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48章早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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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风带着些寒意，青池汽修厂院子里的老槐树刚冒出绿芽。
    宋青禾穿着厚实的棉服，在院子里慢慢溜达。
    大夫说预产期还有二十多天，让她平时多走动走动。
    江池干一会儿就得探出半个身子，往宋青禾那边看一眼。
    “媳妇，你别走太远，就在那块平地上转转。”江池扯着嗓子喊。
    “知道了。”宋青禾应了一声。她走到大铁门边，刚准备转身往回走。
    肚子突然一阵发紧，紧接着传来一阵坠痛。
    她皱起眉头，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本以为只是平常的假宫缩。
    谁知道这股痛劲没减，反而越来越往下坠，她感觉到大腿根处一股热流涌了出来，接着裤管就湿透了。
    “江池。”宋青禾声音发颤，伸手扒住大铁门。
    机器声音太大，江池没听见。
    周宇提着一桶机油从旁边经过，他余光瞥见宋青禾姿势不对，赶紧跑过去。
    “嫂子，你怎么了？”周宇脸色变了。
    宋青禾咬着牙，额头上冒出冷汗：“羊水破了，去叫江池。”
    周宇直接扯开嗓门：“池哥！嫂子要生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厂子都震停了，老孙头按下机器开关。
    江池从车底窜出来，头重重地磕在保险杠上，他连一声疼都没喊，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
    他跑到宋青禾面前，看着地上那滩水渍，手抖得不成样子，平时在机器面前运筹帷幄的男人，这会儿脸色煞白。
    “媳妇。”江池声音哆嗦，弯腰直接把宋青禾打横抱起来，“我带你去医院，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李大牛和赵铁柱也慌了神，在院子里乱转。
    “快去开车。”老孙头拿着扳手敲在铁架子上，“把那辆吉普车开过来，周宇你去开车。”
    周宇回过神，三两步冲到吉普车前，拉开车门。
    江池抱着宋青禾钻进后座，他把宋青禾的头护在胸前，手掌贴着她的肚子。
    “开稳点。”江池眼睛通红。
    周宇踩下油门，吉普车冲出大门。
    一路上宋青禾疼得直抽冷气，她双手抓着江池的工装外套，骨节发白，宫缩的阵痛一阵接着一阵，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江池，好疼。”宋青禾咬住嘴唇。
    江池伸出胳膊，把手腕递到她嘴边：“咬我，疼就咬我。”
    宋青禾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到了市医院门口，吉普车还没停稳，江池抱着宋青禾冲进急诊大厅。
    “医生。快来人。我媳妇要生了。”他嗓门极大，带着破音。
    急诊的护士推着平车跑过来，几个人把宋青禾抬上去。
    “预产期什么时候？”护士一边推车一边问。
    “还有二十多天。”江池跟着平车，死死抓着宋青禾的手。
    护士皱眉：“早产，羊水破了，赶紧送产房。”
    产房的大门关上，把江池挡在门外，他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白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宇停好车跑上来，站在江池身边。
    “池哥，嫂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周宇干巴巴地安慰。
    江池没说话，他走到墙边蹲下，双手插进头发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产房里偶尔传出宋青禾压抑的痛呼声，那声音传进江池耳朵里，他就站起来，走到门前想往里看，却什么都看不到。
    半个多小时后，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江池扑上去抓住医生的袖子：“大夫，我媳妇怎么样了？”
    “宫口开得慢，产妇是初产妇，又是双胎早产，这得熬一阵子。”医生摘下口罩，“家属去办个住院手续，去买点巧克力和红糖水备着，产妇需要体力。”
    周宇接话：“我去办手续买东西，池哥你在这守着。”
    周宇跑开后，江池又回到墙根下蹲着，只听到了宋青禾的情况，压根没注意到医生说双胎的事情。
    到了半夜，走廊里冷清下来，产房里的灯一直亮着，宋青禾的宫缩越来越频繁，但宫口就是不全开，她在里面疼得浑身被汗水浸透，指甲深深抠进床单里。
    “产妇，深呼吸，别乱喊，保留体力。”助产士在旁边指导。
    宋青禾咬紧牙关，肚子里痛得厉害。
    医生走过来给她检查。
    “产妇，你中午吃了东西没？”医生问。
    “没。”宋青禾虚弱地回答，汗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不吃东西哪有体力生，护士，去让家属拿点高热量的进来。”
    门开了条缝。护士探出头喊：“宋青禾家属，把巧克力和红糖水拿来。”
    江池从地上弹起来，冲到周宇手里抢过布袋，塞给护士。
    “护士同志，我媳妇到底什么情况？我能不能进去陪她？”江池哀求。
    “医院规定家属不能进，你别添乱了，她在里面情况挺好，就是累了。”护士接过袋子关上门。
    宋青禾咬着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口腔散开，却冲淡不了腹部的绞痛。
