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演员》

    台上。
    TF小男孩在略显凌乱的舞姿，和强撑的笑容中，结束了表演。
    三人鞠躬时，能明显看到额角的汗水，在灯光下闪烁。
    也不知道是跳舞跳的，还是刚才那几十秒「冰火两重天」给煎熬的。
    随着三人致谢，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远不及之前其他人表演时的热烈。
    今天能进入到内场的观众，大多是韩锋和刘一菲的核心粉丝，还是其中最铁杆的拥趸。
    经过刚才那一出，只要不是脑子缺根弦的，都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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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有些小糊涂蛋，在旁人的解释下，也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平时出于礼貌，或许还会给表演者一些掌声。
    但此刻，他们还是拎得清的。
    只有角落那一小撮举着TF小男孩灯牌的在卖力尖叫鼓掌，其中夹杂着一些韩锋对家粉的零星掌声。
    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冷眼旁观。
    孟飞和朱单硬着头皮重新上台，正想着强行将活动流程推进下去。
    不知从观众席哪个角落，猛地爆出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明显怒气的吼声：「退票——！」
    这一嗓子，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乾燥的油毡，瞬间被点燃了。
    「退票！」
    「对！退票！」
    「曹国威！出来！」
    「微博搞什么？店大欺客是吧？」
    一声，两声，十声，百声……喊声起初杂乱，很快汇聚成越来越整齐的声浪：
    「退票！退票！退票！」
    「曹国威！退票！」
    场面急转直下，彻底失控。
    粉丝们可不管你是微博董事长还是「董事早」，张嘴就是直呼「曹国威」大名。
    一声高过一声的「曹国威，退票」，像无形的鞭子抽打在舞台上，也抽在台下每一位明星，高管的心上。
    不少艺人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低下头，不让镜头捕捉到自己的脸。
    这时，直播间的画面猛地一黑，讯号被乾脆利落地切断了。
    但网际网路是有记忆的，最后几秒，那山呼海啸般的「退票」声，已经透过无数观众的耳机丶扬声器，传遍了网路的每个角落。
    黑屏后的直播间，线上人数反而不降反升，讨论度也是节节攀升。
    【我操！真·直播事故，有一说一，韩锋的粉丝还是太敢了。】
    【微博之夜变退票之夜，这算是史无前例了吧！】
    【笑死了，我上一次听到齐喊退票的，那还是在德云社呢。】
    【卧槽，别踏马黑屏啊，给我也看看呗！】
    【啊啊啊啊啊，我好后悔啊，为啥要省那五百块钱，早知道我就去现场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下玩脱了，韩狗粉丝战斗力恐怖如斯！】
    【纯路人，但真的很爽，我宣布，我也要加入「小蜜锋」这个权威的圈子。】
    【现在压力全给到微博高层了，看他们怎么收场。】
    现场，孟飞和朱单在台上已经汗流浃背了。
    两人竭尽全力地试图转移话题，试图控制住当下这混乱的场面，但根本无济于事。
    此刻的场子，并不属于他们，而是属于被激怒的观众。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A区第一排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孟飞和朱单求助的眼神几乎要化为实质。
    微博高层坐席那边，曹国威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旁边几位副总却是面沉如水。
    见到他们这样，其他高管频频望向韩锋的方向，眼神复杂，有焦急，有恼火，也有恳求。
    但韩锋，稳如泰山。
    翘着二郎腿，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无得意，也无惊慌，平静得像是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对台上主持人投来的眼色，对微博高层那边「发射」过来的讯号，一律无视。
    不是想要热度嘛？
    这不就来了吗？
    排山倒海的「热度」，如你们所愿。
    只是，这么烫手的热度，你们接得住吗？
    韩锋心里冷笑一声。
    换做别的明星，哪怕是一线顶流，面对平台如此「暗示」，恐怕也得掂量掂量，考虑下日后资源。
    说不准真就顺水推舟起身安抚粉丝，卖个人情。
    但他，不需要。
    微博想店大欺客？也得先看看他是什么「客」。
