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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老六历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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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二:老六历十六年(第1/2页)
    时间一晃而过,老六陛下李承裕已经登基十六年。
    裴辞镜的身份地位也一路水涨船高。
    从东宫左庶子到翰林侍讲,从一地主官到六部尚书,从六部尚书到如今的一国之相,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稳当当,每一级台阶都踩得结结实实,没有半分取巧。
    如今朝中众人。
    大部分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句“裴相”。
    可对于他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没有一个人心底不服。
    不是不敢不服。
    是真的没什么好不服的。
    且不说他是一路跟着老六皇帝李承裕上来的老人,从潜邸时便鞍前马后,立下了汗马功劳;也不说他下放地方任一地父母官时,将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光是其弄出的杂交水稻,配合水利、施肥,推广开来后,使得大乾粮食产量翻了一番,许多地方都为他和沈柠欢立起了生祠。
    生祠。
    那可是活着的时候被人当神仙供着。
    裴辞镜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沈柠欢说了一句:“娘子,我觉得这事儿不太吉利。”
    沈柠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裴辞镜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你管他吉利不吉利,百姓是一片真心。”
    裴辞镜想了想。
    也是。
    百姓不傻,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有杆秤。
    你让他们吃饱了肚子,不用再饿着、冻着、卖儿卖女、吃树皮啃观音土,他们就记你一辈子的好。
    立生祠就立生祠吧。
    为了嘉奖他的功劳,老六下了一道圣旨,封裴辞镜为裕国公。
    大乾第一位非军功的实封国公。
    圣旨到的那天,裴辞镜在正堂里接旨,面上是庄重肃穆的,心里头却在犯嘀咕。
    裕国公。
    裕。
    这个字,有点老六了。
    裴辞镜心中多少是有点滴滴的,但这种事情,也没有他讨价还价的余地就是了。
    裴辞镜接了旨,谢了恩,把圣旨往书房一搁,该干嘛干嘛。
    国公不国公的。
    日子还不是一样过?
    只不过俸禄多了些,府邸大了些,出门在外行礼的人更多了些,见了他弯腰的角度也更大了一些。
    仅此而已。
    值房。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满桌的奏折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裴辞镜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朱笔,面前摊着一份关于东南沿海海防修缮的折子,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在末尾批了几个字:“已阅。着户部拨银,工部督办。”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
    掐指一算。
    申时六刻。
    裴辞镜的眼睛亮了一下。
    下值的时辰到了。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将桌上那些批阅过的奏折归拢整齐,交给一旁的值房文书。
    “今日就这样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没批完的,明日再议。”
    文书接过奏折,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裴相。”
    裴辞镜点了点头,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袍,披在身上,迈步往外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值房外的廊道上,几个年轻官员正在低声交谈,看见裴辞镜出来,连忙停下话头,齐齐躬身行礼。
    “裴相。”
    裴辞镜微微颔首,脚步不停,从他们身边走过。
    那几个年轻官员直起身,看着裴相那道从容不迫的背影,其中一人低声感慨了一句:“裴相真是……准时啊。”
    另一人接话道:“可不是嘛。我在内阁当值三年了,裴相每天申时六刻下值,雷打不动,从来没有例外。”
    “听说陛下有时候留他议事,他都会看时辰,到了点就说‘陛下,臣该回去了’。”
    “真的假的?陛下不生气?”
    “生什么气?陛下也是从潜邸时就认识裴相的,知道他这个脾气。再说了,裴相该办的事一件没落下,早干完早走,谁能说什么?”
