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7章星际使节临地球酒桌谈判定乾坤

    第0567章星际使节临地球酒桌谈判定乾坤(第1/2页)
    毕克定盯着卷轴上浮现的全息投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投影里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生物。蓝灰色的皮肤，细长的四肢，脖子比人类长出一截，头上没有头发，取而代之的是密密匝匝的细鳞，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颈。它的眼睛很大，瞳孔是竖直的，像蛇，但眼白部分泛着淡淡的金色。它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连体服，胸口别着一枚徽章，徽章上的图案和卷轴解锁星际权限时出现的标志一模一样。
    “索伦星族，外交使节，卡维拉。”卷轴用惯常的机械音播报，“预计抵达地球时间：七十二小时。目的：建立正式外交关系。注意事项：该种族以商业立族，谈判风格直接，重视契约精神。弱点：对地球的一种常见物质——乙醇——有强烈的生理反应，少量摄入会使其判断力下降。”
    毕克定把这条信息看了三遍。乙醇。酒精。一个星际种族，怕酒。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立刻收住了。这不厚道。
    “毕克定。”卷轴又开口了，“卡维拉的座舰将在七十二小时后抵达地球同步轨道。财团在地球轨道上有一艘可启用的接驳舰，但需要你亲自下达启动指令。”
    “在哪？”
    “指令输入即可。”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把手掌按在卷轴表面。卷轴发出一道蓝光，从他掌心蔓延开去，覆盖了整个卷面。然后他听见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他自己胸腔里发出来的。
    “接驳舰‘晨曦号’已激活。停泊位置：地球同步轨道，东经一百二十度。预计抵达卡维拉座舰泊位时间：五十二分钟。”
    毕克定把手收回来。他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蓝光，正在慢慢消退。他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笑媚娟。”
    “嗯。”
    “你听说过索伦星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然后笑媚娟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等我过来。”
    四十分钟后，笑媚娟出现在毕克定的办公室。她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文件。她把平板放在毕克定面前。
    “索伦星族，银河系猎户臂已知文明中商业最发达的种族之一。他们的母星在索伦星系，距离地球约四十二光年。这个种族已经有六万年的文明史，以星际贸易起家，目前控制着银河系第三旋臂上近三成的贸易航线。他们不侵略，不殖民，只做生意。但他们的生意做得太大了，大到任何一个文明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毕克定把平板拿过来翻了翻。资料很详细，有索伦星族的解剖图、社会结构分析、谈判习惯总结，甚至还有一份基础索伦语词汇表。他抬头看笑媚娟。
    “这些哪来的？”
    “我父亲留下来的。”笑媚娟在他对面坐下，“笑家做国际贸易做了三代人，我爷爷那一辈就跟海外的贸易家族有往来。后来我父亲发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东西——某些贸易伙伴的背景太深了，深到不是地球上的背景。他开始暗中收集资料，准备等我接手之后慢慢研究。没来得及。”
    毕克定把平板放下。笑媚娟的父亲去世得早，这是她很少提起的事。但此刻她的语气很平，只是在陈述事实。
    “索伦人喜欢什么？”他问。
    “谈判。他们把每一笔交易都当成一场游戏。你越强，他们越尊重你。你越软，他们越把你当肥羊。”笑媚娟顿了一下，“还有——他们极其看重契约。口头承诺在他们那里有法律效力。一旦答应的事，死也要做到。”
    “弱点呢？”
    “乙醇。他们的代谢系统处理不了酒精，喝一口相当于人类喝了一整瓶烈酒。但索伦人自己不知道这一点，他们的母星上没有酒精。直到他们跟一个叫‘塔兰’的种族做贸易，在宴会上被灌醉了，签了一份亏了三千年的合同。从那以后，索伦人就在所有外交手册上标注：拒绝地球人的酒。”
    毕克定笑了：“拒绝地球人的酒。他们知道地球有酒？”
    “他们知道。但他们不知道地球人会用酒来干什么。”笑媚娟也笑了一下，“我们笑家跟索伦人打过两次交道。第一次是爷爷，被灌醉了，签了一份吃亏的合同。第二次是我父亲，带了醒酒药去，把场子找回来了。现在轮到你了。”
    毕克定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黄昏的陆家嘴，玻璃幕墙反射着橘红色的光，楼下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河。他想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谈？”
    “硬。”笑媚娟只说了一个字。
    “硬到什么程度？”
    “硬到他们觉得跟你合作比跟你作对划算。硬到他们主动把酒端上来，然后被你拦下。”
    毕克定看着她。笑媚娟坐在他对面，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扬着，眼睛里有一道光——那种光他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见过，在商业峰会上她-舌-战群雄的时候也见过。他在那个眼神里看见了一个同路人。
    “好。”他说，“你来当我的副使。”
    笑媚娟挑了一下眉：“你不怕我把你的底牌全看光？”
    “你早就看光了。”毕克定说，“从你第一次骂我是纨绔子弟的时候，你就把我研究透了。我需要你的眼睛。我一个人盯着索伦人，就没法盯着自己。”
    笑媚娟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
    七十二小时过得很快。