    外头，江池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池哥，你歇会吧，你转得我眼晕。”周宇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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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池咬牙切齿的也不接话，周宇也不敢再说了。
    天渐渐亮了，微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可产房里还是没有好消息，医生出来过一次，说宋青禾情况还算平稳，但产程拉长了，继续观察。
    中午，张娟和李大牛提着几个铝饭盒赶到医院。
    “池哥，吃点饭吧。”张娟把饭盒递过去，“这排骨是我早上炖的，软烂得很，你吃两口，要不然嫂子出来看到你饿晕了，还得骂你。”
    江池没看那个饭盒，沙哑着嗓子说：“我不饿。”
    李大牛急了：“那怎么行，你不吃饭身子受不了啊，等会嫂子出来还得靠你照顾呢。”
    江池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泛着水光：“大牛，她在里面受罪，我吃不下。”
    说着，这个身高一米八五的汉子，竟然蹲在地上，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着哭声。
    他想起刚结婚时那个冷冰冰的小破屋，想起宋青禾为这个家谋划的那些日夜，想起她肚子一天天变大的辛苦，他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疼。
    张娟别过头，抹了抹眼角。
    时间熬到了下午。
    产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大喊：“宫口全开了，准备接生。产妇用力。”
    宋青禾闭着眼睛，双手抓住产床两边的扶手，她按照助产士的节奏，拼尽全力往下一沉。
    “对，看到头了，再来一次。”
    宋青禾大口喘气，她感觉到体力在快速流失。
    “为了江池，也得生下来。”宋青禾心里默念，她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一声清脆的啼哭声打破了产房的紧张气氛。
    “出来一个。”护士报喜。
    医生没有放松：“产妇，深呼吸，还有一个，继续用力。”
    十几分钟后，第二声啼哭跟着响起。
    宋青禾浑身一软，彻底瘫在产床上，她没力气了，感觉到护士在给她清理身体。
    产房大门被推开，护士抱着两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宋青禾家属，恭喜，一对双胞胎女儿，母女平安，虽然是早产，但孩子斤数还行，很健康。”
    周宇和李大牛兴奋地跳了起来。
    “双胞胎。池哥，是两个闺女。”大牛扯着嗓子喊。
    护士把孩子递过去：“爸爸来看看孩子吧。”
    江池站起来，他没看那两个襁褓，绕过护士，大步冲进产房。
    “家属不能进。”护士在后面喊。
    江池不听，他冲进产房，一眼看到躺在产床上虚弱不堪的宋青禾，她的头发被汗水湿透，贴在脸颊上，脸色毫无血色。
    江池跪在产床边，双手握住宋青禾冰凉的手。
    “媳妇。”江池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我在这，你受苦了。”
    宋青禾睁开眼，看着面前哭泣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你哭什么，当爹了，不高兴啊。”她声音轻飘飘的。
    江池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摇头：“以后咱们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外头，护士抱着两个孩子，看着周宇和张娟。
    “这爸爸，连孩子都不看一眼。”
    张娟走上前，看着襁褓里两个红彤彤的小家伙。
    “我们老板心疼媳妇，他这辈子，把媳妇看得比命还重。”
    病房里。
    宋青禾换了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挂着消炎水，两个孩子放在她身边的小床上。
    江池坐在床沿，拿着温毛巾给她擦脸擦手，动作轻柔。
    老孙头带着厂里的学徒们全都涌进了病房。
    孙小刚手里提着那条百家被，钱多拿着麦乳精。
    “青禾，你看这两个小丫头，长得多秀气，鼻子像你。”老孙头看着小床。
    宋青禾转头看着孩子，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老孙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红包，放在小床上。
    “青禾，这是我们几个老少爷们凑的份子，给两个小丫头买糖吃。”
    宋青禾费力地转头：“孙叔，你们太客气了。”
    李大牛咧着嘴：“嫂子，应该的，我们还指望小侄女长大了管我们叫叔呢。”
    张娟在一旁笑着说：“这下好，咱们厂子全是光棍，总算添了两个小棉袄。”
    江池把毛巾放在盆里，转头看着大家。
    “今天厂里放假一天，大家都回去歇着，大牛，你去国营饭店定几桌好菜，账记在我头上，让大家伙吃顿好的。”江池发话，“多点几个荤菜。”
    “好嘞，谢谢池哥。”众人欢呼着退出病房。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江池看着宋青禾，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等咱们闺女长大了，我教她们修车。”江池认真地说。
    宋青禾笑了，却扯到了伤口，皱起眉头：“疯了吧，你教她们修车，我就带她们离家出走。我宋青禾的女儿，得去上大学，穿漂亮裙子。”
    江池连连点头：“听你的，全听你的。”
    宋青禾看着他，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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