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坎城落幕，一碗泡面

    第86章坎城落幕，一碗泡面
    颁奖典礼继续进行，聚光灯一次次为新的获奖者点亮。
    当宣布最佳女演员奖时，结果有些出人意料。
    「获得第61届坎城电影节最佳女演员的是————温妮塞斯·德·奥利维拉，《越线》！」
    台下立马响起热烈的掌声，但也夹杂着一些惊讶的低语。
    温妮塞斯在《越线》中的表演固然出色，但此前媒体的焦点更多集中在《狮子笼》和《罗娜的沉默》的女主角身上。
    上台代她领奖的是片中扮演她母亲的演员，还有影片导演沃尔特·塞勒斯。
    沃尔特·塞勒斯接过话筒，声音带着遗憾与骄傲交织的复杂情绪：「谢谢评审团。温妮塞斯因身体原因无法亲自前来，她委托我们表达最诚挚的感谢。这个奖项是对她表演最大的肯定。她是一位极具天赋的演员，我们会将这个荣誉带给她。」
    陈最微微侧头，对景恬低声解释：「听说她刚经历流产，所以不能到场。」
    景恬脸上欣喜的表情稍稍收敛，化为惋惜：「拿了奖却不能亲自站在这里，太可惜了。希望她早日康复。」
    接下来颁发最佳男演员奖。
    当西恩·潘念出本尼西奥·德尔·托罗的名字时，全场报以极为热烈的掌声，显然这是一个众望所归的结果。
    「他在《切·格瓦拉》中的表演是震撼性的，令人过目难忘。」西恩·潘评价道，「评委会对此毫无异议。」
    本尼西奥·德尔·托罗站起身，与周围人拥抱，稳步上台。
    他的获奖感言沉稳真挚，感谢了导演丶剧组，以及家人。
    「传记片对演员的加成确实很大。」陈最望着台上，轻声点评。
    景恬轻轻点头：「但他演得也是真好，那种气质模仿不来。」
    随后，土耳其导演尼瑞·贝利奇·柯兰凭藉《三只猴子》获得最佳导演奖。
    前两天看片时，这部影片阴郁压抑的氛围与极富掌控力的镜头语言给陈最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的电影语言很独特，对眼神和心理的刻画一绝。」陈最给身旁的景恬充当解说员「值得学习。」
    景恬认真倾听，她对这种偏作者性的电影接触还不多，但能感受到其分量。
    当评委会大奖宣布授予义大利黑帮题材影片《格莫拉》时，现场再次响起高潮般的掌声。
    这部风格凌厉直面现实的影片，在展映期间就收获了极高的口碑。
    「实至名归。」陈最鼓着掌评价道，「这片子看得人喘不过气，但又忍不住看完。」
    「对呀，看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景恬连连点头，十分认可陈最说的话。
    紧接着，另一部义大利电影《大牌明星》获得评审团奖。
    导演保罗·索伦蒂诺已是第三次入围主竞赛单元，这次终于如愿以偿。
    这一次，影片幽默讽刺的风格赢得了评审团的青睐。
    最后，最受瞩目的金棕榈大奖即将揭晓。
    现场气氛重新变得紧绷。
    西恩·潘再次上台，拆开密封的信封。
    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对着话筒宣布：「获得第61届坎城电影节最佳影片金棕榈奖的是——《墙壁之间》，劳伦·坎迪特！」
    结果宣布的瞬间，现场先是短暂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其中却又夹杂着明显的惊讶。
    《墙壁之间》？
    一部反映巴黎郊区多元文化班级师生关系的小成本法国电影，这绝对是一个大冷门！
    镜头扫过其他热门剧组，捕捉到他们脸上勉力维持的礼貌笑容，难掩失落。
    贾樟轲坐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陈最瞥了他两眼，敏锐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遗憾。
    《二十四城记》最终未能获奖。
    劳伦·坎迪特激动地几乎无法言语，与剧组主创紧紧拥抱后，才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上台。
    他从西恩·潘手中接过金棕榈奖杯，声音哽咽：「谢谢————谢谢评审团————这太不可思议了————这部电影是关于倾听，关于理解，关于我们共同的未来————谢谢所有人！」
    台下，陈最与景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惋惜。
    「贾导的片子其实挺好的。」景恬小声说，语气有些低落。
    「嗯。」陈最点头，「但奖项就是这样，尤其是金棕榈，影响因素很多。《墙壁之间》更符合本届评审团的口味和当下的欧洲语境。」
    他笑了笑，又低声补充道：「不过对贾导来说，这趟来得值了。听说《二十四城记》
    的国际发行权卖得很好，法国日本都卖出了高价。」