    毕克定在这三天里几乎没合眼。他让卷轴调出了所有关于索伦人的资料，从他们的历史到他们的商业习惯，从他们的语言到他们的餐桌礼仪。他把每一项都背下来，背到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索伦人的文字在眼前晃。笑媚娟则负责准备具体的谈判策略——她在办公室里贴满了白板纸，上面画满了SWOT分析、博弈矩阵、底线和筹码的分配。
    第三天凌晨四点，卷轴发出提示音。
    “卡维拉座舰已进入地球同步轨道。接驳舰‘晨曦号’准备就绪。是否启动接驳程序？”
    毕克定站在上海中心大厦顶层的停机坪上，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面前停着一架流线型的飞行器，银灰色，没有机翼，没有螺旋桨，通体光滑得像一块鹅卵石。这是“晨曦号”的外形。它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蓝光，与卷轴的颜色一样。
    笑媚娟站在他旁边，头发被风吹乱了，但她没有管。她盯着那架飞行器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第一次用这个东西的时候，什么感觉？”
    “觉得像做梦。”毕克定说。
    “现在呢？”
    “还是像做梦。只是这个梦里，我负责买单。”
    笑媚娟笑了一声。然后她收起笑，整了整衣领，表情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毕克定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向晨曦号。舱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舱室，两张座椅，一面操控台，一面巨大的舷窗。他坐上去的时候，座椅自动调整了角度，贴合他的脊背。笑媚娟坐在他旁边，安全带自动扣合。
    “准备好了？”毕克定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都已经到这儿了。”
    “礼貌。”
    “不用。走吧。”
    毕克定把手按在操控台上。晨曦号无声地升起，地面在舷窗外迅速缩小，上海的天际线变成了一片发光的电路板，然后是整个长三角，然后是整片大陆，然后是蓝色的弧线——那是地球的边缘。
    十分钟后，晨曦号脱离了地球引力，进入同步轨道。舷窗外，地球在下方缓缓旋转，云层像白色的海绵覆盖在蓝色的表面上。而在正前方，毕克定看见了卡维拉的座舰。
    那是一艘比他想象中更庞大的飞船。外形像一支竖立的雪茄，通体银白，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的雕刻。飞船的中部有一个环形的结构，正在缓慢旋转。飞船的前端有一处凹陷，那是接驳口。
    “卡维拉已经打开接驳通道。”卷轴播报，“请按指引对接。”
    毕克定手动操作晨曦号靠近。两艘飞船在太空中无声地对接，晨曦号的舱门与卡维拉座舰的接驳口严丝合缝地咬合。毕克定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笑媚娟也站起来，把平板收进包里，整了整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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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舱门打开了。
    卡维拉站在接驳通道的尽头。和全息投影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蓝灰色的皮肤，细长的四肢，长脖子，头顶的细鳞在灯光下泛着暗光。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直，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毕克定。她身后站着四个索伦星人，比卡维拉矮一些，穿着深灰色的制服，手背在身后。
    “毕克定。”卡维拉开口了。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好听，清亮、圆润，像是某种乐器发出的声响。“索伦星族外交使节。我代表索伦星族议会，向你——神启继承者——致以问候。”
    毕克定伸出手。卡维拉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她的手只有三根手指，比人类的手细长许多，指关节处有极细的鳞片。两个人的手在空气中握了一下。卡维拉的手是凉的，像一块被月光照过的石头。
    “请跟我来。”卡维拉收回手，转身走进通道。
    毕克定和笑媚娟跟在后面。通道不长，走了大概三十步，就进入了一间宽敞的舱室。舱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桌子，桌面是一种半透明的材质，内部流淌着淡淡的蓝光。桌子周围摆了十几把椅子。卡维拉请他们在桌子的一边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四个索伦星人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这是我们谈判的地方。”卡维拉说，“按照索伦星族的传统，谈判开始时，双方各饮一杯‘契水’，表示诚意。”
    她拍了拍手。一个索伦星人端上两只银色的杯子，杯子里盛着一种透明的液体。毕克定端起杯子，闻了一下。没有味道。他看着卡维拉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毕克定也喝了。液体入喉是凉的，带着一丝极淡的苦味，像泡了太久的茶。
    “很好。”卡维拉点了点头，“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她把手按在桌面上。桌面下的蓝光开始流动，然后浮现出一组全息图像——那是地球的缩略图，上面标着各种数据：人口、资源、技术水平、文明等级。
    “地球文明等级，四级初期。科技水平，陆地文明向太空文明过渡阶段。资源潜力，中等偏上。星际影响力，可忽略不计。”卡维拉一条一条念过去，语气客观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索伦星族对地球的兴趣，起于二十年前。我们的探测器在太阳系边缘捕捉到了一个信号源，信号源来自地球，但编码方式不属于人类。经过二十年分析，我们确认信号源与‘神启’有关。”
    她抬起头看着毕克定。金色的竖瞳里映着他的脸。
