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规矩

    雷震看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有点急了：
    「老秦，你倒是给句痛快话。锋子那摊子你不是没看过，
    大棚，养殖场，药材地，哪个不是赚钱的买卖？咱们投进去的钱，亏不了。」
    「我知道亏不了。」秦卫国终于开口，「正因为知道亏不了，所以才要更慎重。」
    秦卫国抬起头，看着雷震。
    「我同意入股。但入股的方式丶份额丶权利义务丶退出机制，这些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不能因为是兄弟就含糊过去。」
    雷震愣了一下，然后猛拍了一下大腿：
    「那就更好了，锋子也是这个意思，他说投资款按比例分红，
    年限到期本金归还，还说以后可以考虑成立联营公司。」
    秦卫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这个陈锋，心思比我们想得还周全。」
    说着，起身走到一旁书桌前坐下，
    拿了一个笔记本，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
    翻开空白页，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你能出多少？」秦卫国问道。
    「四千。」雷震伸手挠了挠头，这还是他存了好久的。
    「我可以凑八千。」秦卫国一边写一边说，
    「我是八千，你四千。这笔钱作为入股资金，占靠山屯养殖场和药材种植基地总投资的百分之三十。
    利润分成按年度结算，年回报率预计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
    本金锁定五年，五年后根据双方意愿选择续签或退出。」
    「五年太长了吧？」雷震插了一句。
    「养殖场的回报周期本来就长。」秦卫国头也没抬，
    「而且锋子的计划是规模化养殖，这需要时间。」
    雷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没再反对。
    秦卫国继续说：
    「扶持基金那边，我估计能批下来五千左右。这笔钱是无偿拨款，不算入股，属于政策支持。
    锋子可以用来开荒，这样不会影响养殖场的股权结构。」
    「然后就是你说的咱们先垫资。」秦卫国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年前你把四千给他，我出六千。剩下的两千开春再给。
    等扶持基金批下来之后，这笔垫资转为正式入股。」
    秦卫国写完最后一笔，把笔记本推过去给雷震看。
    雷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发现秦卫国把所有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
    包括利润分成的计算公式丶本金归还的时间节点丶
    退出机制的触发条件，甚至还有一个附注。
    如果遇到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双方协商调整投资比例。
    「三哥，你这要是去当会计，简直屈才了。」雷震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这是规矩。」秦卫国把钢笔帽拧紧，
    「规矩立好了，兄弟才能做长久。不然等以后生意做大了，分了钱反倒翻脸不认人。」
    雷震把笔记本还给秦卫国，拍板定案：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找锋子正式谈，把协议敲定下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一直聊到天彻底黑透了，雷震才起身告辞。
    同一天的傍晚时分.
    赵刚那辆崭新的伏尔加轿车，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合资宾馆门口。
    这家宾馆，开在冰城老城区的一条胡同里，
    门脸很小，连块招牌都没有。
    但知情的人都知道，这是冰城第一家，由香江商人投资的私人宾馆，
    专门接待，外地来谈生意的客商。
    这里的装修，跟冰城饭店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没有水晶吊灯，没有红木屏风，
    取而代之的是真皮沙发丶玻璃茶几和进口的咖啡机。
    赵刚从车上下来，跟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大堂。
    大堂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深蓝色丝绸衬衫的中年男人，
    梳着背头，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和一本翻开的英文杂志。
    在这群穿中山装和军大衣的人中间，他像一只从热带游到寒带的鱼，
    格格不入却又泰然自若。
    这人，正是香江商人林嘉诚。
    看见赵刚进来，林嘉诚朝沙发对面指了指：「赵少，请坐，喝点什么？」
    「随便。」赵刚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环顾四周，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你这儿装修得真不错，比我爹在省委的那间办公室强多了。」
    「赵少见笑了。」林嘉诚微微一笑，示意服务员上杯咖啡，
    「我们是做生意的，门面就是脸面。你们是做官的，低调才是本分，各走各的路。」
    赵刚端着咖啡杯喝了一口，苦得他直皱眉，但还是硬着头皮吞了下去。
    他不喜欢咖啡的味道，但每次来林嘉诚这里都喝。
    因为喝咖啡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那批货什么时候能到？」赵刚放下杯子，压低了声音。
    林嘉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从真皮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用手指轻轻推过去：
    「这是下一批货的清单。」
    赵刚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清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这批货的规格比上批高，利润空间也更大。
    老规矩，你负责搞定批文和物流，我负责境外的销路和资金回流。」
    赵刚看着清单上那行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过，时间要紧。马上就过年了，年后各个部门都要查帐，再往后拖风险会成倍增加，赵副部长那边……」
    赵刚把清单折好揣进怀里，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我爸那边你不用操心。他虽然退到二线了，但手底下那帮人还在，批文的事最迟后天给你搞定。」
    赵刚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突然想到了陈锋。
    没想到居然来到了冰城。
    等这批货走完，手里有了资金，再收拾他不迟。
    林嘉诚端起咖啡杯，杯沿遮住了他嘴角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
    他见过太多赵刚这样的人了。
    高干子弟，从小锦衣玉食，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有父辈撑腰就能横行无忌。
    他们不缺胆量，缺的是脑子。
    当合作者当然不够格，但当工具倒是很趁手。
    只要赵家还能帮他搞定批文和货源，
    他不介意，继续把赵刚当少爷供着。
    但如果有一天赵家垮了，也不会为赵刚皱一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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