    景恬眼睛微亮：「真的？那太好了！也算不虚此行嘛。」
    「当然。」陈最微笑颔首，「艺术和商业，从来不是非此即彼。」
    所有奖项颁发完毕，第61届坎城电影节在宏大的背景音，全场嘉宾起立的掌声中正式落下帷幕。
    有人欢欣鼓舞，有人难掩失落，但这就是电影节的常态。
    人流开始涌动，大家互相致意丶祝贺丶安慰。
    陈最景恬随着人流，走向贾樟轲等人所在的位置。
    「贾导。」陈最先开口，语气惋惜，「就差一点了。
    贾樟轲豁达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也再次恭喜你！短片金棕榈，国内开天辟地头一遭，给我们华语电影人长脸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未获奖的事，「奖项嘛，一届有一届的运气。能把片子顺利卖出去，让更多观众看到，这才是实在的。」
    「没错。」见贾樟轲如此想得开，陈最原本准备的一些安慰话语也咽了回去。
    梁朝韦等人也向陈最再次表示祝贺。
    章子仪笑着拉住景恬的手，语气亲近：「恬恬，虽然短片对演员加成不大，但也是个耀眼的履历，恭喜你了。」
    景恬乖巧点头：「谢谢章老师。」
    寒暄几句后，众人移步前往官方晚宴现场。
    今晚的晚宴氛围与慈善晚宴又有所不同。
    少了些轻松随意，多了几分正式喧嚣。
    香槟塔闪耀，衣香鬓影，人声鼎沸。
    陈最景恬并肩走进晚宴现场，尤其是手持短片金棕榈奖杯的陈最，一进入会场就成了焦点。
    不断有各国的电影人丶制片人丶发行商过来打招呼，表示祝贺，交换联系方式。
    「恭喜，陈最导演，非常精彩的短片。」
    「期待您的下一部作品。」
    「陈，你的舞姿也很棒。」
    「景恬女士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
    陈最面带微笑从容应对，既保持着年轻人的谦逊，又不失自信。
    景恬站在他身旁，笑容甜美，落落大方，偶尔被问及时就简单交流几句，表现端庄得体。
    王睿郑侗天在一旁看着两个年轻人，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王睿不禁感慨，「才大一啊！这气场，这处事，比很多混了十几年的人都老道。」
    郑侗天点头表示赞同：「是块璞玉，经过这次打磨，更亮了。回去得跟学校好好说说，得多倾斜些资源，重点培养。」
    宴会至中段，贾樟轲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一下子成了香饽饽。」他笑着问陈最。
    陈最跟他碰了下杯，轻笑道：「有点受宠若惊，更多的是觉得要更努力才行，不能辜负这份关注。」
    贾樟轲眼中露出赞赏：「有这个心态就对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拍短片还是准备长片？说起来你才大一，好像也不用特别着急，可以慢慢提升自己，做好知识储备。」
    「已经在筹备一部长片了。」陈最笑着回答，「跟光线那边合作的。」
    「光线？王常田那边？」贾樟轲点点头，「他们近几年势头不错。挺好，有好的想法就大胆去做，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
    他又看向景恬：「小景呢？跟着陈导拿了个金棕榈，起点可是不低。」
    景恬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我还是打算先好好学习，打好基础。」她瞥了眼身旁的陈最，「有合适的戏就试试。」
    「不骄不躁，很好。」贾樟轲赞许道。
    陈最接收到景恬刚才的目光，笑而不语。
    这姑娘，点他呢。
    晚宴持续了很久。
    陈最与景恬好不容易找到个空档，走到餐台边拿了点吃的。
    忙活一晚，两人都饿坏了。
    「我感觉自己脸都要笑僵了。」景恬小声抱怨，揉了揉脸颊，「而且好吵，说话都得喊着说。」
    陈最递给她一小碟点心：「凑合吃点垫垫，回去我们泡面？」
    景恬眼睛一亮，像个小馋猫：「这个主意好！我想加火腿肠和卤蛋！」
    「没问题，管够。」陈最莞尔，大包大揽道。
    在国外才知道国内的食物有多丰富，多美味。
    终于熬到晚宴临近结束，两人跟王睿郑侗天汇合，准备离开。
    与相熟的人打过招呼，几人走出晚宴现场。
    回酒店的车子上，四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露出疲惫但满足的神色。
    「总算结束了！」王睿靠在椅背上，「这次坎城之行，圆满成功，远超预期！」
    郑侗天看着陈最放在腿上的奖杯，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短片金棕榈啊————回去系里得开个会，好好讨论一下怎么宣传，这事可以好好琢磨下，可不能白拿。