    “神启是银河系最古老的遗产之一。据说它由‘创世者’在十亿年前埋下，分散在宇宙各处，等待继承者。索伦星族找了很久，没找到任何一块。你得到了完整的神启卷轴。这意味着你拥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所以你们是来合作的。”毕克定说。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卡维拉纠正他，“合作是感情，生意是利益。感情不长久，利益才长久。”
    毕克定看了笑媚娟一眼。笑媚娟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她说的是实话。
    “那好。”毕克定把手肘撑在桌面上，往前倾了一点，“你们想要什么？”
    “地球的轨道使用权。”卡维拉说，“我们想在月球背面建立一个贸易中转站。作为交换，索伦星族向地球开放十二条贸易航线，提供基础星际技术，并保护地球免受其他文明的入侵。”
    毕克定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轨道使用权可以谈。但月球背面是战略要地，不能全部交给你们。我需要保留地球方面的驻军权和核查权。”
    “驻军权？地球现在的太空力量，还谈不上驻军。”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毕克定说，“我手里有神启卷轴。你们找了多少年都没找到的东西，在我手里。给我时间，地球的太空力量不会一直停留在‘可忽略不计’。”
    卡维拉的金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的竖瞳收窄，像猫在盯着猎物。但毕克定没有退。他迎着那道目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你在威胁我？”卡维拉问。
    “我在陈述事实。”毕克定说，“索伦星族以商业立族。你们尊重强者，这是你们自己的传统。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一个软弱的继承者，你们会把条件压到最低，甚至可能连条件都不谈，直接把地球划进你们的势力范围。但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我。你刚才握我的手的时候，你试探过我。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卡维拉沉默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嘴角咧开的笑，露出里面一排细密的牙齿。
    “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她说，“二十年前我们截获的那个信号源里，有一段信息。信号源的主人说——‘继承者会出现，他会改变一切’。”
    “信号源是谁？”
    “不知道。但信号源的发信位置，是地球。时间是二十年前。二十年前，地球上有哪个机构在向太空发信号？”
    毕克定皱起了眉。二十年前。他算了一下自己的年龄。二十年前他还在上幼儿园。他扭头看笑媚娟。笑媚娟也在看他，眉头紧锁。
    “二十年前，我父亲开始收集索伦星族的资料。”笑媚娟开口了，声音很低，“他说他发现了‘不太正常的东西’。如果他当时在向太空发信号——”
    她没有说完。但毕克定听懂了。笑媚娟的父亲，二十年前向太空发了一个信号。信号被索伦星族截获。信号里提到了神启继承者。然后二十年后的今天，索伦人来了。
    “那个信号源，”毕克定盯着卡维拉，“你们知道具体位置吗？”
    “地球北纬三十一度，东经一百二十一度。”卡维拉报出坐标，“具体位置在你们的城市——上海——的地下。大约地下三十米。”
    毕克定和笑媚娟同时僵住了。上海。地下三十米。
    “那个位置，”笑媚娟的声音有点发紧，“是我父亲当年的实验室。”
    卡维拉的金色眼睛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杯里还是透明的契水，不是酒。但毕克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一秒。
    “所以，”卡维拉放下杯子，嘴角还挂着那个奇怪的笑，“谈判继续。我们谈完了轨道使用权，现在可以谈谈——你们愿不愿意带我去看看那个实验室？”
    毕克定看着她。笑媚娟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他低下头，看见笑媚娟在桌下用手指画了一个字。那个字是——“拖”。
    他抬起头，对着卡维拉笑了一下。笑得像笑媚娟当初骂他的时候那样欠揍。
    “不急。”他说，“你先尝尝我们地球的茶。”
    他拍了拍手。笑媚娟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倒了两杯热茶。茶汤是琥珀色的，冒着热气。卡维拉看着那两杯茶，金色的竖瞳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
    “普洱。”毕克定端起一杯，闻了一下，“发酵茶。不含酒精。你放心喝。”
    卡维拉犹豫了一秒。然后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的竖瞳微微放大了一点。她又抿了一口。然后她放下茶杯，看着毕克定。
    “这个，”她说，“比契水好喝。”
    毕克定笑了。真正的笑。谈判桌对面的笑。他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下来。卡维拉喝了茶。谈判继续。但节奏已经变了。他拿到了一个筹码——那个实验室。笑媚娟的父亲二十年前发出去的信号，就是这场星际外交的真正起点。而现在，他需要赶在卡维拉之前，去那个实验室看看。看看笑媚娟的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看看那个“神启继承者会出现”的预言，到底是写给谁看的。
    窗外，地球在下方缓缓旋转。蓝色的星球上，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血管里流动的光。毕克定看着那片光，心里想了一件事。他今天从地球飞到了太空。但明天早上，他还要回到地球上去。去上海。去地下三十米。去看看一个已经去世的人，在二十年前，替谁写下了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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