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山寒潭索命局
第2章后山寒潭索命局(第1/2页)
潭水冰冷刺骨。
不,现在应该说是温暖了。
卫尘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炽热的气流正从丹田处奔涌而出,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在体内奔流不息。所过之处,冻僵的筋骨复苏,麻木的血脉畅通,就连沉入水底时灌入肺腔的积水,都被那股热流逼出了体外。
他悬浮在幽暗的潭水中,睁着眼。
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模糊的黑暗。即使在这光线难以透入的深潭底部,他也能看清三丈内的每一处细节——潭底嶙峋的怪石、随水流摆动的枯黄水草、甚至一条缓缓游过的银白色小鱼身上细密的鳞片。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数倍。
而最奇异的,是他的“内视”。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的情况:五脏六腑、骨骼经络,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中。尤其是丹田处,一团温润的翠绿色气旋正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就有一缕温热的气流向四肢百骸扩散,滋养着这具曾被亏空、损伤的身体。
“这就是……医武灵根?”
卫尘心中震撼。
那些涌入脑海的浩瀚信息,此刻正安静地蛰伏着。《神农武经》《黄帝医典》两部古老传承,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深处。虽然只是初步觉醒,许多高深内容还晦涩难懂,但最基础的部分,已经自然流淌在心间。
《神农武经》开篇:“百草皆为兵,五行化真气。纳天地之灵,淬筋骨之髓……”
《黄帝医典》总纲:“上医治未病,中医治欲病,下医治已病。观气色,察经络,辨阴阳,通生死……”
不仅如此,一种特殊的视觉能力也自然开启——他心念微动,目光所及,竟能穿透皮肉,隐约看到骨骼经络的走向,甚至能察觉气血运行的阻滞之处。
这是“洞微之眼”的雏形。
母亲……这就是您留给我的东西吗?
那枚落入潭底的玉佩,此刻正静静躺在下方一块青石上,散发着微弱的翠光,与他丹田内的气旋遥相呼应。卫尘向下潜去,伸手将它拾起。
玉佩触手温润,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质。正面刻着古朴的草木纹路,背面则是两个模糊的古篆,隐约可辨是“神农”二字。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玉佩的刹那——
嗡!
玉佩光芒大盛,一股更为磅礴的信息流冲入脑海!
这次不再是功法典籍,而是一幅幅破碎的画面,混杂着零散的记忆碎片:
一个温婉的女子,在山间采药,回眸一笑,眉眼依稀是母亲的模样……
女子跪在祠堂外,暴雨倾盆,一个威严的老者背身而立,声音冰冷:“卫家血脉,岂容玷污?将那野种带走,此生不得入云京半步!”
画面跳转,深夜密室,女子将一枚玉佩塞进襁褓,泪如雨下:“尘儿,娘对不起你……这玉佩是你外祖一脉世代相传之物,内藏天大秘密。娘以血脉封印封住了它,待你成年之后,或有觉醒之机……记住,不要恨你父亲,是娘……配不上他。”
更多的碎片闪过:古老的祭坛、冲天的光柱、无数人在跪拜、厮杀、血与火……最后,是母亲苍白的面容,躺在简陋的床榻上,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尘儿,好好活着……别回卫家……别报仇……平平安安……”
轰!
所有画面炸开,化作一声叹息,在灵魂深处回荡,最终归于沉寂。
卫尘攥紧了玉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原来……如此。
母亲并非病逝,而是被逼死的。卫家,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还有那些所谓的“亲人”,他们不仅欺辱他,更是害死母亲的元凶!
“呵呵……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压出来,在水中化作一连串气泡,向上浮去。
卫尘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寒意,和压抑了二十三年的、火山般的杀意。
不让我报仇?
母亲,对不起。
这一次,孩儿不能听您的了。
这二十三年的屈辱,母亲您的冤屈,我要他们——百倍偿还!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
冰面碎裂的窟窿处,还隐约能看到灯笼摇晃的光晕,以及几个人影在晃动。是卫昊他们,还没走。是在确认他死透了没有么?
很好。
省得他去找了。
卫尘双腿在水中一蹬。
没有章法,全凭本能。但体内那股温热的气流却自然而然涌向双腿经脉,轰然爆发!
哗啦——
水花炸开,卫尘整个人如同一条破水而出的蛟龙,冲天而起!