    不说其他的，光B站第二大股东的身份，就意味着他并不是一个顶流艺人那么简单，而是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商人」。
    更何况，官方那么多次下场站台是白站的嘛？
    他国内发展的好好的，为什么总去国外嘚瑟？
    那可不是白嘚瑟的，那叫为国争光，某种程度上，他就是外国人了解华国的小型视窗。
    是文化输出的个人名片，是有极高的统战价值的。
    现在来看，他在国外的名气是不如房龙，BruceLee那些人，但他还年轻，而且潜力是肉眼可见的。
    在国内，小打小闹或许无人计较，但若平台方真想凭藉体量对他进行不公压制？
    自然会有神秘力量为他主持公道。
    怎么，你微博的声音很大嘛，都能盖过人民的声音了？
    眼看韩锋油盐不进，稳坐钓鱼台，而台下的「退票」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再持续下去，这场斥巨资打造的「微博之夜」恐怕就要沦为业内笑柄了。
    终于，微博高层坐不住了。
    一个梳着利落短发，看起来就很乾练强势的女人。
    来到韩锋身边，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韩导，您看这……拜托您帮帮忙，说句话……」
    她话还没说完，韩锋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她的话。
    「去，换个明白人过来。」
    短发女人脸上的假笑瞬间冻住，眼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是谁？新浪微博事业部总经理，平日里多少明星，经纪人巴结奉承的物件！
    此刻却被一个年轻艺人如此当众轻视？
    「韩导，这样下去，对大家都不好，对活动的品牌……」她强压火气，试图再劝。
    韩锋终于转正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听不懂普通话？」
    「……」
    刹那间，以韩锋为圆心，方圆五米内彷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附近的明星，经纪人全都听到了这句话。
    一个个眼观鼻丶鼻观心，假装没听见，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是真狂，也是真敢啊！
    连微博的实权高管都敢这么当面撅回去？
    在韩锋斜后方的杨蜜，看见这一幕，心情很复杂。
    大丈夫当如是啊。
    她虽然不是大丈夫，但她是真想火成韩锋这样。
    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韩锋面前，短发女人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精彩纷呈。
    在韩锋那漠然的目光注视下，她最终连句完整的话都没再说出来。
    狠狠咬了咬后槽牙，猛地转身，离开了这片让她尊严扫地的区域。
    没一会儿，又一道身影匆匆而来。
    这次是个年纪更大些的女人，约莫四十上下，衣着更显低调，脸上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她同样弯着腰，但姿态放得更低。
    看到这人，附近偷偷关注事态发展的艺人们心中更惊。
    连微博营运长（COO）杜虹都亲自下场了。
    坐在韩锋另一侧的黄博见状，下意识就要起身让出位置。
    杜虹连忙摆手制止，她就那么微微弯着腰，站在过道边，面向韩锋：
    「韩总，实在抱歉，刚才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安排欠妥。
    给您造成了困扰，我代表微博，向您郑重道歉。」
    韩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嘛。
    起码态度端正，知道直接认错，而不是上来就比比划划，逼逼赖赖，指使他干这个干那个。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杜虹继续快速低语，话语里的意思清晰明确。
    只要他肯出面平息事态，微博方面绝不会让他白忙，后续资源丶宣传配合丶乃至更深层次的合作，都可以谈。
    总之，微博愿意为这次的过错买单。
    直到杜虹把「诚意」基本表达到位，韩锋才终于掀了掀眼皮，淡淡开口：
    「杜总是吧？您看您这话说的，整得好像我是坏人，是我在煽动粉丝闹事一样。」
    杜虹脸色不变，依旧很是客气：「是我说错话了，韩总您千万别误会。
    我说实话，我还是您歌迷呢，这第一次离偶像这么近，紧张得有点不会说话了。」
    她把姿态放的更低了，带上点粉丝见偶像的「局促」。
    虽然谁都看得出是表演，但这份表演本身，就已经表明了她低头做小的态度。
    「但您相信我，刚才那环节，绝对是下面人理解错了意思，擅作主张，回头我一定查清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韩锋不置可否。
    或许是下边人提议的，但没有高层点头允许，下边人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
