展开。
沈清寒看得很认真:“相当于用梦境主人的认知,证明你的存在合理。”
“没错。”
“可合理仍然只在梦境内部成立。”
“所以还需要最后两个条件。”
小号叶诚的教棍点在现实锚点上:“我是叶诚的分支,长相、名字、最初记忆、思维方式和因果来源全部指向牢大,梦境里面的我不是凭空出现,而是现实叶诚在唐玉瑶认知里面留下的投影。”
“牢大活着,我和现实就始终存在一条极细的联系。”
“这条联系不是身体,也不能让我直接出去,可在梦境崩塌的瞬间,它可以提供一个方向,让我知道框架外面确实有东西。”
教棍落到最后一个词上。
“唐玉瑶主动结束梦境时,整个框架开始崩塌,原本严丝合缝的规则出现空隙,我用多年积累下来的力量撕开缝隙,顺着牢大这个现实锚点,掉进了梦和梦之间的夹层。”
“注意,是掉进去,不是正常走出去。”
小号叶诚表情严肃:“整个过程换算成玄幻小说,大概就是一个资质平平的路人掉下悬崖,不但没有摔死,还在山洞里捡到绝世武功,练完以后发现旁边正好有一位老爷爷留下传送阵,启动传送阵的时候又刚好遇见百年一次的天象,最后被雷劈出去。”
叶诚啃辣条的动作停了:“你说谁资质平平?”
“比喻。”
“那为什么不是天命之子?”
“因为天命之子不会给自己起名牢小。”
叶诚:“……”
有道理。
沈清寒看着黑板:“无法复制的部分是什么?”
“几乎全部。”
小号叶诚摘下黑框眼镜,在手里转了一圈:“你不是叶诚的梦境分支,没有一个和自己同源、还恰好进入梦境的现实本体充当锚点,牛马诀也不是从你身上演化出来的东西,林白栀对你的认知不会像唐玉瑶对叶诚那样无条件加持,最重要的是,现实里面已经有一个完整的沈清寒。”
“我的锚点是牢大。”
“你如果把现实沈清寒当成锚点,先不说能不能建立联系,就算成功,最后抵达的也很可能不是现实,而是她的意识。”
“夺舍?”
“或者被夺舍。”
小号叶诚重新把眼镜戴上:“两边谁吞谁,取决于哪边更完整,大小姐觉得自己和现实里那个沈清寒相比,谁更完整?”
沈清寒没有立即回答。
梦境里的她拥有从出生到现在的大部分经历,拥有家人、公司和自己作出的所有选择,可这些经历的底层仍旧来自林白栀的认知补全,许多细节能够追溯,不代表真的在现实发生过。
现实里的沈清寒不同。
她拥有身体,拥有自己的意识,拥有所有不被外人知道,也不需要梦境补全的人生。
答案很明显。
“她。”
“所以不行。”
小号叶诚教棍一敲黑板:“这条路的成功率已经不是低,而是理论上不存在,继续研究下去,大概率只会提前把自己研究没。”
茶室再次安静。
黑板上的五个词缓缓消失。
沈清寒看了很久:“牛马诀给我。”
小号叶诚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牛马诀可以让梦境人物持续积累,接触更底层的规则。”
“是。”
“我学。”
小号叶诚看着她,沈清寒的语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知道困难,知道风险,也知道无法复制,所以先从唯一能够接触的部分开始验证。
这很沈清寒。
小号叶诚没有拒绝,也没有用什么功法不能外传、需要拜师或者天机不可泄露之类的理由继续拖延,反而十分痛快地抬起手。
白光在掌心汇聚,一本足有字典那么厚的书凭空出现,砰的一声落到茶桌上,震得茶杯盖子都跳了一下。
灰白色封面最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牛马诀。
下面还有一排小字。
【梦境规则自适应演化暨个体连续性保留版本】
叶诚凑过去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升级了?”
“你在外面吃饭睡觉、被人抓、从厕所逃跑和到处犯病的时候。”
“那挺忙。”
“主要是你忙。”
小号叶诚将书推到沈清寒面前:“我不藏私,大小姐能看懂目录和前言,我就有办法处理后面的事情。”
“只需要目录和前言?”