……
寒潭边。
卫昊提着灯笼,探头朝冰窟窿里张望。水面漆黑一片,只有碎冰随着水波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已经过去快一盏茶时间了,半点动静都没有。
“应该死透了吧?”福贵凑过来,搓着手哈着白气,“这大冷天的,掉下去就算不淹死,也冻死了。”
另一个仆役也道:“大少爷放心,这寒潭深着呢,底下还有暗流。往年也有失足掉下去的,从没见浮上来过。”
卫昊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死了。
这个碍眼的杂种,终于死了。
从今往后,卫家再没有人能让他想起那个卑贱的医女,想起父亲那段不光彩的过去。嫡母也会对他更加看重。等过两年,父亲将家主之位传给他,整个卫家,就是他的天下。
“走吧。”卫昊直起身,掸了掸衣袖,仿佛要掸掉什么脏东西,“回去就说,三少爷思念亡母,深夜来寒潭祭拜,失足落水。明日多派几个人打捞尸首,做做样子。”
“是,大少爷。”福贵几人连忙应声。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
身后寒潭,水声轰然炸响!
“什么声音?!”卫昊霍然回头。
灯笼昏黄的光线下,只见一道人影从冰窟窿中冲天而起,带起漫天水花,在月光下折射出凄冷的光。那人影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潭边冰面上。
黑衣湿透,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水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正是卫尘。
“鬼……鬼啊!!”一个胆小的仆役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福贵也脸色煞白,两腿发软。
卫昊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但随即强自镇定,厉声喝道:“胡说什么!是卫尘没死!好啊,没想到你命挺硬,这都淹不死你!”
他心中惊疑不定。这寒潭的厉害他是知道的,就算会水的人掉下去,这么长时间也冻僵了。卫尘怎么还能自己跳上来?而且看那落地的架势……
“我没死,你很失望?”卫尘开口,声音因为寒冷和之前的窒息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平静。
“是有点失望。”卫昊定了定神,眼中凶光闪烁,“不过没关系,没淹死,我可以亲手送你上路!”
他使了个眼色。
另外三个仆役虽然也害怕,但毕竟是练过几手的壮汉,又见卫尘只是一个人,浑身湿透,看起来狼狈不堪,胆气顿时壮了。三人呈品字形围了上来,堵住了卫尘的退路。
“三少爷,您可别怪我们。”一个脸上有疤的仆役狞笑道,“大过年的,您就安心去吧,明年今日,哥几个给您烧点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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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扑上,一拳直捣卫尘面门!拳风呼呼,显然用了全力,要一击毙命!
若是以往的卫尘,这一拳足以让他筋断骨折。
但此刻——
卫尘只是微微侧身。
动作看似不快,却妙到毫巅地避开了拳头。同时,他右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什么?!”刀疤脸仆役一惊,只觉得手腕像被铁箍锁住,剧痛传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卫尘手腕一抖,一拉一扯!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刀疤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下垂,显然已经断了。
卫尘动作不停,顺势一脚踹在他小腹。
砰!
那近两百斤的壮汉,竟被踹得离地飞起,向后摔出两丈多远,撞在一棵枯树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外两个仆役和福贵都惊呆了。
卫昊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你……你……”他指着卫尘,手指微微颤抖,“你什么时候……”
“一起上!杀了他!”卫昊尖声叫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恐。
剩下两个仆役对视一眼,一咬牙,同时扑上!一人挥拳攻上三路,一人矮身扫腿攻下盘,配合默契,显然是练过的。
卫尘眼中金芒一闪。
在他眼中,两人的动作骤然变慢了。不仅是动作,他们体内气血的运行、肌肉的发力、甚至旧伤暗疾所在,都隐约可见。
左边那人右肩有暗伤,气脉不畅。
右边那人左膝曾受损,下盘虚浮。
《神农武经》基础篇——百草拳法,第一式“青藤缠”,讲究以柔克刚,后发制人,专攻破绽。
卫尘动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身形如鬼魅般一侧,避过上面一拳,同时左脚抬起,精准地踏在右边那人扫来的小腿胫骨上!
“啊!”右边仆役惨叫,扫腿不成,反被踩中旧伤,整条腿一软,向前跪倒。
卫尘借力跃起,右手如藤蔓般缠上左边仆役击空的右臂,顺着他用力的方向一扯一送!