    毕竟大家都只是打工人，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但杜虹已经把态度给足了，那他也不会揪着不放。
    他沉吟了几秒钟，彷佛才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道：「哦，对了，我电影快上映了。」
    杜虹瞬间领会，毫不迟疑：「明白，明白。
    您的电影，微博一定全力支援，全方位丶多角度丶持续性的宣传资源肯定安排到位。
    预热丶引爆丶长尾，一个阶段都不会少。」
    韩锋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身体稍微坐正了一些。
    目光投向台上那两个快要急哭的主持人，又扫了一眼依旧声浪不止的观众席，给出了解决方案：
    「行吧，既然杜总这么有诚意。
    那，把『微博年度男神』那个奖，提前颁了吧。
    我上去说两句，他们应该就不会再喊了。」
    杜虹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立刻道：「好，我马上安排！谢谢韩总！」
    说完，她迅速起身，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很快，台上的孟飞和朱单似乎就收到了指示，两人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脸上重新堆起职业笑容，然后用比平时高了八度不止的热情嗓音宣布：
    「接下来，就是万众瞩目的『微博年度男神』奖项。
    现在，有请我们的五位男神登场——韩锋丶鹿寒丶佟大魏丶张晗雨丶陈学东！」
    果然，当「韩锋」的名字被第一个念出时，台下那震耳欲聋的「退票」声浪。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迅速衰减下去，变成了嘈杂的议论和零星的呼喊。
    等韩锋随着其他四人从容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舞台时，观众席已基本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起伏的呼吸和无数道聚焦的视线。
    韩锋随着其余四人上台站定，然后对着观众席挥手致意。
    台下瞬间爆发出今晚最为整齐的欢呼与尖叫。
    孟飞和朱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朱单抓紧时机，用略带夸张的赞叹暖场：「天哪，这哪里是颁奖典礼，这简直是男模天团走秀现场！
    亮的我都要睁不开眼睛了，这五位男神齐聚，颜值太高了。」
    说到这，她cue了一下孟飞：「孟飞，这段时间你可不要跟我抢啊。」
    闻言，台下响起一片打趣的笑声。
    场面总算是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朱单趁热打铁：「下面，有请我们的颁奖嘉宾——新浪娱乐事业部总经理，陈戈戈女士，上台为男神们颁奖！」
    话音落下，刚刚在台下被韩锋一个手势，一句话，噎得脸色铁青的那位短发干练女人。
    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标准化微笑，步伐稳健地走上台来。
    看到是她，台上除了韩锋以外的四位「男神」，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微妙。
    鹿寒也好，陈学东也罢，他们的座位都很靠前，刚才台下那短暂而激烈的一幕，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冤家路窄」，这位陈总居然成了颁奖人，这气氛着实有点耐人寻味。
    数不清目光在韩锋和陈戈戈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韩锋却像没事人一样，站的随意，表情淡然。
    如果不是觉得有点太low了，他都想向陈戈戈点头致意了。
    反正这会儿心里犯膈应的不是他，而是陈戈戈。
    而且就算她心里再不爽又能怎样？众目睽睽，直播镜头之下，她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给他颁奖？
    她还敢拿奖杯在他头上暴扣不成？
    她要是敢，那他还真就高看她一眼。
    不过就是把武松的胆子借给她，估计她也不敢。
    微博今晚已经够丢脸了，绝不能再出任何「意外」，她现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发奖工具人。
    果然不出韩锋所料，陈戈戈流程走得一丝不苟。
    从陈学冬开始，最后到鹿寒，她依次颁发奖杯，握手，合影。
    脸上的笑容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标准得近乎刻板。
    轮到他时，陈戈戈的动作也没有丝毫迟滞或异样。
    将沉甸甸的「微博年度男神」奖杯递到他手中，指尖没有多停留一秒：「恭喜韩导。」
    「谢谢。」
    还叫「韩导」，怪不得人家杜虹能在你上边，就这称呼上的学问，你都得再学几年。
    韩锋心里暗暗摇了摇头，接过奖杯，目光与她一触即分，懒得再关注她。
