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你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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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探监，是在一个月后。
    这一次，陆原一个人坐在探监室里，等待着陆征的出现。他没有带书，没有带吃的，只是空着手坐在那里。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看着玻璃另一侧那扇紧闭的铁门，等待着它打开的瞬间。他的表情平静，但手指在不自觉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玻璃那侧的铁门打开了。陆征走了进来，穿着一尘不变的深蓝色囚服。他看起来比之前更适应监狱的生活了，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眼神也更加平静，像是湖面上的涟漪终于平息了下来。他在玻璃前坐下，拿起电话，照常问了一句：“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陆原回答，“凤凰计划第二批产品的订单已经排到下个月了。叶倾城正在跟一家欧洲公司谈合作，如果谈成了，明年就可以进入欧洲市场。”
    “欧洲市场……”陆征点了点头，“门槛比较高，但利润空间也大。如果能进去，对天盛的品牌提升有很大帮助。”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隔着玻璃，聊了一些家常——公司的运营情况，母亲的健康状况，海城最近发生的新闻。陆征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一些问题，给出一些建议。他们的对话流畅而自然，像两条平行的溪流，各自流淌，偶尔交汇。
    聊着聊着，陆原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的目光垂了下去，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玻璃那头的陆征，说了一句：“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陆征察觉到了他语气的变化，放下了原本翘起的腿，坐直了身体：“你问。”
    陆原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指腹在电话外壳上摩擦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你恨我吗？”
    陆征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
    “如果不是为了帮我对付李国豪，你那些陈年旧事就不会被翻出来。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需要去自首。你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没有人会知道那些事情。是我把你逼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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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握着电话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陆征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粗大，关节突出，掌心有劳作留下的薄茧。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原。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爱。
    “陆原，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去自首，不是因为被谁逼的，而是因为我自己想这么做。那些事情，压在我心里二十年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些画面——那些货物，那些人，那些夜晚。我去自首，是为了解脱我自己，不是为了别的任何人。”
    陆原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你不需要为我的选择背负任何负担。”陆征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我儿子，你做得很好。你守住了天盛，打败了李国豪，你比我强多了。我为你感到骄傲。”
    陆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电话，沉默了很久。电话的塑料外壳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征，说了一句：“爸，谢谢你。”
    陆征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谢什么？我是你爸。”
    探监时间到了。陆原站起来，隔着玻璃，看着陆征。陆征也站起来，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陆征伸出手，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好”。然后他放下手，转过身，跟着狱警走了出去。
    陆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铁门在父亲身后关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电话，转身走出了探监室。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一滴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他抬手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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