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瘴行

    不多时，其他人也陆续醒来，简单的洗漱，啃些乾粮。
    江小川也在陆雪琪怀里醒了过来，他睡得极好，虽然是靠在陆雪琪怀里，脖颈和后背却没有丝毫落枕或不适，反而浑身暖洋洋的，精神饱满。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陆雪琪近在咫尺的下巴，陆雪琪低头看他，很自然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江小川眨了眨眼，也回了一个迷迷糊糊的笑，抬手揉了揉眼睛，并未觉得这清晨的亲吻有什么不自然，他习惯了。
    田灵儿在不远处看着，看着江小川那全然信赖丶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慵懒神态，看着陆雪琪那理所当然的亲昵，只觉得心口那尖锐的刺痛，已经变成了麻木的钝痛，沉重地压在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是陆雪琪。
    她抱我进来的，用那双抱过他的手，这被褥上有她的气息，清冷冷的竹香，和他身上常沾着的一模一样，她甚至还解释了，说地上湿冷，说我是他师姐，若是病了，他会难过。
    多周到啊，周到得像一把刀，轻轻巧巧地剖开我最后那点自欺欺人。
    她不是示威，不是炫耀，她只是……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地照顾他关心的人，理所当然地宣示着所有权，理所当然地提醒我：
    看，我连你的感受都顾及到了，因为我爱他，所以也会善待你在意的人——只要你不越界。
    这才是最残忍的，她甚至没有把我当成对手，在她眼里，我大概只是个需要被安抚的丶不懂事的小妹妹。
    田灵儿，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她为他生了两个孩子，名字都是她取的，她陪他走过这三年，日日夜夜，她会因为他给别的姑娘一根糖葫芦而吃醋，会当众抱着他索吻，会在所有人面前说「我和我夫君说话，关你屁事」，她会很自然地亲他。
    她做了所有你想做而不敢做丶不能做丶也再也来不及做的事。
    你还在等什么呢？等一个早就写好结局的故事，突然为你改写吗？
    田灵儿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相依的两人。
    晨光熹微，灰蒙蒙的雾霭里，陆雪琪低下头，很自然地在江小川额上落下一吻，那样轻，那样理所当然，像做过千百遍。
    她默默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手指很稳，没有抖，只是眼睛有点涩，大概是这沼泽的雾气太浓了吧。
    张小凡默默走到她身边坐下，递过去一个水囊。
    田灵儿没接，也不看他。
    张小凡也不收回手，只是低声说：「师姐，喝点水吧。」
    田灵儿依旧不吭声。
    张小凡看着地面声音乾涩：「有些事……强求不来的，放下了，或许就不苦了。」
    田灵儿终于有了反应，她转过头，眼眶微红，却带着一丝讥诮的笑：「放下？小凡，你说得容易，你放得下吗？」
    张小凡如遭重击，脸色一白，捏着水囊的手紧了紧，再也说不出话来。
    萧逸才干咳一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已经整顿得差不多的众人，开口道：「诸位，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出发吧，前路未知，还望大家提高警惕，互相照应。」
    众人纷纷应诺，各自祭出法宝。
    陆雪琪再次揽着江小川的腰，跃上天琊，蓝虹再起，率先冲入那似乎永无休止的灰蒙蒙的雾气之中，其他人紧随其后。
    ……
    越往里飞，环境越发恶劣。
    灰色的雾气逐渐变得浓稠，颜色也加深，从灰白变成了灰黑，其中隐隐夹杂着诡异的暗绿色。
    空气里的腥腐气味越来越重，还多了一种甜腻腻的丶让人头晕目眩的怪味，是瘴气，而且毒性不弱。
    毒虫猛兽的踪影也越来越多，形态也越来越狰狞古怪，有些甚至能短暂飞行，悍不畏死地冲击着众人的护体灵光和法宝光芒。
    但绝大多数威胁，甚至没能靠近青云众人队伍的边缘。
    因为陆雪琪在前。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是天琊剑光掠过之处，那清冷湛蓝的光华便自然而然地扩散开一层无形的力场。
    毒虫撞上，瞬间化为飞灰，猛兽扑来，尚未近身，便被凌厉无匹的剑气绞杀，那些颜色诡异的瘴气，更是被剑光轻易排开丶净化，无法侵入分毫。
    偶尔有几只体型格外庞大丶气息格外凶戾的妖兽，从浓雾深处或污浊泥沼中猛地扑出，试图袭击队伍，萧逸才等人刚要组织应对，陆雪琪的墨雪或者天琊已然出鞘。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冗长的蓄力，往往只是简单的一指，一剑。
    漆黑的墨雪剑影，或者湛蓝的天琊剑光，如九天垂落的雷霆，精准丶冷酷丶高效。
    剑光过处，再凶悍的妖兽，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裂丶斩断丶洞穿，污血和残肢混着泥浆四溅，又被紧随其后的剑意余波蒸乾丶净化。
    一路行来，竟无一只妖兽，能让她出第二剑。
    疑惑的是，他们遭遇了几波零散的魔教中人，看服饰和手段，是万毒门的弟子，修为不算太高，像是在外围巡视或寻找什么。
    遭遇青云大队，这些人或是惊慌逃窜，或是试图反抗，但在陆雪琪那不讲道理的剑光面前，结果并无不同。
    尽数被斩杀，一个活口未留，鬼王宗和合欢派的人，却是一个未见。
    识海深处，连一向挑剔的红璃，看着外面陆雪琪那行云流水丶却又威力惊人的剑法，也难得地没有调侃，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对旁边那片寂静的黑暗道：
    「玲珑妹妹，看见没？你这『情敌』，天资确实卓绝。」
    ……
    数日后。
    前方的雾气，已经浓得化不开，颜色是沉郁的丶令人不安的暗绿色，翻滚涌动，空气粘稠得仿佛有了实质，每吸一口，都带着灼烧肺腑的刺痛和甜腥。
    那冲天的金芒，在如此浓的瘴气后方，也变得时隐时现，模糊不清。
    所有人都撑起了灵力护罩，光芒各异地闪烁着，抵御着这剧毒瘴气的侵蚀，速度也不得不放慢下来。
    陆雪琪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复杂而古朴的法印。
    指尖光芒流转，先是清正平和的玄青色道家灵力，随即化作庄严慈悲的金色佛光，最后，又有一丝幽深晦暗丶血光涩涩的奇异力量融入其中。
    三色光芒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如水乳交融，浑然一体，在她周身形成一个稳固的丶三色流转的透明光罩，将她和怀里的人牢牢护住。
    光罩所过之处，那浓得发黑的瘴气如遇沸汤，嗤嗤作响，被轻易排开丶净化，无法靠近三尺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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