    陈最立马接话：「两位老师辛苦了。回去我请客，地方随便挑。」
    「这还差不多！」王睿哈哈一笑，「得吃顿好的！」
    「没错，我这一把年纪了，天天跟着心脏七上八下的。」郑侗天乐呵呵地附和道。
    景恬见状捂嘴一阵娇笑，随后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坎城夜景，霓虹闪烁，与来时的心情已截然不同。
    她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陈最，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我们真的拿奖了哦？」
    陈最转头看她，窗外流动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的一双大眼睛格外明亮，带着点如梦初醒的确认感。
    他肯定地点了下头，将奖杯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笑：「当然是真的。奖杯不就在这儿吗？你试试，沉甸甸的，如假包换。」
    景恬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奖杯表面，指尖传来坚实的触感，她终于彻底安下心，嘴角弯起一抹满足的弧度，重重点头。
    「嗯！」
    陈最见她这幅娇憨的模样，眼角向下的弧度也深了些。
    回到酒店，王睿郑侗天喊着累，各自先回了房间休息。
    目送他们离开，陈最看着景恬仍带着些微恍惚的侧脸，笑着问道：「泡面还吃吗？」
    景恬立刻转过头来，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点头：「吃！当然吃！我都饿坏了。」
    说着话，还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
    陈最莞尔，笑着开口道：「那你先回房间换身舒服的衣服，我回去拿泡面，一会儿找你。」
    「好呀！」景恬比了个OK的手势，笑容灿烂。
    一旁的青青面露无奈，本想提醒，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说什么。
    她清楚今天自家艺人有多兴奋多累，需要放松一下。
    而且眼前的陈最刚拿了金棕榈，今非昔比，她更不好贸然插话干预了。
    于是，三人在走廊分开。
    半小时后，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宽松T恤运动裤的陈最，拎着一个装了好几桶泡面与火腿卤蛋的小袋子，敲响了景恬的房门。
    这都是他提前备下的，毕竟国外哪有什么好吃的。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很快打开。
    景恬已经换下了那身华丽的礼服，卸去了精致的妆容。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纯棉短袖搭配浅蓝色牛仔七分裤，素面朝天，皮肤白皙透亮，微微泛着红润，一头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新。
    她笑着侧身让陈最进来：「快进来，我刚让青青回去休息了。」目光随即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眼神里满是期待，「都带了什么口味的呀？」
    陈最走进房间，将袋子放在小茶几上：「红烧牛肉丶香辣牛肉，还有老坛酸菜。火腿肠卤蛋管够。」
    说着便开始动手拆包装。
    景恬雀跃地凑过来帮忙，拿出两桶面，熟练地撕开调料包，嘴里还念叨着：「我要红烧牛肉的，多加一个卤蛋，再两根火腿。」
    陈最笑着应好，接过她手里的面桶，将调料一一撒进去。
    景恬跑去烧水，酒店的热水壶很快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水汽渐渐蒸腾。
    等待水开的时间，两人靠在沙发边随意闲聊。
    「刚才晚宴上，那个法国制片人跟你聊那么久，说什么呢？」景恬好奇地问道。
    「主要还是恭喜，然后问了下未来的计划，暗示有机会可以合作。」陈最语气轻松，「顺便夸了你演技好，说你有东方独特的灵气。」
    「真的呀？」景恬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轻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觉得他们就是客气一下。」
    「不全是。」陈最看向她，眼神认真，「你的表演确实撑起了李娜这个角色，很多细微的情绪处理得很好。」