    几个人议论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裴辞镜走在宫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地面上。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轻快,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下班了,回家了,谁也别想让我加班”的松弛感。
    朝中谁人不知,裴相在下值这件事情上相当的守时,也就老六陛下能让他给点面子多待一小会。
    但也只是一小会。
    超过半个时辰,裴相就会直接开口——“陛下,天色不早了,臣家中还有事,先行告退。”
    老六拿他没办法。
    满朝文武也拿他没办法。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穿过一条条熟悉的巷道,朝着国公府的方向行进。
    裴辞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一首催眠曲。
    他没有睡着。
    脑子里在盘算着今晚吃什么,吃完饭要不要陪裴延庆玩一会儿,晚上和娘子说点什么体己话。
    这些都是正事。
    比朝堂上那些扯皮、推诿、勾心斗角重要得多。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
    裴辞镜跳下车,迈步上了台阶。
    门房看见他,连忙躬身行礼:“老爷回来了。”
    裴辞镜点了点头,迈步进了府门。
    国公府的前身,是一座前朝亲王的宅邸,规制宏大,建筑精美,老六登基后便将这座宅子赐给了他,又拨了内帑银子修缮扩建,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才收拾妥当。
    裴辞镜最初是拒绝的。
    可老六说:“你如今是国公了,府邸规制不能低了,不然朝臣们会说我这个皇帝小气。”
    裴辞镜想了想,觉得老六说得有道理,便不再推辞。
    裴辞镜穿过前厅,沿着回廊往内院走去。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将整座宅子笼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之中,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幅水墨画。
    他刚走到内院的月亮门前,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了一幅熟悉的画面。
    院墙根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面朝墙壁,站得笔直。
    那身影不过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短衫,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两只手乖乖地贴在裤缝上,一动不动的。
    裴延庆。
    继好大儿裴延安之后,裴辞镜和沈柠欢生的二胎。
    如今这只二神兽,正被罚面壁思过。
    裴辞镜站在原地,看着老二那副乖乖面壁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臭小子。
    皮得很。
    平日里上房揭瓦、追鸡撵狗,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
    今天被罚面壁,想来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娘子抓了个正着。
    裴辞镜迈步走了过去,脚步不轻不重,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裴延庆听见脚步声,小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直到裴辞镜走到他身后,站定,他才慢慢地、慢慢地偏过头来,露出一只圆溜溜的、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睛里,写满了求助。
    “爹爹……”裴延庆的声音小小的,糯糯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央求,“你回来了……”
    裴辞镜低头看着他。
    这小东西,长得跟裴延安小时候一模一样,圆脸,大眼睛,小鼻子小嘴,白白嫩嫩的,像一只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此刻正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可怜巴巴的。
    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裴辞镜弯下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做什么坏事了?”
    裴延庆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说:“我……我把娘亲的花瓶打碎了。”
    “哪个花瓶?”
    “就是……书房里那个……青花的……”
    裴辞镜嘴角抽了抽。
    那个花瓶。
    那是娘子最喜欢的花瓶之一,前前朝官窑的精品,虽然裴辞镜欣赏不来,但据娘子所说艺术成分很高,市面上有价无市。
    这臭小子,可真会挑。
    “然后呢?”裴辞镜又问。
    裴延庆的声音更小了:“然后……我怕娘亲骂我,就把碎瓷片藏到了床底下……”
    裴辞镜:“…………”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所以,你不但打碎了娘亲的花瓶,还试图销毁证据,隐瞒不报?”
    裴延庆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裴辞镜直起身,看着老二那颗低垂的小脑袋,在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伸出手,在裴延庆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番外二:老六历十六年(第2/2页)
    “面壁思过是娘亲罚的?”
    裴延庆点了点头。
    “罚多久?”
    “半个时辰……”裴延庆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爹爹,我已经站了好久了……”
    裴辞镜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
    “那你就继续站着吧。”
    裴延庆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爹爹——”
    裴辞镜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裴延庆那糯糯的、带着几分绝望的声音:“爹爹!你不帮我说说情吗?”
    裴辞镜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爱莫能助。”
    他在心里头默默补了一句——这老二也不聪明啊,这么大了还看不清这个家谁说了算吗?
    在这个家里,娘子是老大,他是老二,神兽们排在后头。
    娘子做的决定。
    他可不敢随便推翻。
    再说了,打碎花瓶还藏碎片,这确实该罚,让他长个记性也好。
    裴辞镜穿过月亮门,沿着回廊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橘黄色的灯光,暖暖的,柔柔的,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召唤着他。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沈柠欢坐在书案前。
    桌上摊着一本账册,旁边搁着一盏茶,茶杯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显然搁了很久。
    她手里捏着一支笔,却没有在写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可心思显然不在那里。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与裴辞镜对上。
    那目光里有几分倦意,几分心不在焉,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不易察觉的落寞。
    “夫君回来了。”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温软,可那温软底下,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沉。
    裴辞镜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回来了。”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娘子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片刻。
    她的面色还好,气色也不错,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平日暗淡了几分。
    像是一盏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灯,光芒还在,却没有那么亮了。
    裴辞镜心里头微微一紧。
    “娘子,”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试探,“是不是老二惹你生气了?我去帮你教训他。”
    沈柠欢摇了摇头。
    “不是。”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垂了下去,声音低了几分,“延庆虽然有些调皮,但本质不坏的。”
    “男孩子嘛,小时候都这样。”
    裴辞镜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沈柠欢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把心里头那股压了许久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梳理清楚。
    “就是……”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延安出征那么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裴辞镜了然。
    娘子这是想好大儿了。
    老六登基之后,大乾国力日益强盛,北疆犯边,被打了一次狠的就老实了,年年遣使来朝,岁岁纳贡,再也不敢造次。
    可前些年。
    东南沿海却闹起了海倭之患。
    一帮子倭寇,乘着快船,在沿海各州县烧杀抢掠,来去如风,官兵追都追不上,朝廷派兵围剿了几次,效果都不太理想。
    倭寇打不过就跑。
    跑到海上。
    这让你怎么找?