    等到陈戈戈颁完奖，韩锋掂了掂手里的奖杯，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转身就要下台。
    然而，他想简单了。
    微博精心策划的「年度男神/女神」环节，是除了微博King和微博Queen之外最大的看点。
    承载着拉升收视丶制造话题丶彰显平台影响力等重任，怎么可能让他们拿了奖就走？
    没等他转过身呢，孟飞立马拉住了他。
    「韩导别急着走啊，今天你们五个拿到奖可不是终点，想要下台，还要经过特殊的考验。」
    这时，朱单在一旁接话：「没错，想要带着『男神奖』下台，可是要经过『男神考验』才行。」
    随着她话音落下，五名礼仪小姐，一人捧着个箱子走了上来。
    「请五位男神依次从我们礼仪小姐手中的箱子里，抽取任务卡，并现场完成。
    男神们，证明你们不仅仅有颜值，还有才华和应变能力的时刻到了！」
    闻言，韩锋和鹿寒几人对视了一眼。
    在几人怂恿的目光中，韩锋第一个走上前，随意选了个小姐，不是，选了个礼仪小姐。
    将手伸进箱子，摸出一张对摺的卡片，展开。
    镜头立刻怼了上来。
    只见，任务卡上写着一行字：【现场演唱一首歌曲（型别自选）】。
    韩锋挑了挑眉，忽然乐了。
    原本他都想着，暂时放过TF小男孩和他后边出谋划策那人一马了。
    现在看来，老天也不想放过他们啊。
    他抬头看向孟飞，晃了晃手里的卡片，语气带着点调侃：「孟老师，这任务能换吗？」
    孟飞此时已经恢复了主持人的机敏，故意板起脸摇头。
    「不行哦韩导，抽到什么就是什么，愿赌服输！而且……」他转向观众，大声煽动。
    「大家说，想不想听韩导现场唱歌？」
    「想！！！」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几乎要掀翻屋顶，刚才的不愉快似乎已被完全遗忘。
    旁边的朱单也笑着帮腔：「放心吧韩导，我们后台准备得很充分，你的所有热门歌曲。
    从《Attention》到《Stitches》，再到《一次就好》，所有伴奏我们都准备好了，你放心唱就行！」
    所有热门歌曲的伴奏都准备好了？
    韩锋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
    那可惜了，我这次准备唱新歌。
    韩锋拿起话筒：「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那我就唱吧，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神情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那三个小男孩身上。
    唉，以后不会有人说我欺负小孩吧？
    算了，求锤得锤。
    既然你们，和你们背后的人，这么喜欢热度，这么擅长安排剧本。
    那当哥哥的，就送你们一份「成长大礼包」。
    这热度，够你们消化一阵子了。
    「不过……」他对着话筒，继续说道。
    「我就不唱老歌了，刚才在台下，打了个盹，突然来了点灵感，我就清唱两句新歌的片段吧。」
    孟飞一愣，新歌？清唱？这完全超出了流程安排！
    但韩锋要唱新歌，这话题度可比唱老歌高多了！
    他脸上露出笑容：「新歌？那太好了，这是我们微博之夜的荣幸啊！
    清唱怎么行，必须要有伴奏，乐队老师，快，给韩导拿把吉他！」
    后台一阵忙乱，很快，一把木吉他被送到了韩锋手中。
    韩锋也没推辞，接过吉他，试了试音。
    简单的几个和弦流淌出来，清脆乾净。
    他调整了一下立麦的高度，将奖杯随意地放在脚边，然后抬眼，望向台下那片由无数面孔和镜头组成的海洋。
    「这首歌，叫《演员》。
    希望大家喜欢。」
    《演员》。
    两个字，简单，直白。
    却让在场的无数人浮想联翩。
    台下，TF小男孩座位上，那位女经纪人，突然有了不妙的感觉。
    她第一次有点后悔，不该让三人去碰瓷韩锋的。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看在他们还是孩子的份上，韩锋会下手轻一点。
    而此时的直播间，被切断的讯号，总算恢复了。
    当看到韩锋要唱新歌后，原本正在疯狂吐槽的弹幕，画风陡然一转。
    【《演员》？我感觉韩狗是在暗示什么。】
    【这肯定是在暗示啊，指向性还能更明显一点吗？】
    【刚回来就这么刺激吗？好在我一直守在直播间，要是错过了，我真炸了！】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矿泉水，板凳已就位，坐等锋哥新歌！】
    【TF家粉丝呢？刚才不是跳得挺欢？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是天生不爱说话吗？】
    【只有我关心这首歌好不好听吗？我觉得打不打脸都不重要，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才是最重要的。】
    【楼上你在怕什么，韩锋出品，必属精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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