    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奖，景恬脸颊微微发热，心里却甜滋滋的，低下头摆弄着火腿肠的包装纸，声音很小：「那也是你导得好————」
    「这对话很熟的感觉，我们是不是说过好几次了？」
    这时水烧开了，陈最起身过去提起水壶，小心地将沸水注入两个面桶中，热气瞬间裹挟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放好卤蛋火腿肠，景恬连忙拿来一本杂志盖在面桶上，两人相视一笑。
    「等五分钟就好。」陈最轻笑道。
    短暂的等待后，两人捧着泡面桶，走到房间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坎城璀璨的夜景，远处港口星星点点的游艇灯光与近处街道的霓虹交织成一片，繁华而梦幻。
    他们索性直接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
    景恬忍不住先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汤，满足地眯起眼：「哇，感觉活过来了！」
    陈最也吃了一大口面，笑着点头：「确实，山珍海味都比不上这会儿的这碗泡面。」
    吃着吃着，两人偶尔抬头看向对方，不知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想想真好笑。」景恬拿着一次性叉子，指了指窗外，「没多久前，我们还在下面那个到处都是摄像头的地方呢。」她又指指自己手里的泡面，「现在居然就这样坐在这里吃这个。」
    陈最笑着摇头，咽下嘴里的面：「是有点魔幻。不过这样更自在，不是吗？」
    「那当然！」景恬用力点头，又吸溜了一大口面条，毫无女演员的包袱。
    氛围越发轻松。
    「李易他们肯定炸了。」陈最想像着那场景，「估计这会儿宿舍楼都快被他们嚷嚷塌了。」
    景恬咯咯直笑：「小霜和青子肯定也是！说不定都没睡，一直守着电脑刷消息呢！等我看看手机————」她说着起身去拿手机，果然看到上面好几个未接来电与一堆消息，「你看！这么多消息！」
    陈最也拿出自己静音了的手机，屏幕上同样显示着一长串未读消息与未接来电，两人看着彼此的手机，又是一阵笑。
    「完了，回去肯定得被他们狠狠宰一顿。」陈假装叹气。
    「那我也是！」景恬皱皱鼻子，随即又笑起来，「不过开心嘛，值得！」
    他们分享着朋友们可能有的夸张反应，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滑向了凌晨。
    陈最瞥见窗外愈加深沉的夜色，才恍然惊觉时间已晚。
    他站起身：「太晚了，你累了一天，该休息了，我也得回去了。」
    景恬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陈最打开门，转身道：「晚安，好好休息。」
    景恬点点头：「晚安。」
    她看着陈最，嘴唇微动，想说一些「今天真的很开心」，或者「谢谢你」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似乎不必多说。
    想了想，她最终只是弯起眼眸，漾出一个甜甜的笑：「明天见。」
    陈最也回以微笑，眼神温和：「明天见。」
    门被他轻轻带上。
    景恬背靠着门板，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回想今晚从万众瞩目的巅峰时刻到此刻两人缩在房间吃泡面的简单快乐，一种极其不真实却又无比踏实的喜悦包裹住了她。
    她忍不住又低头笑了起来，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同窗外的夜色，温柔弥漫。
    另一边，陈最走在回廊柔软的地毯上，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混合了面香与景恬身上淡淡清甜的气息。
    今夜星光璀璨，但落地窗前那盏小小的暖黄灯光下，并肩而坐的简单惬意，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柔软力道，在他心里撞了一下。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摇了摇头，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明天就要回国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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