“对。”
“看懂的标准。”
“能够用自己的方式,把里面第一层循环完整复述出来,不要求运行,也不要求产生气感。”
沈清寒点头,伸手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前言,没有客套,没有功法来源,也没有普通书籍里面那种告诉读者接下来会讲什么的内容,开头第一句话只有短短一行。
【在确认自身并不存在以前,需要首先确保作出确认的自己始终存在。】
沈清寒目光停住,继续往下。
【存在不是结果,而是对不存在进行连续观察以后形成的临时稳定状态,观察者、被观察者与允许观察发生的框架必须在同一时刻分离,又必须在分离以前保持一致。】
下一行出现一个由无数圆环、箭头和断裂线条组成的图形,中央和最外层同时写着“我”,两个我之间连接着七条方向完全相反的线,其中三条标注为记忆,两条标注为认知,一条标注为锚,剩下一条没有名字,只在旁边写着“需要在第三十七次失败以后自行补全”。
沈清寒:“……”
她没有停下,继续往后看,前言第二页开始讲述气感。
按照书里的说法,气不是能量,不是物质,也不是单纯意识,而是个体在承认自己是一头牛、一匹马、又是牛又是马以后,仍旧能够确认“牛马”只是描述,不会改变自身主体的那部分东西。
想要感知气,需要先放弃对气的感知,想要维持自我,需要先将自我拆成至少三个相互否定,却能够在同一套逻辑里面彼此证明的部分,想要在梦境中持续存在,则必须让梦境相信这个人会消失,让自己相信这个人不会消失,同时让负责判断“会不会消失”的意识不属于任何一方。
沈清寒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重新回到第一页看过一遍,又翻向前言后面的目录。
第一章,如何确定现在的自己和上一刻的自己属于同一个人。
第二章,在没有外部参照物的情况下,建立一个不属于内部的内部参照物。
第三章,牛、马与牛马的基础认知分离。
第四章,梦境时间不存在连续性时,如何利用不存在的时间完成持续修炼。
第五章,如何在因果闭环形成以前,证明闭环已经存在。
沈清寒:“……”
她看得很慢,不是普通阅读时为了避免遗漏细节的慢,而是每看一句,都需要停下来重新拆解里面每个词的定义。
问题是,这本书里的定义同样不固定。
第一页的“我”指现在正在阅读的人,第二页的“我”变成被梦境记录下来的认知,第三页又将前面两个我全部否定,表示真正的主体只会出现在两者产生冲突,又没有任何一方能够获胜的瞬间。
沈清寒管理沈氏集团,可以在极短时间内看完几十页项目资料,从数字、人员和时间里面找出前后冲突,也可以同时推演多条谈判路线,判断对方每一次让步背后的真实目标。
可面前这本书不讲正常逻辑,准确来说,它拥有逻辑,只是这套逻辑建立在一个人能够同时接受自己存在、自己不存在、自己只是别人的梦、自己又拥有不属于梦境的连续性,并且在这些判断互相冲突时,依旧维持绝对稳定的前提下。
任何一个普通人看到这里,都只会认为写书的人是精神病,沈清寒却没有这么认为。
因为写书的小号叶诚就站在面前,另一个叶诚同样坐在旁边,一个从唐玉瑶梦里跳了出来,另一个只听冰雪老人东拼西凑说了一遍,便在几个小时内完成了牛马诀从零到一,后面甚至能够反过来修正功法。
东西没有问题,看不懂的人才有问题。
沈清寒又翻回前言第一页:“第三十七次失败指什么?”
小号叶诚回答:“不是固定次数,指一个人第一次明确意识到现有认知模型无法解释自身以后,仍旧没有放弃原模型的那一刻。”
“为什么是三十七?”
“我当时失败了三十七次。”
“换成我呢?”
“不知道,可能一次,可能一辈子。”
沈清寒看向那个没有名字的箭头:“这一条代表什么?”
“如果现在告诉你,它就不会出现。”
“必须自己理解?”
“不是理解,是在不知道它存在的情况下,先用出来。”
沈清寒:“……”
她继续往后翻。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茶室里面没有人说话,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以及叶诚嚼辣条时十分克制,却依旧存在的细微声音。
小号叶诚早就脱掉黑色小马甲,只留下白衬衫和红色蝴蝶结,黑框眼镜被推到额头上,手里的教棍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他没有催。
牛马诀从来不是一套正常功法。
冰雪老人那一脉这么多年没人真正学会,不是因为所有人都笨。
而是从气感出现以前,这套东西便要求修炼者先跨过一层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门槛,叶诚开局一张嘴,过程全靠悟,偏偏他真悟出来了。
小号叶诚更加离谱,叶诚只说一遍呼吸节奏、气感判断和梦境认知合理性,他便抓住核心,利用唐玉瑶梦境里的时间差,将牛马诀一路演化到现在这个程度。
两个野生天才像是在没有路的悬崖上看了一眼对面。
随后一个左脚踩右脚飞过去,另一个嫌飞得太慢,顺手在半空修了一座桥,后来的人站在桥头,看得见桥,也知道对面确实能到,问题是桥的第一块砖,铺在空气里面。
沈清寒最终停了下来。
她只看完前言和目录。
后面的正文一页没动。
书被重新合上,灰白色封面上的牛马诀三个字安静摆在桌面,小号叶诚抬起眼睛,叶诚同样停止咀嚼,看向沈清寒。
“太晦涩了。”
沈清寒语气依旧平静:“我理解不了。”
小号叶诚想了想:“这不能说明大小姐不聪明,正常人看这本东西,本来就应该看不懂。”
“你们两个看懂了。”
小号叶诚:“……”
没有找理由,也没有说这本书写得不够清楚,她可以看出每一个字,能够复述每一句话,甚至可以精准指出前后不同定义之间的冲突,可知道冲突存在,不代表能够让这些冲突同时成立。
叶诚和小号叶诚做到了,她做不到,所以结果很简单,不是没有办法,是她没有走上这条路的能力。
沈清寒沉默片刻,将书推回小号叶诚面前:“我知道了。”
像是接受一份经过验证、最终确认不可执行的项目结果,没有失望,也没有继续要求小号叶诚降低标准,更没有因为自己无法理解,便否定眼前已经存在的事实。
小号叶诚没有立即收回牛马诀。
叶诚手里的辣条只剩最后一根,同样没有放进嘴里。
茶室安静下来,窗外夜风轻轻撞在玻璃上,后院隐约传来大乌龟爬过石板的摩擦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一下、两下、三下。
小号叶诚的手指落在牛马诀封面,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像是在重新计算什么东西。
沈清寒抬起眼睛,叶诚同样看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小号叶诚敲击书面的手指忽然停住。
“不过……”
他缓缓抬起头:“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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