“呃!”左边仆役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向前扑去,正好与跪倒的同伴撞在一起。
砰!两人头碰头,撞得结结实实,眼冒金星,同时晕厥过去。
从卫尘破水而出,到四个仆役全部倒地,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寒潭边,只剩下卫昊和瘫软在地的福贵。
福贵早已吓傻了,裤裆湿了一片,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卫昊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跟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头,踉跄了一下。
“你……你别过来!”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卫尘,我是你大哥!是卫家嫡长子!你敢动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卫家绝不会放过你!”
“大哥?”卫尘缓缓迈步,逼近。湿透的衣袍下摆滴着水,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刚才把我扔下寒潭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你是我大哥?”
“我……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卫昊额角渗出冷汗,一边后退,一边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贴身匕首。“卫尘,你听我说,今晚的事是误会!是福贵他们擅作主张!我回去一定严惩他们!你……你先冷静!”
“玩笑?”卫尘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寒夜中格外森冷,“好啊。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
他脚步猛地加快!
“你敢!”卫昊厉喝,终于摸到匕首,寒光一闪,狠狠刺向卫尘心口!这一下又快又狠,直奔要害,显然是想杀人灭口!
然而,匕首刺到一半,就停住了。
卫尘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五指如铁钳,纹丝不动。
“太慢了。”卫尘淡淡道。
“你……”卫昊拼命挣扎,却感觉手腕像是被浇筑在了铁块里,根本无法撼动分毫。他惊恐地发现,这个一向懦弱可欺的庶弟,眼神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之下,是令人心悸的寒意。
“刚才,你就是用这只手,扔了我母亲的书?”卫尘的目光,落在卫昊的另一只手上。
“不……不是我!是它自己掉下去的!”卫昊尖叫。
“是么?”卫尘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啊——!!”卫昊发出凄厉的惨叫,左手腕骨被硬生生捏碎!匕首当啷一声掉在雪地上。
卫尘松开手,卫昊抱着变形的手腕,瘫倒在地,痛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
“卫尘!你……你这个杂种!你不得好死!父亲不会放过你的!母亲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啊——!”剧痛和恐惧让卫昊失去理智,疯狂咒骂。
卫尘蹲下身,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骂,继续骂。”他平静地说,“你骂得越狠,我越清楚,你们这些人,从来就没把我和我娘当人看。”
他伸出手,捏住卫昊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月光下,卫尘的脸苍白如纸,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卫昊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放心,我现在不杀你。”卫尘的声音很轻,却让卫昊的咒骂戛然而止,只剩下因恐惧而粗重的喘息。
“杀你,太便宜你了。”卫尘松开手,在他华贵的衣袍上擦了擦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我要你活着,好好看着。看着我这个‘杂种’,如何一步一步,把你们珍视的一切——地位、权力、名声——统统踩在脚下。”
他站起身,俯视着如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卫昊。
“回去告诉父亲,告诉嫡母,告诉所有人。”卫尘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穿透寒风,落入卫昊耳中,“卫尘,从今夜起,不再是那个任你们搓圆捏扁的庶子。”
“还有,”他转身,走向昏迷的刀疤脸仆役,从他腰间解下一块腰牌,随手扔在卫昊面前,“记得提醒他们,派来杀我的人,最好厉害点。像这种废物,就别来送死了。”
腰牌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上面刻着一个“卫”字。
卫昊死死盯着那腰牌,又看向卫尘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充满了怨毒和疯狂,但更深处,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这个卫尘……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卫尘……你等着……我一定要你死……一定要你死!!”他低声嘶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远处,卫尘的背影消失在枯树林中。
他没有回那个冰冷的偏院。
而是转身,朝着后山更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处隐秘的山洞,是他小时候偶然发现的,连母亲都不知道。现在,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来消化脑海中那两部浩瀚的传承,来熟悉体内这股陌生的、强大的力量。
寒潭边,只剩下卫昊压抑的痛哼,和几个昏迷仆役粗重的呼吸。
风雪渐渐大了,很快掩盖了打斗的痕迹,也掩盖了那滩从卫昊断腕处渗出的、殷红的血迹。
这个除夕夜,云京卫家后山寒潭,差点成为一个庶子的葬身之地。
却也在今夜,一头蛰伏了二十三年的凶兽,挣开了枷锁,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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