    后来经过多方探查,才弄清楚了这帮倭寇的老巢——瀛东群岛,一群海岛,散落在东海之上。
    这大乾能忍?
    当然不能忍。
    于是在裴辞镜的提议下,朝廷发起了这次远征,旨在彻底灭绝倭寇,将瀛东群岛纳入版图,永绝后患。
    正是热血年华的裴延安,对打倭寇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听说朝廷要远征,便主动请缨,要随军出征。
    裴辞镜和沈柠欢拗不过他,也只能让他去了。
    安全倒是不用担心。
    这小子,裴辞镜从小虐到大,从三岁开始就被他按在地上摩擦,摩擦了十几年,武功底子打得极牢。
    裴辞镜估摸着,裴延安如今应该有了自己八成的实力。
    八成。
    在这个没有热兵器的时代,已经足够横着走了。
    更何况,他还给裴延安准备了保命的东西,都是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花了他好多好多吃瓜点。
    平安归来应该不是问题,可如今出征一年有余,娘子心中总归是挂念的。
    沈柠欢伸出手,握住了裴辞镜的手。
    “我这几日总是做梦。”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愿被人听见的心事,“梦见延安小时候,在院子跑来跑去,跑得满头大汗,怎么叫都不肯停下来。”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涩意。
    “一转眼,他都这么大了,能上阵杀敌了。”
    裴辞镜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他知道娘子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人,可儿行千里母担忧,这是人之常情,跟坚强不坚强没有关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娘子,你猜我今天收到了什么?”
    沈柠欢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他。
    裴辞镜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递到她面前:“这是兵部今日送来的战报,我抄录了一份,你看看。”
    沈柠欢接过文书,展开来。
    目光从上往下扫过,一字一句,越看越快,越看眼睛越亮。
    裴辞镜坐在对面,看着娘子的表情变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瀛东群岛已尽数拿下,倭寇老巢被连根拔起,残余势力溃不成军,再无还手之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延安在裴辞翎麾下,立了不少战功。据战报上说,这小子冲锋陷阵,勇猛得很,好几次身先士卒,杀得倭寇片甲不留。”
    沈柠欢的目光落在文书上最后一行字,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不日即将班师回朝。”
    裴辞镜看着娘子那双渐渐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所以,”他伸手,覆在沈柠欢的手背上,“娘子不必太过挂念。延安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再过些日子就能回来了。”
    沈柠欢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那份战报,看着那些冰冷的、官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文字。
    可那些文字在她眼里,已经不只是文字了。
    是她儿子。
    是她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
    是她夜里做梦都会梦见、白天想起来便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儿子。
    沈柠欢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战报折好,握在掌心里,抬起头,看着裴辞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就好。”
    两个字。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那两个字里,装着的分量,重得像是整座泰山。
    裴辞镜看着娘子那副明明很高兴、却偏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上前抱住她的冲动。
    他起身绕过长案,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沈柠欢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窗外,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院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橘红色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像是无数只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宅院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裴辞镜搂着娘子,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兰花香,心里头安宁得像是一潭静水。
    “娘子,”他开口,声音很轻,“延安这次回来,该给他相看亲事了。”
    沈柠欢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有什么想法?”裴辞镜问。
    沈柠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裴辞镜哭笑不得的话。
    “随他吧。”
    裴辞镜:“…………”
    他搂紧了怀里的娘子,没有再说什么。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清香,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书房里的灯火安安静静地燃着,将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墙上,一大一小,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裴辞镜低下头,在沈柠欢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娘子。”
    “嗯?”
    “等延安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沈柠欢靠在他肩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
    窗外,夜色正浓。
    屋里,暖意融融。
    屋外。
    裴延庆:“……”
    某些人是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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